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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烧烤 准学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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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知道你睡着了,以为你会跟着下车……还是董饶嗓门大。”韩勤对颜合说完,打趣道,“轩轩,你那测试题好催眠,看给他困的。”
“嘻嘻,”曲轩轩俏皮地吐了吐舌,“其实是我昨晚和他聊得太晚了。”
韩勤转而问相撞的当事人:“你俩都还好吧?”
“没事儿。”颜合朝大家淡淡一笑,盼着这件糗事速速揭过。
董饶不让他如愿:“哈哈,还好没事。现在网上流行拍大马路上煎鸡蛋,你说这地面得有多烫啊,你要真摔个倒仰,那叫一个酸爽!啊哈哈哈哈……”
爆笑够了,他数落在场的生面孔:“不是,大兄弟,你咋不看路啊?这是终点站,你还往车上猛猛冲?”
韩勤接话:“哦,我忘了介绍,这位是咱们的准学弟——他叫晁煦,‘和煦’的‘煦’。”
“哈?”
“准学弟?”
“什么准学弟?”
齐刷刷的几道视线,聚向站在一旁的陌生男生。
男生戴着白色棒球帽,身穿简单款式的白T恤、深色运动裤,手腕系了只哑光质地的黑色电子表,规规矩矩地背着深色双肩包。
他身形优越,肩膀宽阔,长腿劲健,把一套简约的装扮,穿出十分青春洋溢的少年气。
整个人明朗阔达,沉稳泰然,又有些散漫随意。
不像是出来野餐,更像刚从高考考场走出来的、发挥不错的高三生。
上下打量他一遍,曲轩轩评价道:“阳光男高啊。”
颜合想到群里多出来的微信头像,把二者对应上。
“不是……”董饶挠了挠头,有点懵,“韩勤,你们之前认识啊?”
“不啊。”
他更懵了:“那他怎么找到你的?还跟我们出来玩儿。”
“我在勤工俭学群和别人聊起野餐,他私聊问我有谁去,然后也想来。”
“我本来想着和他不熟,又一想现在还没开学,他闲着也是闲着,大家认识一下也好,于是答应了。”
“噢,这样啊。”
“嗯。”韩勤继续道,“他今早跟我说,没找到我们碰面的校内地点在哪儿,我才知道他是大一新生,让他直接到这里来等。”
颜合明白过来,他呆在开了空调的车内,男生在炎热的室外等了一段时间,导致他们体表温度相差太大,难怪他感觉对方掌心滚烫。
余海平推了推黑框眼镜:“他看着不像需要勤工俭学的人,怎么会在这个群。”
男生开口说:“暑假太长很无趣,我提前来学校熟悉环境,顺手加些带校名的交流群。”
他的嗓音介于少年人的响亮爽朗,和成年人的磁性低沉之间,带着昂扬的活力,质感十足。
独自走出一段距离,曲轩轩回头一看,一群人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一边慢吞吞地挪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她扯住遮阳帽上的装饰飘带,把帽檐压得更低:“拜托你们走快点嘛!先进去找个凉快地坐着,在这里聊天不嫌热啊!”
众人这才加快步子,向金溪谷生态园的检票入口处走去。
金溪谷生态园,是充分开发的热门野餐露营地。
园区内树木繁密茂盛,主干路上设有爬满藤蔓的、镂空通风的遮阳长廊。满目青翠的色彩,带来丝丝清凉感,驱散了颇多燥热。
大学生们按照木制指示牌,到露营区稍作休整,在四处逛着玩了一圈,来到自助烧烤区。
“卧槽!”董饶掂了掂盛满食材的餐盘,“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团购的是四到五人份的套餐,现在来了六个人,估计不够吃。”
“不用管套餐,随便拿,多的我请。”准大一生说。
颜合听了,推拒道:“哪有让学弟请的,还是A……”
董饶对做东的眉开眼笑:“豪气!”
他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说给颜合:“哎呀磨唧啥,大家以后在一个学校,又不是没机会见面了,请过来请过去才是常态嘛!”
