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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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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中,明月高悬。除了树枝和叶子被阵吹来的微风刮动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外,就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刚刚的恐惧完全被疑惑取代了。
爬上床的时候,知非姑娘明明是躺在这里的,不过是小眯了一会儿,怎么就不见了人影呢?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难道刚才在窗边一闪而过的黑影是知非吗?
我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个暗色的连帽长袍,嘴脸遮掩一下就悄悄出了门。
或许是泱阁建得太过偏僻,居然连个守夜的侍女还有侍卫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渗死人了。
借着月光我在甬道上快速前行,希望能看见知非,但是寻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远处有灯光缓缓而来,走近一点后,才发现是宫里四下巡逻的侍卫和宫女,一个个都提着纸灯笼,哈欠连天的走着。我绕过他们,决定去花园里弯曲的小路上逛逛,或许能看见知非。
夏天的蚊子太多,午夜的花园里好不容易来了人,都像商量好似的一窝蜂飞过来。
我一边挥手一边拍打那些欲叮到我身上的蚊子,就要放弃前行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碎碎的低语声,我忙蹲下身子朝声音的方向寻去。
花园深处显现出一座亭子,亭子四周种着高大的柳树,如若不仔细辨认,还真看不出是座凉亭呢。我弯下腰小心前进了些,低语声清晰了一些,似乎有个男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女子清脆的声音,他们一会儿说话一会儿笑的,但是说了什么却都听得不太真切。
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蹲下来,拨开遮在面前足有半身高的花草,我才看清了亭子里的情景。
只见凉亭的座椅上有一男一女。
男的靠在椅背上,女的则紧紧贴着男人的胳膊,头还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他们背对着我,我完全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仔细辨认那名女子,她也是穿着暗色的袍子,宽大的帽子戴在头上,身形匀称,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不说,冷不防的,还亲了下男子的脸颊。
凉亭里这个和男人亲亲我我的女子,是知非姑娘吗?
这个男人是王宫里的人吗?
他和知非是什么关系呢?
想得入神时,凉亭里的两个人忽然机警的站起来,那女子慌忙掩住了嘴脸,而男子则对着我的方向大喝一声:“是谁?谁在那里?”
他转过脸来,洁白的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容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是他?
范蠡将军!
几日没见,他似乎又俊朗了许多,结实的身材,英俊的模样,眼神依旧是那样有神。
啧啧,这么危机的时刻我怎么还犯花痴呢。
我马上把身体下蹲了一些,最后索性趴在了地上,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范将军的脚步声响起,他下了亭子的楼梯,慢慢向我的方向走来。
听他走步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的,小心的,似乎心里也充满了不安,不希望任何人发现他在这里一样。
我屏住呼吸,心里不停的祈祷,希望他不要发现我。
喵……一只绿眼睛的大黑猫从我脚边快速跑过,朝亭子那边飞奔而去。
范将军的脚步声顿了一下,不再前进,而是反了回去。
我听见他自言自语:“原来是只该死的野猫。”
待他回到凉亭后,我才舒了口气,也顾不得安抚乱跳的心脏和失落的心情,忙离开了那座亭子。
跑出了很远才发现自己正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
刚才只顾着找知非了,走着走着就离泱阁远了,刚刚又跑了很远,现在四周的环境,除了头顶那轮大月亮外,其他的景物我都不认得了。
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明白自己身在王宫的何处?
后面是种满了花草树木的大花园,前面是绕绕转转的路面还有长廊,长廊的尽头隐隐约约好像有座高高的围墙。
我顺着长廊走到尽头,面前真的是面高墙,墙的左边,有个高大的铁门。我走过去,从门的缝隙里隐隐发出些光来。趴在大门缝看,里面有个大大的枣树,枣树的后面有座木搭的矮小房子,论外形和建造,都十分的简陋粗糙,与这大而华丽的王宫着实不搭调,倒像是苎萝村里的农家小房子。
这个独门独院的小房子的主人是谁呢?
偌大的王宫里怎么会有这样寒酸的房子?
虽然对它充满了好奇心,但我还是决定谨慎一些,万一闯进不该进的地方,那就不好了。
离开那座房子,我顺着鹅卵石小路走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站住,什么人?”有个不善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止住脚步,忐忑不安的站在那里,不敢回头。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提着一盏灯笼走过来,她把灯笼举到我面前照了照,继续厉声问我:“你是什么人,快把帽子摘掉。”
接着后面踢踢踏踏又跟过来三个女人,我倒吸了口气。灯笼下,四个女人站成一排,场面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这惊天地的是四个女人每人拿着一把美人扇,不论是穿着还是发型,都如出一辙,就连看我时的表情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气势汹汹。
泣鬼神的是,这四个女人的容貌和身姿一个比一个有特色。
刚刚三十左右的女人长着细长的马脸,是个驼背,第二个女人面黄肌瘦,是个龅牙,第三个长了一脸的痘痘,而第四个女人,哎,又胖又矮,下巴上还长了颗志。
“说,你是谁,深夜了为何会在这里?”龅牙女人粗着声音问我。
我摘下帽子不慌不忙的回答:“我是来征选的美人。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就迷了路。”
“美人?”痘痘女人诧异的端详了我半天,忽然转身掩面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捶着驼背女人的后背:“呜呜呜,凭什么?凭什么?如若脸上没有了痘痘我敢说我比她漂亮数十倍呢!”
