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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刺 日暮西沉, ...

  •   日暮西沉,王都的夜市才刚有几分雀跃的劲头。
      千灯坊的牌楼前有几个男人在挂灯笼,到了夜里,这里会是整个王都最热闹繁华的地方,而其中最夺人眼球的当属无忧馆。这无忧馆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烟花巷中第一筹,八百姻娇,艳冠王都,温香软玉销金窟,千娇百媚快活林。
      无忧馆美人如云,生意兴隆,是整个千灯坊最高的花楼。一个玄色劲装的轻盈身影落到西南角的楼檐上,恰好能瞧见千灯坊的主入口,来人戴着一顶帏帽,皂纱被风掀开一条缝,是个面容清丽的女人。此时天光已完全暗了下来,只有灯笼火在燃烧,街面上的人流越来越密,夜晚的千灯坊是鱼龙混杂之地,欢畅和危险并行。
      三楼东侧最里面的房间还紧闭着,室内光线暗淡,只有一盏幽暗烛火摇曳,里间传出阵阵喘息,伴着女人似哭非哭的嘤咛,帐上两个重叠的身影翻覆,好一出香艳的活春宫。
      陆慎微特意找了间舞姬的屋子,只是不巧撞见了对方的秘密,她在屋子里转了转,挑了身行头扮上,借着月光随意涂了些胭脂,贴上花钿蒙了面纱便算收拾停当。
      里间仍在快活,陆慎微隔着屏风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皱眉,算时辰,今晚的行动目标快到了。
      她轻叩三声屏风,那头果然停了下来。
      “汐娘,妈妈遣人来了。”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几分紧张。
      “没出息的东西!”汐娘气恼,将那男人踹下了床榻。
      男人衣衫不整地翻窗跑了,陆慎微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来。
      “得罪了。”陆慎微的声音很轻,彷佛是被晚风送来的叹息。
      汐娘猛地掀开花帐,双目圆睁,神色紧张,不知何时房内多出个人,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不待她说话,陆慎微又开口道:“莫慌,借你衣裳一用。”说着就摸了银两压到枕头底下。
      没的商量。
      趁着汐娘喊人的声音冲破喉咙之前,陆慎微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瓶子给汐娘闻了闻,“你乖乖的,不出声好不好?我也不会告状哦。”
      陆慎微语声轻柔,眼睛里都是和煦的笑意,却又麻利地将汐娘捆了塞进柜子,而汐娘已经头脑昏胀,意识模糊,随她摆布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来此地寻欢作乐的恩客纷至沓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着轻佻的笑容,只要奉上足够的钱财,保管整个无忧馆都笑脸相迎,鞍前马后。
      一顶雕花轿子在无忧馆门前落地,仆役殷勤地迎上来,那轿主人的随行仆役扔了一袋钱过去。
      “吕爷!您里边儿请,咱们无忧馆新编排了舞蹈,正等您赏鉴呢!”
      吕爷养得脑满肠肥,熟门熟路地进了这美人窝。
      丝竹管弦热烈激扬,婀娜舞姿摄人心魂。异域装扮的舞姬们尽情舒展,足上金铃环佩叮当。领舞的舞姬一身石榴红裙转了十来圈,引得一片满堂彩。
      一曲终了,舞姬颔首致意,环视周围,同那雅间的吕爷对上了视线,连忙羞怯地收回目光,轻扭细腰、步伐轻盈地退下了。
      想与这红裙舞姬共度春宵的男人自然不在少数,价高者得,各自欢喜,鸨母迎客如云,做生意是头一等的事,只是眼下却犯了难。
      ”吕爷,这汐姑娘染了风寒,若不是您,我都舍不得她出来呢!您金尊玉体的,小的可千万不敢折损您呐!玉娘念叨您好几天了,不如让玉娘……“
      无忧馆的鸨母风韵犹存,是风月场上见惯的老手,做起生意来也是卖乖讨巧,万不敢得罪客人,只是吕爷却不吃这一套,他看中的,不让他吃到手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望着吕爷宽厚肥腻的背影和桌上几个银锭,鸨母脸色凝重,召了个龟公吩咐下去,务必看管好汐娘的房间。自己手底下的人成天儿见着,纵使她浓妆蒙面,身姿形容都同汐娘一般无二,可终究是不同于自家养的“女儿”,只怪自己疏漏,未及察觉这陌生女子,便叫她李代桃僵了。
      吕爷装模做样地敲了敲门,便立刻推门而入。
      “汐娘,吕爷来了。”
      通报的话音未落,房门就被吕爷上了闩。
      屋内一股浓重的酒气,彷佛被泡在酒缸里七天七夜,只燃了两盏烛火,一个妖娆身姿的影子落到吕爷满脸横肉的脸上,叫他更加神思迷离。
      “美人儿舞技动人,身段曼妙犹如神女下凡,今夜吕某幸得与你同床共枕,咱们不要浪费时辰,快来吧小娘子!”吕爷边说便脱衣裳,急不可耐的模样怕是要生扑过去。
      陆慎微拎着壶酒,笑盈盈地迎上来,左手抵着吕爷前胸,语声婉转:“爷莫急,良辰好景若无美酒岂不辜负?”