“倒也是这个理。”韩勤见学弟神情淡漠,看出他满不在乎,“那我们不和你客气了。”
半小时后,几人来到户外烧烤桌前,各种荤素海鲜食材,足足摆了一桌。
服务生调试好烧烤炉,大家七手八脚地忙碌。
晁煦取下帽子装进背包,捋了捋被压塌一点的头发。
他的头发不算短,但长度不足以形成刘海。
浓密的黑发全部向后倒,露出高平的前额、深邃的眼眶,眸光炯炯,朝气蓬勃。
学长学姐们这才看清学弟的眉眼,生出几分探究心。
“你多大?”余海平问道。
晁煦面不改色地编:“七月过了十七岁生日。”
颜合看了学弟一眼,算出他比学弟大两岁半。
董饶惊呼:“卧槽你不是准大一生吗?!”
晁煦说:“小学跳过级。”
“这会儿就长这么高啦!”韩勤有些讶然,“话说现在的新一代,是吃什么长大的,都蹿老高的个子——我读高中的妹妹班上也是,好些大高个儿。”
曲轩轩问:“你学什么的呀?”
晁煦答:“应数。”
颜合又看了学弟一眼,对方的外在形象,不符合他对数学系学生的刻板印象。
“牛的,”董饶竖起大拇指,“今年高考题难吗?我看新闻上专家在说,今年全国统考的数学卷子,是近十年最难的一次。”
曲轩轩瘪了瘪嘴:“得了吧,专家每年都说这话。”
大二生们没有多问,学弟不至于冷淡不理人,但答得过于言简意赅,像一种机械反应,让人不想继续问下去,只想终结话题。
烤着烧烤,董饶长吁短叹起来:“我小时候在河溪边,找个野石头沟子,就能架起炉子开烤……现在嘛管得严,哪儿哪儿都不准生野火,只能来规划好的野餐地。唉,半自助,没有灵魂。”
余海平面无表情:“你等下吃烧烤,还是吃灵魂?”
“哈哈,当然是吃着烧烤,矫情着‘没有灵魂’啊。”董饶大吸一口烤串的香气,“说真的,我这个暑假工真累人啊,我得敞开肚皮吃,好好补一补。”
他把烤好的几串摆上桌,从旁边伸来一只纤巧的手,一把抓走那几根铁签。
曲轩轩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出力只动嘴。
她单手托腮,翘着脚坐着,看颜合动作娴熟地翻转烤串、撒匀调料:“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你,原来好看到一定程度,烤个串儿都像是在做艺术品。”
颜合会意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把油滋滋、香喷喷的羊肉串放进曲轩轩盘子里。
烟雾升腾的烧烤炉前,韩勤左右手齐开工,偶尔腾出手,把短发拢到耳后。
“勤姐姐烤串儿的样子好酷啊!”曲轩轩的嘴更甜了,“酷得像是在打碟耶!”
韩勤“噗呲”一笑:“有没有那么夸张哦,就你会贫……等等啊,我这个还没熟。”
目睹这些的董饶,更加卖力地烤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那我呢那我呢?我看起来像在做什么?”
曲轩轩思索一番,为他鼓掌:“恭喜你!你赢了!你看起来像专业烤串儿的。”
“……我谢谢你!”董饶没因这句夸赞而高兴,干脆撒手不烤了,坐下来和她争夺烤串吃。
他喝着啤酒吃着烧烤,眼珠子到处转悠,见学弟正在烤的五花肉上蹿起明火,橘红色的火苗嚣张地跃动。
晁煦沉默地注视火焰,垂手站立片刻,把五花肉串翻面,肉片上黑乎乎一片。
在众人的欲言又止中,他坚持了许久,总算放弃糟蹋食物,改到一旁摆盘,整理桌面。
你可是学弟,不会烤坐下吃就行,用得着这么拼?
