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三世如烟淡》馨慰紫灵

4、第三世 这次，我们真的要永远分开了。

　　“我喜欢我八叔叔。”一句再直白不过的话，惊呆了筱彤和依璇。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绝对足以形容顾小灰的性格。她永远是那么直率，敢爱敢恨，即便那是受世人指责的。那样的直率，依璇是羡慕的。她的心里是那么需要那样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却对那样的爱情望而止步，好似受过伤一般，不敢触碰。

　　“小灰，他是你叔叔啊？”依璇犹豫的吐出，试图想告诉顾小灰什么，提醒她，两人的身份，关系。那是不被世人认可的。

　　“可是我和他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他不过是和我爹结拜了，而已。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在乎世人的眼光？我要和墓远宸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要跟着他，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微微上扬的下颚，夺走了筱彤和依璇所有的目光，那样的顾小灰，是那么的迷人，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美。

　　受主子吩咐，筱彤和依璇奉命送礼给初见府邸的二十九阿哥，萧欢。身为侍女的两人倒是对这样的事儿习以为常。

　　带着一堆厚礼，两人到了那座新落成的府邸前，红柱胜血，金漆匾额，都显示着府邸的身份。依璇和筱彤缓步上前，盈盈一礼，对侍卫清浅一笑：“依璇奉四贝勒之命，前来送礼，恭贺二十九阿哥，新府落成。”

　　随着管家的带领，回旋在雕栏玉砌的院落中，在四贝勒府早已看惯一切的依璇和筱彤，倒是不以为意。维持着平日的仪态，自然不能丢了四贝勒府的颜面。

　　未至正殿，殿中已然传出阵阵莺歌，酒迷声色。依璇和筱彤自然可以想象殿内的情形，相视无言，却都紧促眉间。

　　敛眉而入，殿内笙歌戛然而止，未曾轻抬眉眼，碎步上前，轻施薄礼，二人轻声道：“依璇（筱彤）给二十九阿哥请安，阿哥吉祥。”

　　萧欢剑眉微微拢起，怀中尚且环抱一人，妖娆绝艳。轻咳一声，精锐的墨瞳落在殿中二人身上，来回张视，那样锐利的目光，灼热的似乎要将筱彤和依璇看穿一般。让二人浑身不自在，却又不能回口说些什么。

　　半晌，萧欢松开怀中的人，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拢袍而起，箭步上前。探出手，毫不温柔的捻起依璇的下颚。依璇诧异之余，却又吃痛，不得不与其直视。四眸相对，星火飞逝，似有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那双墨瞳好似生了根般，望进自己的眼眸，探入心间。好似将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轻易触动，轻颤，浅吟。

　　薄唇勾出一抹性感的弧度，墨瞳笃定，像是宣告自己的所有物般。大掌轻轻一拦，将依璇拦腰抱入怀中，惊的依璇呆立，不知反抗。惊的筱彤，失声轻呼。时间仿若在此定格，只剩下那两人。那样深沉的看着彼此，好似穿越了生死，经历了几世。“我喜欢你，依璇。”

　　那句话，那么有那么随性的口吻吐出，却在依璇心中激起层层涟漪，环绕耳际脑海，久久不淡。那句话对依璇的震动，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心里存有的，不只震惊，还有幸福，更多的，却是酸涩。那句话，好似等了千年般，如今，却终于等到了。

　　“依璇。”筱彤在一侧看着一切，咬着唇瓣，轻唤。这个男子的危险，她看出来了。依璇的心动，她也看出来了。但是，她却好像可以预知最后结果一般，心中不断警告，不能，不能。

　　筱彤的呼唤，像是警钟般，点醒了依璇。藕臂微微使力，想推开萧欢，却不得。眉间轻蹙，水眸对上那笃定的墨瞳，几分不悦，微微撅起丹唇，带着几分倔强的口吻：“请阿哥放开依璇，依璇是四贝勒的侍女，不是阿哥的陪侍。”

　　那话中的酸涩，萧欢岂会听不出来。爽朗的大笑回旋，充斥着依璇和筱彤的耳际。半晌，萧欢收敛了笑意，正色看着依璇，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嫁给我。只要你嫁给我，她们我都会遣走。我只要你，你，会是我的唯一。”

　　轻轻一颤，望着那墨瞳中的深情，依璇有些许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何，她想逃，迫切的想逃。脑海中似乎有画面在自己眼眸中闪现，她有种莫名的害怕，那会是个越不过的劫，一旦进去，就完了。

　　不顾一切的，依璇抓起筱彤的手，转身逃离。她要逃离那令她窒息的人。

　　“依璇。你决定没有啊？二十九阿哥已经上门提亲好多次了。主子一直问你的意思呢。”筱彤担忧的看着依璇，自从那日以后，依璇原本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似乎都在忧虑些什么，二十九阿哥那边又一直来。依璇，明显的瘦了一圈。

