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三世如烟淡》馨慰紫灵

2、第一世 我只为你，泪落成海

　　红烛对燃，映照帘幔，更衬托出铜镜中的笑靥如花，娇羞妩媚。一身嫁衣似乎可以衬托出女子的心境，流盼水眸含着待嫁女儿心。

　　“姐姐，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嫁十三阿哥？以纳兰家的声望，以你的姿色，你何须委屈自己做他的庶福晋？”璎珞不满的怒瞪铜镜前淡扫柳眉的涟漪，声声斥责，句句质问。

　　丹蔻着于朱唇，如血般娇艳，刺痛着璎珞的眼。却轻轻上扬，隐不去眉眼中的痴恋，如葱般玉指缠绕青丝，盈盈水眸飘向远处，凝着那片片飘落的白雪，丹唇微启，轻轻吐出几个字，轻柔却清晰有力。震痛了璎珞的心：“因为……我爱他啊……”

　　灵动的水眸瞧见了一侧璎珞不可置信的神色，未曾入心，只是轻柔的笑着，脑海中浮现初初见面的那一瞬。一瞬即是永生，便定了一世。

　　========================回忆场景开始===============================

　　那日桃花从中，桃花片片陨落，像是在悲泣些什么。涟漪步步环绕着这片桃花林，指尖轻轻捻起一片，置于鼻尖，淡淡桃花香轻轻环绕。不禁闭上水眸，微微扬起下颚，感受这一份难能可贵的美景，幽香环绕，几分迷离几分沉醉。丹唇不禁上扬，那是一个怎样迷人的笑，涟漪自己也不得而知。

　　脖颈间突如其来的灼热，惊到了阖眸陶醉的涟漪。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被人拦腰拥入怀中。蓦然回首，朱唇扫过一处，略显干涩，眸中的吃惊羞涩不言而喻，呼吸更显急促。再也不能自制般，抬起水眸，迎上那对墨黑的瞳。羽睫因着错愕恐惧不住轻颤，，丹唇不觉微启。双颊因着方才的失态染上动人的红晕，更添娇羞。

　　“看来是胤祥扰了姑娘沉溺此景。”张狂的口吻与吐出的话语截然不同，涟漪带着几分差异细细的打量起眼前的男子。眉宇间的大气，那种特有的张狂，豪迈，不羁，似乎都透露着来人的与众不同，衣着的华贵，举手投足的优雅，更显露了他的身份显赫。

　　胤祥？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何，这男子即便有些许轻薄，却依旧无法对他厌恶起来，心中好似有种未曾触动的心弦被他轻轻挑拨而鸣。

　　意识到自己仍旧在他怀中，他厚重的大掌仍旧置于自己腰间，掌心的温热透过轻薄的绸衣，渲染至肌肤，有些许灼热。思及此，双颊娇红更甚。女儿家的心思不言而喻，又岂能逃过流连温柔之色的允祥眼中，那墨黑的瞳更显深邃，薄唇笑意更深。

　　“你……你放开我……这样……被旁人看见……怎好？”轻轻扭捏着身躯，终究掩不去大家闺秀的矜持。柳眉微微蹙起，水眸不住飘过四周，来回张望。腰间的大掌并未松开，反而更添了几分力道，有愈发增添的趋势。忽而下颚被指尖挑起，像是不容抵抗般，被迫迎上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墨瞳。涟漪眉目中有些许抗拒，贝齿轻咬丹唇，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要我放开，很容易。告诉我，你是谁？”未曾收敛下笑意，那眉间的不羁更添几分张狂，俊朗的面容有种摄人心魄的吸引力。吐出的话语是不容置疑的霸道。剑眉微微扬起，等待怀中女子的答复，却也显示着男子的没耐心。

　　听闻这问话，下意识的，涟漪低下头，敛下眉目，轻咬丹唇，犹豫着该不该吐露。

　　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该说，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该这么做。半晌，涟漪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般，咬唇，一字一字道：“纳兰涟漪。”

　　“涟漪？好名字。纳兰家的？好。我知道了。”在允祥以为她不会说了以后，却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像是自顾自般，允祥兀自言着。大掌由着涟漪腰际松开，瞳中几分思量，几分算计。涟漪却未曾发现，只察觉到，在那大掌离开的那一瞬，温暖随着消散，心像是失了什么般，空了一角。

