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和初恋不一样》扬旗

8、食堂 真的很不对

　　一周以来，排得满满的课程，占了颜合大部分的时间。

　　时间来到周日，整个上午都没课，他吃过室友带的早饭，睡了个回笼觉，才慢吞吞地起床。

　　这天有个好天气，碧蓝的天空上，点缀着稀薄的云层，几种叫声各异的鸟，藏在茂密的树叶里。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清晨时太阳升起，放出万丈光芒，地面积水蒸发成气态，空气格外新鲜湿润，整个校园清新明丽，像被翻新了一遍。

　　颜合缓步走出寝室，走到楼下花坛时，听到几声细微的猫叫声。
　　瞧见一个小巧的身影，他折返回了寝室，用一小片草稿纸，包来一枚水煮蛋的蛋黄，半蹲着对花坛里说：“咪咪——嘬嘬——来啊，来吃蛋黄。”

　　橘猫翘着尾巴凑过来，皱着粉鼻子闻了又闻，张嘴咬着蛋黄吃掉了。

　　丢掉印上灰爪印的白纸片，颜合轻松地逗了会儿猫。
　　逗完猫一转身，一个很久不见的人，乍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笑容来不及收住，在脸上凝滞了几秒。

　　“……嗨，你好。”打完招呼，他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晨跑经过这边。”晁煦说。

　　颜合这才注意到，对方穿戴的运动臂包、短款运动裤、运动跑鞋，确实不是日常的穿搭，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我一有空，就会晨跑。”晁煦补充道，“小的时候，爷爷带我养成的习惯。”

　　曾暗自抵触早操的人，听了感到一阵惭愧。
　　惭愧过后，他找了些话说：“哦，这样啊。这很好啊，健康自律的生活。”

　　“要去食堂？我们一道去。”晁煦示意前方。

　　懵懵地点了点头，颜合往前走了几步，忽地觉得哪里不对，拿出手机一看时间：“你十一点钟……晨跑？”

　　晁煦转头看着颜合，面上一副“我不管了，我直接摊牌”的表情：“我七点多晨跑完，一直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了现在。”

　　样子迷迷糊糊的颜合，发梢卷得比平时明显，显露出没睡醒的迟钝，看得晁煦心情大好，丝毫不觉漫长的等待不值。

　　“啊？可是，为什么要等我啊？”颜合大惑。

　　没回答这一问，晁煦好兴致地说：“学长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原来私下里，还会赖床啊。”
　　让他发现了新鲜事，先前从未发现的、特别有趣的新鲜事。

　　被学弟看穿了丢份的事，颜合臊得装不了淡定，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

　　为了找回些许面子，他急得语速都加快了：“没有赖床啊，室友带了早饭，我没出寝室……哦对了，我刚喂猫的蛋黄，就是早上剩的。”

　　“嗯，我信了。”

　　“……本来就是。”

　　过多的解释像掩饰，即使听出学弟没真信，颜合也不再和他计较。

　　闷头走了一段路，他不解地问：“你等了这么久，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呃，”他拿出手机，去搜晁煦的微信，“难道你发了么？”

　　两人的历史聊天记录，一侧有八个对话框，另一侧只有一个对话框，这唯一的一个对话框，发送于上周日晚上，有且仅有四个字：早点休息。

　　那八个对话框中，有五条发送于最近一周。

　　【晁煦：我们要军训了。】
　　【晁煦：学长，哪里有卖靠椅的？寝室里的坐不惯。】

　　【晁煦：学长吃饭了吗？我在东校区的食堂，不知道吃什么，有没有推荐？】

　　【晁煦：[图片.jpg]】
　　【晁煦：学长，我迷路了。从这里去中心广场，要怎么走？】
　　这两条是最近的消息，发送于三天前。

　　看了聊天记录，颜合担心地问：“你后来找到路了？没有耽误事儿吧？”