　　“依璇，你喜欢他吗？”顾小灰从筱彤那里得知情况，特地刚来看依璇，瞧见那个失去生气的依璇，她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我。我不知道。”敛下眼眉，她心中忐忑，烦躁。面对筱彤和顾小灰的疑问。她无法隐瞒自己的想法。

　　“依璇，你为什么不能像小灰一样勇敢？爱就大胆爱啊？若是我遇到我爱的人，我定然也会像小灰一般的。勇敢的情话最动人。拿出勇气来啊。”筱彤实在看不下去，双手握着依璇的肩侧，轻轻摇晃，希望可以劝醒她。

　　“对啊。我都敢爱墓远宸，你有什么不敢的？我的阻碍，不比你大吗？”顾小灰听了筱彤的话，在一侧附和。劝着依璇。她们不知，依璇心中的恐惧，她的梦靥。

　　“我。没有勇气。”依璇吞吐着，苦笑的看着二人。

　　“那我把我的勇气给你。依璇，我希望你幸福。”筱彤真诚的看着，轻声祝福。“依璇，勇敢点。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如果爱，那么就把它握在手中。”

　　看着那两双真挚祝福的眼眸，依璇含笑点头。或许，我该相信，他能给我幸福。

　　红烛帐暖，八抬大轿，喜乐高鸣，宾客满堂。无一不证明着依璇的身份。仿佛在像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正室，唯一。心中的希冀渐渐抚平了那些不安，对未来的憧憬也大过了那些恐惧。或许，我可以是幸福的。

　　眼前的红色喜帕，被轻轻挑起。那熟悉的轮廓映入眼睑，还来不及反应，薄唇覆上，辗转缠绵，由浅深入，恋恋不舍，依依不绝。

　　“依璇，我终于娶到你了。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大掌覆上娇嫩的脸颊，反复低喃，那浓烈的占有欲，满足了依璇心中所有空虚。

　　“嗯。”轻轻应和，似无声般。指尖划过那深刻的轮廓，似要将那面容牢牢记下，刻入心底最深处。

　　华衣渐落，烛火尽燃，星夜璀璨。

　　那些日子，是甜蜜的，似乎弥补了所有的恐惧。萧欢的宠爱，已然到了一个极致。他说她是唯一，他做到了，他给了她所有的宠爱。

　　是夜，星空璀璨，他们轻拥在窗前。望着满天星空，无声相望。眼底的眷恋，是不需要言语来修饰的。

　　“我喜欢月亮，那清幽的月光，让我沉醉。”依璇轻轻靠在萧欢怀中，低声诉说，好似在告诉他，又好似在说予自己听。

　　“那么我也喜欢。以后，看到月亮，我就会想到你。你想我的时候，我也会在想你。”

　　那么低沉的嗓音，轻轻诉说着动人的情话。那话，就那么轻易的侵袭依璇身心。

　　“我想你一定比你想我，多很多。”那双明媚的眼眸，更甚月光。

　　幽暗的月光，轻轻笼罩窗前，一切变得那么自然。

　　“依璇，不是额娘不喜欢你，可是你已经进门那么些日子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萧欢就你一个妻子。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明白吗？”翎妃看着座下的媳妇，不动声色的说。

　　那话似乎说明了什么，依璇的梦靥，似乎如预期般开始了。袖中的柔荑暗暗握紧，丹唇抿的紧紧的，面色霎时苍白的毫无血色。深吸了口气，勉强撑起一抹笑容：“额娘的话，依璇明白。额娘要依璇怎么做？”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已经看中一个女子了，这些天，就进门。萧欢呢，最近不在，等他回来，你劝劝他。懂吗？”翎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依璇点头应允，身子的力气，脑中的思绪，像是被尽数抽离般，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去的。

　　原来，逃不过，终究逃不过。

　　“嘭。”房门被一脚踹开。吓坏了，正在刺绣的依璇，指尖沁出血珠，顾不得那许多。抬起水眸，望向声音来源处——盛怒的萧欢。

　　“怎么了？”依璇放开手中的东西，轻轻上前，不明萧欢的火气。但指尖还未触碰到他，便被一把甩开。诧异惊现眼眸。

　　“你还问我怎么了？那个女人哪里来的？为什么我一回来会多了一个女人？怎么？你那麽迫不及待的要和人分享我？”指尖指向侧阁。萧欢冷笑着句句指责。

　　那声声斥责像刀刃般刮的依璇的心，生疼生疼的，仿佛在滴血。忆起额娘的话，依璇敛下眼眉，忍住心中的酸涩疼痛，轻声道：“那是额娘为你娶的侧室，额娘说，你该有个孩子。”