　　水眸望上允祥沉思的面容，眉眼惆怅，终化为一抹苦笑，轻轻转身。纳兰涟漪啊纳兰涟漪，不过，不过是一场闹剧，你却如此轻易的触动心弦。真可笑。真可笑。

　　“涟漪。我要你。”像是宣誓般的言语骤然传入涟漪的耳畔，撩拨心湖。袖中的柔荑暗暗握紧，细长的指甲刺痛柔嫩的肌肤。水眸不知是因为那丝丝疼痛，还是因为那话语的坚定，激荡出隐隐泪意，轻泛泪光。暗暗咬唇，似不信般回眸，青丝环绕，粉衣妖娆，眸下那一点泪意，更添怜惜。涟漪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面前那男子张狂爽朗的笑着，眸中爱恋渐生。

　　“等着，我回去禀报皇阿玛，过些日子，就让人上门提亲。”不容涟漪拒绝，自顾自的说着，强势的话语，自信的眼神，犀利的目光，无一不让人着迷。允祥潇洒转身，大步而去，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和一句宣告般的话语。“纳兰涟漪。你是我的。”

　　桃花依旧轻柔飘落，环绕在涟漪身侧，落于青丝之上，娇柔肩侧。而涟漪依旧站在桃花从中，瑟瑟而立。他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她知道。她逃不掉了。她知道他是她的劫。有些人注定在交汇的那一瞬，便预写的一生的命运。她知道，如果他来，她会毫不犹豫的跟他走。因为，世上再不会有人如他般，即使像也不是。

　　========================回忆场景结束===============================

　　“姐姐。你会后悔的。”像是预言般的话语，打断了涟漪的回忆。璎珞轻摇螓首，凝上涟漪那妖娆的面容，口吻略带伤感。“姐姐，他是十三阿哥，他身边莺燕环绕，又岂会对你真心？你于他而言，不过是众多中的一个。可有可无。”

　　“不会的。我不会后悔的。”怀抱着对初遇的坚定，涟漪眸色坚定，唇含娇笑，盖上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信步而出。

　　璎珞望着渐行渐远的红影，眸中的担忧愈演愈烈，涟漪永远不曾听见璎珞那句低喃：“姐姐，我希望，你一如今日般，不悔。我希望，你是幸福的。我希望，他不负你。”

　　柔荑轻轻的伸展开来，涟漪斜倚于窗棂旁，面色透着不寻常的苍白，原本灵动的水眸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螓首无力的靠在一侧的木漆上，一种名为哀伤忧愁的情绪由着涟漪周身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伤痛，无能为力的绝望，形成了一种静谧，让人窒息。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飘零，悬空的柔荑上一片落叶飘置而上。指尖捻起那片落叶，透过泛黄的叶片，望向天际，似乎穿越了一切。那金雕玉砌的亭台，精致如画的风景，好似都在一瞬间变为虚无。涟漪可以想象，此刻，她心心念念朝朝暮暮的那个人，正在折梅居里与他的正室，他的嫡妻，那个他深爱的女子，执杯以陪，信手画眉。思及此，心间的那抹刺痛，却是再无法掩去，晶莹的泪水顺着精致姣美的脸颊轻盈滑落。白皙却略显几分透明柔荑握紧手中的落叶至于胸口，不住握紧。

　　佟佳辰歌，那个女子，完美的让她无法嫉妒。从入府便知晓她的存在，她是十三阿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尽得十三阿哥宠爱。那个女子让全府上下，无一不心悦诚服。她一直很好奇，是怎样一个女子，可以占据着胤祥所有的爱，可以甚至让侧室毫无怨言。直到那女子恍若仙子般出现在自己眼前，涟漪再无话说。

　　那女子似乎具备了所有好女子的特性，似江南女子般温柔如水，却有着大家闺秀的才气逼人，那柔媚的姿态中却让人感觉的出，她敢爱敢恨的性子。举手投足中，无一不可感觉她对胤祥浓厚的爱意，深切的迷恋。她不似涟漪般，怀抱着大家闺秀的矜持，她爱，就说。初初见面，涟漪担忧的是，那个当家主母是否会刻意刁难自己，却出乎意料的得到她的热忱。被那样一个女子执手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口音酥软，好似呢喃般，勾起浓烈的思家之情。

　　辰歌。这样一个女子，才担得起胤祥正室，才配得上胤祥。

　　“璎珞，你说对了，我逃不过那样的命运，我如同所有深陷府邸的女子一般，难逃闺怨。我的幸福，不过短短数月。可是，我依旧不悔，能成为他的妾，他的女人，即使远远的看着，也好。”涟漪敛眉低喃，却掩不去眉眼间的殇，双手阖上窗，阻挡去那窗外的萧瑟，不再去看那些引的自己心疼的景致。