　　“学长，这是学校，又不是在野外迷路，你不用这么紧张。”晁煦笑得灿烂。

　　“不好意思啊，我这周实在太忙了，没怎么看消息。”颜合又说，“你以后要是有急事，我不回复你的话，你直接打语音电话吧。”

　　这些消息发来的时间，好巧不巧都是他在上课，或是在自习室的时段。
　　他一旦忙起来，顾不上看微信，熟悉他的人知道这点，遇到有急事的时候，直接打他语音或者电话。

　　他微信里的群消息、私聊消息很多，有些私聊消息，由不熟的人发来，是一些无意义的话，没有翻看和回复的必要，他没空细看每一条消息，时常漏看或忘了回复。

　　尽管如此，晁煦发的不是“在吗”一类的话，而是遇到了麻烦事，想要寻求帮助。

　　想起之前在小吃店时，晁煦问的那句“这是客套话吗”，颜合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他抿了抿嘴角：“其实你也可以去问董饶，我俩的学院交集太少，我先前也说过。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以前有误会？他只是性子直，人不赖。”

　　晁煦“嗯”了一声，没说其他的话。

　　周日的时候，很多学生选择点外卖，或者去校外改善伙食，食堂的人没有周一到周五多。

　　北校区食堂的二三楼，由外来商户承包，是各种特色餐食，价格相对较高；一楼是打餐区，更加实惠。
　　一楼的取餐窗口，玻璃亮得反光，台面上摆着一排铁餐盆。餐食的种类不算少，乍一看很有食欲，吃上个小半学期，多少会产生厌食心理。

　　食堂一楼，颜合领着晁煦，拿着餐盘选了几个菜，并对食堂阿姨说：“他和我点一样的菜。”

　　他们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一旁的曲轩轩瞄到颜合，端起餐盘坐了过来：“好烦哦，最近累死了，上不完的课。刚开学就这么累，后头可怎么办啊……”

　　看到坐在颜合边上的晁煦，她像是看稀客一样：“咦？东校区不是有食堂嘛，你跑我们北校区来干嘛？”

　　“咋地？食堂你家开的？学弟来这儿换换口味，客气一点好不好！腾个地儿！我也来了！”董饶端着餐盘朝这边走，人还没走到，声音先到了。

　　十几钟前，董饶得知晁煦等在颜合宿舍楼下，便让晁煦直接上楼去寝室里，晁煦说颜合可能想清净，不去冒昧地打扰颜合。
　　搓了搓新起的鸡皮疙瘩，董饶正要去颜合寝室串门，晁煦说他和颜合在吃饭了，董饶改了道冲来北食堂。

　　颜合没管对面的两人，偏头问身旁的人：“你这周也挺忙吧，各种事应付得来吗？军训辛不辛苦？”

　　“还好，能解决。”晁煦说。

　　“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说，住酒店的那几天，把学校各地认全了，怎么还会迷路？”颜合又道，“你拍的照片我看了，就在我们坐过的长椅附近。”

　　“白天没开路灯，没认出来。”晁煦眼睛眨都不眨。

　　曲轩轩狐疑地打量这俩人，把董饶扯近了些：“哎，你觉不觉得，颜合太关心他了？他俩啥时候这么熟了？不是连微信都没加上吗？”

　　她看起来是在说悄悄话，实际上三个人都听到了。

　　想到曲轩轩对晁煦的印象，还停留在野餐那天，颜合对她说：“是这样的，我和晁煦一个高中，还被同一个班主任带过。”

　　董饶来劲儿了：“我靠我靠我靠！颜合你不早说！晁煦你怎么也不早说！”

　　“我是上周末才知道的，之前都不知道。”颜合解释。

　　曲轩轩问晁煦：“你也才知道？不能吧，他不是你们高中的名人么？”

　　“在金溪谷野餐之前，我和他见过。”晁煦看着颜合说，“我一直在想，也许他能认出我。”

　　“你们俩这情况，让我想起一句话，快猜猜是什么！是一句老话，嘶，怎么说来着……”话到嘴边就忘词，董饶苦思冥想。

　　曲轩轩咬了咬筷子，抢答道：“对陌生环境里的熟人，产生亲近和依赖心理——雏鸟情结？对！雏鸟情结！”

