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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兆七年,七月初六
七月流火,暑消雨重。
每年六七月相交时都是京城的雨季,疾风骤雨来得突然去得匆忙。
只是汴京城依然被一眼望不到头的漫漫乌云压着,云层在天空翻涌,偶然能看见几道电光在浓重的乌云间跳跃,天边闪过道道白光,像在揭示刚刚才停驻的雨势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宫城与街市笼罩在同一片阴沉的水色下,空气中浮着的凝重水汽与黏腻的闷热令人透不过气来,垂拱殿高高扬起的飞檐上淅淅沥沥地滴着水,仍是上一场骤雨留下的余韵。
天光黯淡,垂拱殿里便灯火通明,鹤形的铜制宫灯中烛火摇曳,一身豆色的黄门小心翼翼地挨个剪去火苗中的灯花,刹时间,烛光更盛,照得室内又明亮了几分。
此间静谧,只不时有书页翻动的纸声响起,昭示着这本该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一脸孩气的小黄门依照规矩理好了灯火,便躬身倒着出去。
只是他眉眼低垂,并没有看到身后匆匆赶来的人影,垂拱殿里放着上好的波斯毛毯,来人虽步履匆忙也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就这么生生和年轻的内侍撞上了。
小黄门一个没站稳,倒在地上,少年一眼认出来人,吓得规矩跪着,做好了准备听人训斥。
来人却看也不看他,只是急匆匆地擦了擦汗,跪拜道:“官家,雍州出事了——”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又闪过道电光,照得垂拱殿内明如白昼,连殿中的几人的面色都被照得惨白骇人。紧接着闪电光芒,一声惊雷乍起。
撼天动地的声响仿佛震得桌案都摇了摇,一支蘸满了的朱笔从砚台边沿上滚下,摔在铺开的帛书上,留下团刺目的红色,如一滴坠落的血珠。
……
云隐山上比山下更早入秋,又刚下过雨,暮色未褪尽时已有阵阵寒意随风灌满衣袖。在松竹林立的山道间,几分青翠的菜地格外突兀。
身着蓑衣斗笠的身影就在这片菜地间穿梭,他穿得单薄,裤腿也高高卷起,从潮湿的土地上走过,草鞋沾了满脚的泥泞,蹲在菜地里倒是副不受早秋寒意的侵扰的样子,似乎比起天气更关心地里刚破土露出白生生肚子的萝卜长得如何。
细长的手指扒拉着葳蕤繁茂的萝卜叶子,又在十字的叶花间用指尖点过,看得出手指主人心情很好的样子。
毕竟他此刻还哼着小曲,是南边乡野近年传唱最广的调子。
竹林深处有羽翼扑棱的响动,他抬起眼睛透过斗笠边缘交错的竹篾去看,一只灰色缀着鹅黄斑点的游隼朝他飞来。只是那只游隼看着有些圆滚滚的,飞得也飘飘摇摇不大稳。见状,他只能支起手臂供游隼降落。
只是飞鸟像是没注意到,径直扎进他的萝卜地,对着青翠的萝卜叶子发动攻击。
钩状的喙还没啄上萝卜叶子,便被他的手在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豆饼,不许祸害我的萝卜,”他戳了戳游隼的头:“你怎么什么都吃啊,白瞎我给你取这么金贵的名字。”
它像能听懂人话一样,气急败坏地回头试图啄上那根戳他的指头,游隼属于猛禽的利爪上绑着卷白色的信笺,它拧着头啄人时便露了出来。
男人压着游隼的头,顺势取出那卷信笺,展开纸张前还不忘给游隼丢了条肉干,趁着它仰着头吞肉的功夫慢悠悠读起信来。
只是他展开信纸时脸上还有几分逗弄宠物的笑意挂在脸上,可字字看下去,面色倒是越来越凝重了,等看到最后一个字,男人的眉头早已拧在一起。似是觉察到主人的异常,游隼本欲飞上主人肩头从他怀里再啄块肉干吃,但以猛禽的视野也只捕捉到面前一抹影子闪过。
再看去,只有在林间菜地上拍着翅膀盘旋的游隼,哪里还有刚才那个穿着蓑衣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