董饶悄悄问韩勤:“你确定他是我们学弟?没搞错?他怕不是你倒贴钱,请的陪玩吧。”
一会儿过后,颜合手边的铁板虾滑发出“吱吱”叫声,他擓了几勺蒜蓉酱,铺匀在一排生蚝上。
他忙完一看,同伴们正坐着大快朵颐,衬得他像私房菜餐厅的大厨。
他嘴角上翘:“又上当了,你们又找我来当主厨。”
曲轩轩帮他把铁板端到桌上:“辛苦啦,快来吃吧,这么多够吃了。”
“这位同学,你第一天认识我们吗?”董饶大嚼特嚼,“谁让你厨艺好呢,能者多劳嘛。”
颜合刚要回敬一两句,眼前出现一大把烧烤,其中不少还是他烤的。
“你们几个看看,看看什么是差距?”他没有去拿,语带笑意,“学弟你吃吧,我自己来,我和他们闹着玩儿的。”
太阳持续向西偏移,光照不再强烈。
曲轩轩摘下墨镜,露出整张美丽的面庞。美中不足的是,她眼眶下隐约显出淡淡的青影。
董饶刻意地怪叫一声:“哎妈!有鬼啊!”
“呜哇!”曲轩轩顺势做了个张牙舞爪的鬼脸,“吓不死你!”
“你昨晚……”话说到一半,颜合避免直接提起分手的事,换了种说法,“熬得很晚吧。”
曲轩轩不屑地哼了声,用酒杯碰了碰颜合放在桌上的杯子:“昨晚陪我那么久,谢谢啦。”
昨天晚上,颜合安慰她时,说话声似乎很紧张,还说什么“要是感情受挫的人,都像你这么好劝就好了”。
想到这里,曲轩轩问:“哎,是不是经常有人找你当情感树洞啊?”
据观察,她发现个奇怪的现象:
一些人自己从没谈过恋爱,却总被情感失利人群当做倾诉对象,还帮人出主意处理感情问题。
属于是一个敢空谈,一个敢照做。
颜合微微一僵,立即掩盖掉这一瞬的反常:“没有。”
曲轩轩视线在颜合脸上转了转,识趣地不再问。
她若有所思。
曾经,曲轩轩短暂地喜欢过颜合。
那是去年开学季,她完成新生报道,去综合教学楼开班会。走进临八(一)班所在的教室,她眼前一亮——
穿一身浅色衣服的男孩子,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在窗外照进来的明亮光线下,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
他安静地端坐在那里,神情淡然,像蓝天白云一样,舒心又平和。
他并非浓烈凌厉的长相,而是没有攻击性的好看,却格外引人注目。
曲轩轩往男生旁边的位子一坐,把打结成麻花状的耳机线放到他桌上:“同学,你能帮我解开吗?”
取回正常状态的耳机后,她心花怒放——
这人不仅长得那么绝,还一点都不高冷,性格很好相处,一看就特能包容对象的缺点,好脾气好修养,是她最吃的一款类型。
几天后,曲轩轩为了感谢帮助她的学姐,请对方吃食堂。
学姐注意到学妹在看的人:“我和旁边穿白的男生一个高中,他可是我们那儿的名人。”
一听这种语气,曲轩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怎么,渣得全校皆知?”
“不是,他不谈恋爱……这事儿说起来,还是那么好笑。他读高一时,都以为他是软性子好说话,好几个向他表白……”
“……他每拒绝一次,送出一份打印的拒绝信;如果对方还不死心,他便威胁说要告诉老师。我们私下管这套拒绝流程叫‘先礼后兵’,当笑话讲。”
“打印的拒绝信?”
“对啊,我没看过内容,据说信里是教育别人不要早恋,专注学习呢。”
“你说他敷衍吧,他专门写了那么大一段;你说他认真吧,一有人跟他表白,他就送一份打印件,做任务似的,哈哈哈哈……后来喜欢他的觉得无趣,放弃了打他主意。”
“无趣,太无趣了。”曲轩轩附和。
学姐了然:“想来那个年纪的新鲜感,是一阵一阵的,维持不了多久。”
曲轩轩内心挣扎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难道没人试着送送礼物,示示好什么的?哪有一上来直接表白的,含蓄一点慢慢来嘛。”
“当然有啊,他会把收到的礼物退回去。”学姐说。
“……假若不收,偏要送他呢?”
“嗐,那等着礼物和自己名字一块儿待在失物招领处吧。”
曲轩轩嘴角一抽,手肘一滑,差点把饭菜喂进鼻子里。
这样啊,我又不是欠得慌,犯得着花大代价倒追这种硬茬么,倾其所有都不一定换个好结局,我没这青春陪他耗。
在那之后,她毅然决然打了退堂鼓,将为期一个星期的心动掐灭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