　　“一边儿去，什么跟什么啊，”董饶想起了要说的话，“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好不？”

　　他数落颜合：“别人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敢情到你们这儿，‘泪汪汪’的只有学弟，你是铁石心肠啊！你记都不记得他！难怪他老盯着你看！”

　　“……靠！”他一惊一乍地说，“你那天坐在溪边，我怎么跟你说来着？！我就说学弟认识你嘛！你当时还不信，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我没见过他’。怎么样啊颜合？你现在是个什么说法？”

　　颜合恨不能捂住这张漏风嘴：“别说了，你太吵了……安静吃饭。”

　　瞟了眼上蹿下跳的董饶，曲轩轩奇怪地问：“你也是他们老乡？不然你这么激动干嘛？”

　　一听这话，董饶差点喷了饭，他能不激动吗？听了颜合晁煦是老乡后，他看颜合都没负罪感了。

　　就算他脸皮厚如城墙，也明白不能拿人家的，饭卡里的钱退不回去，他便请客请回去。
　　连着这些天的晚上，他卡着军训结束的时间，请晁煦吃了几次大餐。

　　他和晁煦吃着大餐闲聊时，话题总能拐到颜合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把颜合的课程表、寝室门牌号、大一的生活、被谁表白过，以及怎么处理的……说了个干净。
　　由于说得太多太详细，他一个粗神经的人，都生出点细腻心思，总觉得对不起颜合。

　　结果搞半天，他俩竟然是老乡？

　　晁煦和颜合是‘他乡遇故知’的交情，关系早晚铁得很，晁煦问问颜合的事儿，难道不是应该的？！

　　正在想董饶表情好怪，颜合听到曲轩轩问他：“咦？你俩的菜怎么一模一样啊，一楼也搞套餐了？”

　　“这个是不是就是……”董饶没想好怎么措辞。

　　曲轩轩再次帮他接上：“学人精？是学人精对吧？”

　　“……你给我安静地吃饭！”呵退了她，董饶抢回话茬，“他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口味肯定差不多。”

　　曲轩轩白眼翻上天：“别扯了，那也不至于精确到每一个菜吧。”

　　“学弟第一次来这边食堂，不知道哪些菜好吃，我给他推荐了几个，所以我们的菜一样。”怕他们讨论个没完，颜合赶紧说到，他顾及学弟的情绪，没有如实地说。

　　董饶想起些什么，自己否定自己：“不对啊，我是无辣不欢的人，晁煦能和我一起吃辣，颜合却是一点辣都不沾，你们倆口味也不一样嘛。”

　　……不对劲。
　　这么说的话，真的很不对劲，晁煦每天都要吃饭，我没帮他点餐的这些天，也没见他饿瘦了一点。

　　颜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两人，选择给相隔十厘米的人，发过去“你现在点餐，不难做选择了吗”这条微信。

　　他很快收到了回复。

　　【晁煦：克服了。】

　　中间间隔了一段时间。

　　【颜合：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点一样的？】

　　【晁煦：我只是想尝尝，学长喜欢的菜是什么味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颜合倏地往侧边看去，没看出任何异样。

　　电子屏幕可能会曲解字句，把正常的话变得微妙。

　　“谢谢学长照顾我的难处，我不想驳了好意，尝尝学长爱吃的也挺好。”晁煦低声说。

　　原来如此，颜合微窘：“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越是被正经地致谢，他越是觉得惭愧，像是自己应尽的责任没有尽到。

　　不过巧合的是，他帮晁煦点的餐，刚好符合晁煦的口味，没有一道菜是对方不爱吃的。

　　一周不见，学弟从一个拘谨的、没有主见的生活白痴，变成了有主意的、适应力强的生活达人。
　　学弟还有一套完备的、独立的言行思想，他都跟不上学弟的思路了。

　　究竟是学弟变聪明了，还是我这周学习学傻了？颜合思考起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