　　似乎终逃不过命运的捉弄，那样的岁月，本以为已然是最坏结局，至少可以看着他，即使陪伴在他身侧的不是自己。可一道圣旨，却如闪电般骤然摧毁了这一切。

　　幽禁。这个词，竟然发生在了胤祥身上。仿佛一切全然在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这话，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原本热闹的王府，如今却寂静的让人害怕。那些说着要一起的，那些说着情啊爱啊的，如今早已不知去向。王府内众多女人，如今只剩下四个。一切仿若不需要言语般，四个女人就那么静静的相视无言，她们知道彼此的心境，她们知道，一切只为了一个男人。

　　轻轻拂了裙角，柔荑扶上木栏，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行着，踏上那最高的阁楼。涟漪知晓，只有在那最高处，才可以看到夹蜂道，那个幽禁胤祥的地方，即使看不到人，那样，也觉得离他近一点。只为，离她近一点。

　　抵达楼顶，习惯性朝着那光亮之处望去，一抹倩影，映入眼睑，浅笑油然而生。

　　“今日，你早了。”指尖抚平裙角的褶皱，轻柔笑着走到廊边，对着眺望远处的辰歌，又好似对着自己低喃着。

　　“嗯。昨夜睡得不安稳，所以就早些来了。”辰歌未曾转移眺望的目光，幽幽然应对着。

　　侧目望着身侧的女子，心底的担忧隐隐流露。胤祥幽禁开始，自己便担忧着，却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这个地方，这个女子。自己日日来，辰歌已是，就这么静静的望着远处的某个地方的某个人，那里有着她们最深沉的爱，最挂念的人。

　　一种融洽的情意在两人之间蔓延着，或许是因为心境相同，或许是因为惺惺相惜，即使无言，她们却依旧明了对方的心思。辰歌于涟漪而言，是不一般的。涟漪于辰歌而言，亦是特别的存在。

　　“好好照顾自己，他，会担心的。”即使那个心底不愿提及的伤痛，却依旧揭露在辰歌面前。因为涟漪知道，对于辰歌，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因为她是那么玲珑的一个女子。“他，是那么的在乎你。”

　　一句话，引得辰歌侧了眉目，细细的瞧着涟漪。眸中不是没有触动的，半晌，辰歌嫣然一笑，仿若世间都失色：“他，在乎所有人。包括你。”

　　那句话那么轻易的激荡在涟漪心中，激起波澜。早已干涸的双眸却忽而湿润，紧咬的唇瓣，不住轻颤，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似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止住了心中的颤动，声带着少许哽咽：“不。不一样。你于他是特别的。”

　　一声轻笑那么轻易的侵袭耳际，几分诧异的抬起带着泪意的眼眸，迎上那婉约的女子。她的视线未曾离开那片心心念念的地儿。悠悠然的开口，仿佛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谁于他都是特别的。胤祥是抓不住的男人，他的爱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他爱所有人，我，你，佑宁，言悠，抑或更多。我与你不同的是，我看明白了，而你，看不穿。”

　　那话，像是解开了自己多年的心结一般，让心中隐隐释怀。对这样的女子，怎能不侧目？那么善解人意，像解语花般，通晓了胤祥所有的心事。若我是男子，也会爱上这样的女子。“辰歌。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羡慕你，你是这样完美的一个女子。难怪，胤祥爱你。”

　　涟漪就那么望着辰歌，眸光中的神色复杂却也单纯。辰歌回眸相视，只是拉起涟漪的手，紧紧相握：“不，我不完美，我也会嫉妒的。只是，我知道，我们都是为了爱他。其实，涟漪，我也很羡慕你。我，言悠，佑宁，或许都是为了各种因素嫁他的。或许我们爱他，但，不是最初的目的。只有你，单纯因为他是他，而来，而爱他。但是，这也是你最痛苦的。不是吗？”

　　一句话，贯穿了涟漪所有的感情。辰歌。只有她明白涟漪所有的痛。十年的岁月，胤祥不在的日子，她们陪伴着彼此，一起等着生命中最爱的人，一起守着这里，留一盏烛火。

　　他回来了，十年的幽禁，终在新皇登基的一瞬得到终结。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涟漪再顾不得那许多，什么仪态，什么端庄，什么矜持，终抵不过一个他。抛弃所有，冲出房，越过长廊，至府门前，却在离他数米之外，黯然止住了前行的步伐。他的怀里他的目光中，只有一人，辰歌。他紧紧的拥住她，好似要把她融入骨髓般，好似旁若无人。他的吻如此湿热，落于她的发髻，额间，眉眼，脸颊，直至唇瓣，那么深切。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在热泪夺眶而出的那一瞬息，转身飞速离去，只留下飞舞的发丝和飞扬的裙摆。“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怎样都可以。”