那个又矮又胖的女人走近前来,美人扇往嘴巴前一遮,笑得前俯后仰。
她吊着嗓子说:“哎呦喂,这样的姿色都能征选美人?那我也可以去征选了!”说着还抹了下自己的头发,对我挑衅的扬了扬头。
这四个怪模怪样的女人是谁?
她们半夜里大模大样有说有笑的在王宫里走,应该不是婢女就是宫里当差的女子吧。
我对她们欠了欠身:“四位姐姐,你们能告诉我回泱阁的路吗?”
胖女人朝我的脸捏了一下,扯开嗓门笑道:“这丫头模样不怎么样,倒是挺细皮嫩肉的,别回泱阁了,不如跟我们会津楚殿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津楚殿又是什么地方?
我往后退了退,担忧的看着她们四个,这四个怪女人,行为举止粗鲁无礼,大半夜的遇到她们真是倒霉。
“不认得路就不要乱出来,宫外的女子就是没规没距的,村妇一个。”龅牙瞪我一眼,挖苦道。
我一个劲的点头:“是,谢姐姐教导。”
那个驼背的女人冲我摆摆手:“罢了,你顺着这条小径一直前行,过了前面的花园朝右走,看见个长廊再向左行,行到头右转,看见了假山后再向右走,走上半盏茶的功夫就能看见泱阁前的花园了。记住,往后不要乱走动,王宫这么大,迷了路误闯了不该进的地方,那就是死罪。以后不要在到这里了,你回去吧!”
我感激的对她们道了谢,按照驼背女人指给我的方向寻去。
走了很远,还能听见她们在后面笑成一团的声音,大半夜的真是噪音啊。
凭着记忆,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终于找到了泱阁。
来到泱阁前,才发现上了那四个女人的当了,原来泱阁离刚刚见到四个女人的地方也就五分钟的路程,谁想她指给我的路绕绕转转的,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到,真是可恶。
回到房间,知非还没有回来。
差不多半夜三点多,她才回来,动作极轻的回到床上,如果不是我一直未睡,还真发现不出她半夜离开过泱阁呢。
她这个时候才回来,难道是刚刚和范蠡分别吗?
他们是早先就认识的,还是入了宫后才认识的呢?
想起刚才亭子里看见的场景,就妒忌的要死。
如果西施知道范蠡夜里与其他的女子相会,她会作何反应呢?
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吧,西施又不是真的很喜欢他,只是拿他做后备罢了。
第二天清晨用过早点,萧夫人的侍女来禀报。
说是夜里大王夫人会请宫宴,所有来征选的美人都要准时到场,白天空闲的时候,让我们呆在泱阁不要乱跑。
所有的人立马兴奋起来。
“这么说,我们晚上就可以看见大王了吧!”丝儿开心的几乎跳起来。
侍女立即丢给她一枚白眼:“大王是你们随便见就能见的吗?”她挺了挺前胸,气焰嚣张:“你们可要记住,不要以为自己进了王宫就像进了自己家的菜园子,我听说昨天夜里有人居然大半夜的在宫里到处乱逛,如果碰坏了东西进错了房间,就算是配上性命也赔不起的。还有,不要动不动就说要见大王,大王的身份是何等的高贵,岂是你们这样低贱的身份想见就能见的!”
想必昨夜我在王宫里迷了路的事情被那四个怪女人宣扬了出去。
还好她们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向知非,她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慌张的神情。
倒是其他女子都在底下窃窃私语。
“这么说昨夜有人出去了吗?”
西施把我拉到一旁,拍拍自己的脑袋:“妹妹,我真笨!”
我不解的看她:“夷光姐为何这样说呢?”
