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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贱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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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布表面红一块黑一块,半湿不干,油腻腻的,黏了不少碎肉。
阴风吹动,传来一股股淡淡的血肉腐烂的味道。
一块毛绒异物,伸了出来,卷向簪子。
“三太爷!不要!”
“贱皮子!你敢!”
眼见那异物卷了簪子,就要收到神龛里面,兄妹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但苏白婉喊过之后,便没什么动作,只一脸害怕,忐忑的看着那撮毛。
苏朝阳却是不惧,一把上前,从毛发中夺过了簪子。
收好之后,还啐了一口:
“抢一个小姑娘的东西,看把你能耐的。”
这无疑激怒了那异物。
“嗷呜——”
一股阴气混杂了尖啸,从神龛中传出,一下就掀开了红布,露出了异物的真容。
那异物乃是一张狐皮子。
狐皮子约普通猫儿大小,毛密皮柔,油光水滑,除了眉心一点金外,通身赤红,不见一点杂色,鲜亮的就像是活的一般。
在这方世界,要想皮毛有这成色,只能用活割之法,在皮子主人还活着的时候,生生割下了它的皮,用其怨气滋润皮毛。
具体到这张狐皮子上,却又有不同。
因这狐皮子并不是寻常皮毛,由头到尾一刀剖开,而是绕着身子,像是苹果削皮一般,一圈一圈、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环着割的。
这是用了秘法的活割。
这样割,把皮子割的不成个整面,不好看,也卖不出价,但有一点,却能轻易将皮子拼起来,合出一个狐狸的样子出来。
一个零碎、扭曲、怪异的狐狸。
此刻,一团阴气聚于皮子下,将皮子撑出一个狐狸样子。
几息功夫,就有两团血色鬼火,从它眼眶中燃起。
狐皮死死盯住了苏朝阳。
此獠正是他家的保家仙,胡棂星,胡三太爷。
保家仙乃物件有了灵性所成。
在死物,便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老古董。
在活物,则是狐黄白柳灰,这种通人性的有情生灵。
有两大妙用:
一是保家护宅。
二是以运换运。
前者,可以抵御鬼魅阴邪,护得一宅安康。
后者,则是根据保家仙的能力,可以把一家气运,匀出一些,换成其他。
家中富庶但子嗣不胜的,多拿财运换人气。
家中人多但生活困顿的,多拿寿命换金钱。
家中貌美但平凡普通的,多是拿容颜换智慧。
.......
以此可见保家仙的珍贵和了得。
寻常人家,没个二三十年的积攒,是求不来保家仙的。
因此大乾很少有分家的,因是分家之后,要另立新宅,自然也需新的保家仙,其中花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说起来这胡三太爷来历,也是他苏家一桩故事。
苏家当初分家,他家连半间房子、半亩地都没有,只得了一些破烂和几两银子,就被赶到了定州城里讨活。
只那点银子,要吃又要喝,哪里租得有保家仙的房子?