　　“咳……”丝帕掩上唇瓣，阻挡着一串轻咳，瞧见面前辰歌担忧的神色，轻笑着，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仿若透明的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般。柔荑掩去雪白丝帕中的血迹，轻声安慰着辰歌。“别担心，我没事儿。”

　　“涟漪，你还想瞒着我？我让人把允祥找回来，你，一定要没事儿。”音落，辰歌起身，转身欲离却被那只几近无力的手滞绊住。

　　“不要。不要。辰歌，我不想因为我妨碍了他，新皇登基，他有多劳累，你比我清楚。我不是你，不能为他做什么，只希望不要成为他的负累。”涟漪那么静静的看着辰歌，好似用尽全力般，吐出这些话，撑起那一抹微笑。

　　“不。不会的。涟漪，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陪着他，守着他吗？你走了，剩我一个，怎么坚持？你要丢下我吗？”那些泪似珍珠般，晶莹落下，辰歌早已止不住，泣不成声。

　　“别哭。”那样零落的声音，涟漪知道一切，已经到了尽头。无论是她的生命，还是她的爱。颤抖着探出藕臂，指尖拂去辰歌脸颊泪滴，轻声劝说：“我相信，他更需要的是你的陪伴。我的使命，不过是陪你们走过那十年吧？其实，我的身体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等他，或许，我早就撑不下去了。辰歌，我相信，你能做的比我好。我做不到的，你一定能做到。答应我，好好照顾他，连同我的爱。一并给他。”

　　“不。你的。要你自己来。他欠你太多了。那十年等待的，不止我，还有你啊。”两个女子十指紧扣，那些情意环绕在两人之间，她们的情意因他而开始，却更胜于一切。

　　“那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是他欠的。从来就不是。你明白的，因为，你同我一样，我们会这么做，只是为了爱他。不是吗？”涟漪轻轻诉说着，她感觉到，辰歌的身影在眼前摇曳，眼皮愈发沉重，天似乎黑了，暗了，与辰歌交握的手，好像都没有力气撑着了。涟漪似乎知道了什么般，轻轻的笑着，笑的那样妖娆，绝美，如同初见胤祥的那会儿。她似乎看见了窗外桃花陨落，就像最初的那会儿，鼻尖充斥着桃花的幽香，和胤祥特有的气息……

　　“看，桃花落了，就像最初一样……”辰歌因着涟漪的话语回眸，眺向窗外，天气晴朗，如今正值盛夏，哪来的桃花？才启唇，像说些什么，却骤然察觉，相执的柔荑，已然无力滑落。再回眸，那娴淡的女子，双眸紧闭，唇瓣还残留一抹笑意不散，似睡着了般。

　　“涟漪……”辰歌哑然轻唤，却再无回应，泪，潸然而落……

　　奈何桥畔，一女子白衣胜雪，青丝如墨，缠绕飞扬。眸光始终落于那关口处，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别等了，姑娘，你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你们有三世情缘，你还是先喝了汤，在下一世，等着与他相遇吧。”白发苍苍的孟婆端起手中的汤药，递给涟漪。

　　接过那残破的汤碗，望着墨黑的汤药，心中百感焦急。孟婆汤，喝了，我便忘了他了。不。我不要。我不甘心。我想见他。我想陪着他。

　　涟漪固执的执着汤药，站立在奈何桥上，白衣缠绵，阴风袭过。奈何桥上那抹倩影，成了不散的弥留。只为。一人。

　　终，是盼到了。只是他的身侧执手相伴的还有一人。辰歌。笑意俨然，眸中的情深不绝。相扣的手好似仍谁也无法分开。

　　生死相随。胤祥，与你生死相随的，终不是我。辰歌，你做到了，我不做到的，你做到了。

　　那一刻，三人目光交汇，吃惊，诧异，情动，抑或别的。仅一瞬，涟漪轻勾唇瓣，露出一个凄美绝艳的笑，似毫不犹豫般，将碗置于唇瓣，浓黑的汤药一饮而尽。而后，决然转身而去，再无牵挂。

　　无人知晓，在饮下汤药的那一瞬，涟漪许愿，下一世，让我成为辰歌那样的女人吧，我要做他的嫡妻，我要与他生死相随。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于浓黑的汤药中，激起波澜却瞬息消失无踪，被涟漪饮入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