      “小淘气!爷看你就是不想伺候我。”吕爷假意责难,顺手接过了陆慎微的酒壶,却要与她喝合卺酒,”你我共饮,做一对露水鸳鸯,爷保证让你混身舒坦!“
      陆慎微顺从地听他指示,仰头饮尽,”爷这边请。“说着便拉他衣袖将他往榻上引,吕爷甫一坐下,就开始拉扯陆慎微的衣裳,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美人儿扒个干净。
      “我来。”陆慎微轻轻取了吕爷的头冠,将他推倒在床,吕爷很是受用,开始闭目享受。
      只是未及片刻,有人却破门而入了,接着是一阵吵嚷,无忧馆的仆役连忙发问:“什么人?胆敢擅闯我无忧馆!”
      响动让吕爷瞬间睁眼,手肘半撑起身体,只是快不过陆慎微。只见陆慎微右手伸向后腰,拔出一柄匕首,手起刀落,当即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汨汨,立马染红了床榻,吕爷来不及反应的身体重重地坠了下去。
      陆慎微脸上挂着血珠,嘴里泄出不满:“可惜。”
      今夜行动已做筹谋,却不料被人半路杀了个措手不及,陆慎微有些懊恼,原本行事后没有回头的习惯,这次却破了例。身后吵闹,陆慎微跳上窗回身一看,坏事者却是一身夜行衣,顶着个银色面具,看不分明,倒是屋外有个白净书生面无波澜地旁观这凶案现场,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彷佛穿越人潮要将她看穿似的。
      陆慎微稍一晃神,黑衣人的利剑便直指而来,不及多想,抓起事先放置在窗边的帏帽,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只余下那身被割破的舞姬残衣,带着血迹遗留在屋顶上。
      千灯坊内人多而杂,此时正是坊内热闹的时辰,最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但那黑衣人却好像有千里眼顺风耳一样,一直紧咬着不放,陆慎微左臂受伤,体力有所损耗,曲里拐弯地跑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才勉强将那人甩掉。可在她刚刚离开无忧馆的时候,那黑衣人便放出传信烟花,现在还没到可以歇气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千灯坊。
      陆慎微窝在巷道,简单包扎了伤口,探头望了望,附近是售卖茶汤、折扇的,不远处正好有辆马车驶来,悬了个铜铃,声音清脆,陆慎微停在折扇摊前,状似寻常地挑了把扇子,待马车经过时,轻手轻脚地从后门翻了进去。
      “别动。”陆慎微拿着折扇抵在马车主人的脖子上,“别出声,出了坊我自会离去。“
      “这样对救命恩人,姑娘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是个年轻男人,声音清澈,语调从容,丝毫没有被半路劫车的慌张,反而”胆大包天“地指责起面前这个不速之客来了。
      车内昏暗,陆慎微匆忙溜进来,并未仔细瞧他模样,也不知其来历,见他反应必不是寻常人,他知道她惹了麻烦,既没有对她出手,也没有高呼喊人,想必能帮她甩掉黑衣人。
      陆慎微收回折扇,却去捏他下巴,作势要左右端详一番,“姑娘可看得清?”他低声笑起来,并不拒绝,任由陆慎微上手,自己却伸手要去揭她的皂纱,“明知看不真切,却偏要对我上下其手,姑娘莫非是特意尾随在下的?要看,好歹也该除了帷帽才是。”
      此人牙尖嘴利,但看在借他车马的份儿上,让他讨些嘴上便宜罢了,陆慎微不计较这个,顺势格开他的手,坐到他对面去,等待马车出坊。
      他身上沾染了无忧馆的香气,除此外,没有酒气,没有腥气,倒是奇了。
      “多谢公子援手,是在下唐突了。”
      二人不再说话,只是都紧紧地盯着对方。
      马车稍有颠簸,偶尔有道光线滑进来,能看见对方英挺的鼻梁,一双眸子亮得紧,陆慎微觉得眼熟,当是那个在无忧馆出入的白面书生,顿时警觉起来,然而左臂的疼痛却愈发强烈,胡乱在身上抓了几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身上脱力,窸窸窣窣之后愣是什么也没摸到。
      临近千灯坊的大牌楼,马车却停住了。想来无忧馆已报了案,王都夜间最繁华的千灯坊、声名远噪的无忧馆出了命案,且不说那黑衣人紧追不放,闹出动静来定然是免不了官府的盘查,现下官府已派了衙役赶来节制千灯坊四门,严控出入。
      更何况,死了的吕爷还是个人物。
      若不是那黑衣人突然冒出来,今夜本会毫无波澜,也不会糟蹋汐娘那一身漂亮衣裳了。
      陆慎微的脑子越发糊涂,只觉得那人拿披风将她裹了裹,又听见些模模糊糊的话语,亮光从车外泄进来,看见个朦胧背影挡在眼前,再想不了更多东西,左臂的伤口钝痛愈狠,竟无知无觉地昏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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