于是他们家便三天两头的生病,挣的那点辛苦钱,还不够填药费。
家破人亡,就在眼前。
正巧那时定州城旁的喀达罕部,凭空生出一座浮屠坛城,引得好多真人活佛都跑去一探究竟。
他爹也去碰机缘了,尽管他知道,他这种没有修行的,去了多半也是送死。
但去了,他们家还有一丝活的可能,若是不去,那就只能家破人亡。
具体他爹到底经历了什么,苏朝阳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他爹是在梦里回来的。
在一个血雾浓厚的深夜,回来的。
那时他爹已不成了人形,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交出了狐皮子之后,只来得及对他嘱托了一句:
“好好孝顺你娘,照顾你妹。”
说完,人就散了。
待到他们惊醒,就见屋子里凭空出现一张狐皮,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苏朝阳陷入了回忆,神情有些落寞。
冷不丁的,一道阴风吹过,苏朝阳不觉肩头一寒,脑袋顿生昏沉,整个人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一个脚软,踉跄了一下。
正是生人火气被阴气侵蚀的症状。
苏朝阳眉头皱起,他抬头看向神龛中的三太爷,语气强硬:
“怎么,拿人家一个小姑娘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胡三太爷眼中红光更甚,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堂中油灯灯光一闪,由黄转绿,阴森森的,照的四周一片惨淡。
气温立刻就下降了五六度。
苏朝阳见此,脸色也开始不善起来:
“嗬!我看你可怜,平日让你三分,还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说着,就向医篓摸去,似是要掏出个什么物件,来治一治胡三太爷。
眼见一场冲突就要爆发,却是这时,苏白婉乘苏朝阳不备,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簪子,贡在了神龛前。
苏白婉知道胡三太爷也就看着凶,但其实是个顺毛驴,又兼脑子不太灵光,哄哄就好。
于是她很干脆的就认错:
“请胡三太爷息怒,是我们的不是,是我们苛待了三太爷了。”
堂中没什么动静,但绿焰淡了一些。
苏白婉见此,便继续道:
“但是,胡三太爷,也请您老人家体量体量我家哥哥的不易。
我家拢共也就他一个顶门户,我们事事指望他,件件要他出头,要知他也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
堂中安静了一会,就有一阵风吹过,绿焰弱了不少。
苏白婉又道:
“哥哥当人学徒的,平日受尽了磋磨不说,还没什么进项,只能起早贪黑的,合几枚丸子,赚个活命钱。
他心疼妹子,好不容易攒出这根簪子,其中不知吃了多少辛苦,遭了多少白眼。
望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计较这些。”
又一阵风吹过,绿焰熄了,变回了黄色的灯火。
苏白婉知道这是胡三太爷的气消了,于是就说起了好话:
“我就知胡三太爷是个大度的。
其实我哥哥刚才也不是对三太爷不恭敬,只是他这人脾气就这样。
刀子嘴豆腐心。
您老人家想想,四时三节,哥哥可曾少过您老人家一顿?三牲六畜,哥哥可曾短过您老人家一毫?
我们家也就三口人,能这般置办贡品,不是真的恭敬,哪能做到?
这几日,您也是看见的,哥哥为了您能安全渡劫,这忙前忙后的,连睡觉,梦里念叨的都是渡劫要用的东西。
到了明日,他更是一大早就要起,为的就是寻一头上佳牲祭,好叫您渡劫时,城隍老爷能行个方便。”
苏朝阳看了一眼苏白婉,心里面越发佩服这丫头说胡话的本事。
他帮傻缺皮子,纯粹因为它是他们家的保家仙,要是它有了差池,他们一家也得不了好,由不得他不上心。
至于明日早起,更是无稽之谈。
他修服气法的,哪日不早起吞服大日紫气?
不过苏朝阳虽是心中这么想的,但嘴上却没点破,甚至还退了一步,服了个软:
“也是我的不是,刚才不该冲撞胡三太爷的。
这样吧,三太爷多日未沾阳气了,今晚小子陪寝,权当谢罪了。”
渡劫成功与否,心情好坏也很重要,苏朝阳也不想胡棂星带着一股子怨气去渡劫。
这话说完,屋内的灯光,瞬时就大了两圈不止,黄焰也变得橙红一片,摇来晃去,仿佛心跳。
这说明胡三太爷心情正好,甚至可以说兴奋。
不过狐皮子里传出的,却是一道冷冷的年轻男音,似乎十分嫌弃:
“哼,谁稀罕和你一起睡觉!这簪子还你,什么破烂东西,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刚才只是好奇看看罢了。”
顿了顿,那声音话锋一转:
“不过谁让你求我,而我又是个大量的人呢?
如此,便准你今晚陪我了。
不过不许再修大明咒了,听腻了。
就换成金光咒吧,实在不行,我传你一个咒也可以。”
“不敢劳烦三太爷,今晚我修金光咒就是。”
苏朝阳紧握拳头,面上应是,但内心却是腹诽:
“呵,还点播?当我是ktv的少爷?
这段时间我先忍了,等渡过劫,我可得好好治一治这蹬鼻子上脸的贱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