　　“我有说要娶什么侧室吗？你也同意？”萧欢不可置信的反问。

　　“我能不同意嘛？我有什么资格反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能如何？你告诉我？”终究忍不住萧欢的斥责，轻抬水眸，眼眸中隐忍的泪再也控制不住般，斗大的落下，刺痛了萧欢的心。

　　萧欢再不忍责怪她什么，轻轻的拥住她，重复着当初的话：“我只要你，你是我的唯一。相信我。”

　　怀中的螓首不断轻摇，哽咽之声传出：“我知道，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你的使命，不是我。不管发生什么，我答应你，我都会忍着，我会好好的，陪在你身边，守着你。好吗？”

　　那话，伤的是两个人的心。依璇知，却无能为力，萧欢知，所以他努力想改变。

　　“相信我，一切会好的。我身边，只有你。我会在你需要的地方守候。”音落，萧欢松开依璇，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依璇一个怔怔而立，泪流满面。

　　他做到了，他遣走了那个侧室，说服了翎妃。翎妃是不满的，依璇知道，她怪自己，依璇知道，但是，依璇实在没有办法和人分享，所以，她默默忍受着。只要萧欢在自己身侧，就好了。

　　依璇的梦靥，愈发明显，她看到自己站在高楼上眺望等候，她看到他和她拥抱在自己面前，她看到他为了她而死丢下自己一个人，她看到他不曾爱她……那些回忆像鬼魅般一次一次侵袭，打乱了本来有的平静。她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所拥有的，是不是真的。她开始想逃离。

　　最近，萧欢都看不到人，他很忙吗？为什么，好久没来看我了？是对我厌倦了吗？我终究逃不过所有女子的命运吗？再深切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吗？

　　独自一个人在窗前，静静的思考着，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将那个能平静思考的依璇逐渐吞没。

　　听管家说筱彤来了，和萧欢在书房，难道有什么事儿吗？想念筱彤的心让依璇不再顾虑那么多，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却看到筱彤和萧欢……拥抱。

　　眼前的一切震撼了依璇，顾不得思考，听不见二人的呼喊，转身望自己的房间跑去。挚爱和挚友，这个事实，叫依璇如何接受。

　　不理会身后的呼喊，自顾自的往前跑，突然脚下像被什么绑到似的，突然身子向前倾斜，失去控制，摔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璇——”萧欢的呼喊，是依璇听到的最后一句，入水的那一瞬，她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嘴角竟然悬起久违的淡笑，好似在和所有人诀别一般。那笑刺痛了筱彤和萧欢的心。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萧欢随依璇跳入湖中。

　　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依璇逐渐麻木，没有感觉。她愈发放松，没有一丝想放抗的想法。脑中的思绪越来越模糊，黑暗侵袭，力气逐渐游离。

　　远远的，她似乎瞧见了萧欢的身影，猛然清醒了几分。不要，我不要回去。如果这是命，这是劫，那么让我离开。

　　瞥见了一侧凸起的乱石，依璇咬了咬唇，用尽全身力气，冲向乱石，尖锐的部分刺穿了依璇的身子。猩红染红了原本清澈的湖水，染痛了萧欢的眼睛。萧欢极力游向依璇，扶住她已然无力的身子，眸中有的是怨是恨，仿佛在责问，为何？为何你不信我？

　　当鲜血一点一点流逝，依璇的神智似乎已然到达极限，她撇开螓首，不去看萧欢，渐渐的，黑暗之色逐渐扩散。在黑暗到达定点的时候，一点猩红夹杂着填满。那是依璇最后的记忆。

　　奈何桥畔，依璇苦笑着缓缓走上，接过孟婆汤，看着白发苍苍的孟婆，眸中有的是掩不去的伤痛和沧桑。

　　“姑娘，这一世，是你自己放弃了幸福。”洞察一切的孟婆意味深长的吐出，而后接着叹息：“三世情缘，这次之后，你们是真的结束了。”

　　那话，让依璇的眼眸有着深深的伤痛，却又不解，正欲开口问些什么。手中的瓷碗被人夺过，转眸而视，竟是萧欢。

　　“这一世，我随你。”萧欢看着依璇，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眸中的情意怨恨，逐渐但却。“为什么不信我，筱彤，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一直不信我。这一世，我想珍惜你，给你幸福，可是，是你不珍惜你自己。”

　　音落，萧欢再无留恋，大步踏过奈何桥离去。只留下依璇一个人，在桥头瑟瑟而立。回忆着萧欢和孟婆的话，依璇再难抑制般，缓缓瘫倒在桥头，失声而泣：“三生三世，最终是我逃不过自己的梦靥。因为，我终究得不到，让我安心的话语。只是这次，我再没机会了。是我，放弃了我的幸福。”

　　饮下那碗孟婆汤，依璇知晓，这次。我们真的要永远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