她低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早知道夜里我也溜出泱阁去王宫里闲逛好了,说不定就会遇见大王呢,现在惨了,萧夫人不让我们半夜里乱跑,今晚又看不见大王,真是急死人了。”
她急得直跺脚,我也懒得去理她,拉着丝儿去泱阁花园的石桌石凳前吃水果。
今日的知非比往日要随和得多,也跟着我们去了花园。过了一会儿,西施也自讨没趣的跟了过来。
难得同房间的姐妹聚到一起,固然聊得十分开心。张家长,李家短的,就连不爱说话的知非也跟着我们开心的聊起来。
我和西施对她们讲了讲我们的村子,还有我们的故事,当然我讲得的很少,怕说多了漏了陷。倒是西施,聊得滔滔欲绝的。
丝儿也给我们讲了讲她的故事,她和我们不同,家境算是富裕,有良田美地,从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最荣耀的就是家里有个个远方姑妈是王宫里的差人,负责管理露室。
“露室?是什么地方?”我和西施异口同声的问丝儿。
丝儿说:“就是王宫里犯了错的女婢和侍卫做活的地方。”
我恍然大悟的点头,原来露室就是辛者库啊,似乎每个朝代的皇宫里都有这样的地方,宫里犯了大错的奴婢太监都要被关进那里,做宫里最粗重的活,吃的也不好,进去后很难出来。我看向知非,问:“知非姑娘,那你呢?你的家乡在哪里?”
她迟疑了一下,温和一笑:“我的家乡太偏远,村子笑得不起眼,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哦?那是什么村子?说一说嘛!”西施摇了摇她的胳膊。
她扭捏着半天不肯说,我见她犯难,又寻了个话题,问她:“真想不到,你的村子那么偏远,范将军还去了那里寻找征选的女子,想必,范将军曾经去过那里吧?或者,他听人讲了你的美貌,故意去那里寻你来呢?”
她摇头,脸色微微泛白:“这个我也不知道。”
午饭过后,丝儿带着两个侍婢进了房间后,忙关严了门窗。
她把两个侍婢神神秘秘的推到了我们面前:“快,快,快。这两位姐姐可是我姑妈花了很大力气才请来的,你们有什么问题抓紧问。”
”问什么啊?”西施品了口茶,问出了我和知非的疑惑。
丝儿啧啧嘴:“当然是你们最关心的问题了,这两位姐姐进王宫几年了,宫里的事情比我们知道的要真切。晚上王夫人就要请宫宴了,我们也该了解了解她的脾性,喜好吧,万一晚上闹出什么乱子说错了什么话就不好了。”
我和西施连连叫好,纷纷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两位婢女坐,又给她们倒满了茶,讨好的态度比哈巴狗还哈巴狗。
丝儿刚要问话,西施就嚷嚷起来:“我先来,我先来。两位姐姐,大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那两个婢女掩面笑起来:“姑娘,这个我们还真不太清楚。”
“两位姐姐,我们来王宫已经几日了,什么时候才征选美人呢?还有,如若选上了美人后,要做什么?是侍奉皇上吗?”我问道。
“我听萧夫人的侍婢说过,征选的日子还要等一段时日,你们现在是要全体训练宫里的歌舞礼仪的,全部过关了才到征选的时日呢。至于选上了美人,那应该是侍奉大王,永享天福了。可是,大王最近似乎不近女色呢……”一个侍女说道。
西施扯住她,急急的问:“姐姐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近女色?”
侍女摇头:“大王从吴国回来后,就不……”
她刚要说下去,就被另一个侍女掩住了口,她就不再说下去了。
我们也没追问下去,毕竟在王宫里事情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
“那就请两位姐姐给我们讲一讲大王夫人好吗?”丝儿兴致勃勃的看着她们俩人。
她们点点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起来:“王夫人是后宫之首,为人贤淑端庄,人很明事理,待人随和,是后宫的典范。三年前,大王去吴国做俘虏的时候,王夫人不顾众人劝说自动请命,随大王去吴国受苦,后宫那么多的妃子姬妾,却不见一人像王后这样挺身而出,夫人与大王这般同甘共苦,可见她与大王情深意重,情比金坚呢!”两个侍女像在讲一个爱情故事,说到动情之处眼圈居然还泛了红意。
“这么说,我们不用为晚上的宫宴担忧了,王夫人那么随和,即使我们说错了话,她应该也会念在我们初进王宫,而不追究我们过错的!”丝儿舒了口气,立马精神了许多。
谁想两位侍女都皱起眉头来摇头:“不能这么说,虽然王夫人亲切随和,但她身边的‘四朵金花’可不是什么善类呢!她们仗着是王后的侍女,气焰嚣张,傲慢无礼,专门喜欢欺负别人,宫里的侍婢们都不敢招惹她们,还处处躲着她们呢!”
“四朵金花?还是王后的侍婢,那会是怎样的女子?”我的脑袋里马上浮现出了上官婉儿那样既有才情又有样貌的女子来。
屋外忽然变得吵闹起来,丝儿把窗户打开想看个究竟。
那两个侍婢马上指着窗外叫道:“呀,人还真不经念叨,一念叨就来了!你们看,她们四个就是‘四朵金花’咯!”
我朝她们指的方向看去,刚喝进口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窗前的鹅卵石小道上扭着屁股摇着扇子走过来的四个女人是谁啊?
不正是昨夜迷路时碰见的四个怪女人嘛!
这……是‘四朵金花’?
这是‘四朵狗尾巴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