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下山寻妹第十二天 疯子的话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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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空间挺大，横七竖八的，站着躺着许多人，一眼望去，脸上全是灰败颜色，一副死气沉沉之相。
他们当中初步排查出了七十八人染上“毒瘾”，而现在距离方云飞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次和他们见面，也才过了不到六个时辰。
方云飞盘腿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蒲团上，垂着头擦拭自己的佩剑，几缕碎发散落下来，盖住他往日里精致温润的眉眼，光线透过高高的直棂窗、携着散落的灰尘弥漫在他周围，从他脏污而破败的衣衫上缓缓掠过，给他镀上一层金光后就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徒留他在暗色里。
他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从宫里杀出来的时候牵动了旧伤，此时已经疼得麻木，但是比不上他的大脑和心脏更麻木。
他筹划了整整十五年，手下的暗线几乎遍布整个虞国，只等着合适的时机能够牵一发而动全身，将那狗贼皇帝的项上人头一举拿下，以慰父皇和战死的天元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终于，好不容易出现了林殊这个“时机”，林殊要去找妹妹，但他不知道他所谓的妹妹早已经成为了御上的走狗，如果能利用林殊接触到御上，那距离他的计划成功就更进一步......
到目前为止，他摸清了大牢的构造，手底下的暗线找到了前朝旧部的关押之地，自己也顺利跟狗皇帝见了面，打了一把亲情牌，一切都很完美，唯一的一点意外就是林殊。
千不该万不该，自己被他牵动了心绪。
与心爱的人小意温存自然美好，但复国大计也不可能放弃，孰重孰轻，他分得清。
纷杂的思绪逐渐被理清，方云飞放下手中长剑，抬头，目光扫过望三川和一众拥簇着他的“精兵能将”时又沉了下去。
差点忘了还有这些“瘾君子”，真是大意了，竟然被人钻了空子！
“别担心，他们会没事的。”林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方云飞心里莫名一紧，还没想好要不要接话，就听那人继续说道：“给你，自己上药。”
一小罐药膏被放到方云飞面前，林殊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原地支支吾吾道：“我澄清一下啊，御上不是我带来的，他是来找刘一律，碰巧遇上了四海......”
“我当然信你。”方云飞道。
此时他盘腿坐着，林殊在他斜后方站着，因紧张而握起的双手就垂在方云飞的脸旁边，不过一尺的距离，方云飞伸手就能拉到，但是他没有。
他说：“但是姝姝，你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我没法放弃我的任务，更不能害你。”
又来了......
林殊一听到方云飞说这话就烦，不就是还想去复仇吗，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方云飞要是真想去，他还能抱着他的腿不让他去吗？
“你说的话真是让我心里发酸似的难受。”林殊道：“但是正如你讲的，我跟你在一起确实危险，所以......”
方云飞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所以？”
“我想明白了，其实咱本来也没认识多长时间，根本没啥感情基础，只是因为中了毒身边又只有你，没办法嘛。”林殊摸摸鼻子，挑明道：“现在既然毒解了，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要回门派救我爹娘，所以干脆就分手吧，以后就算你活着回来也别找我了，我怕到时候跟夫人讲不清楚。”
方云飞不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听懂了林殊话里的“就算活着回来也别找我”与“怕和夫人说不清楚”这两句话，脸色当下就黑了。
他不想跟林殊牵扯太多是一回事，但是被人家甩了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这是咒他死呢还是已经有了续弦的人选了？
“你这个贪生怕死、负心薄情的人！”方云飞声音稍稍大了点，引得其他人频频注目，林殊赶紧弯下腰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并用眼神示意旁边并不是无人之地，没想到方云飞一怒之下竟然直接站起来，手撑在林殊后面的柱子上给他来了个柱咚，脸贴在他耳边阴恻恻地笑，“你可别忘了，我们可是正儿八经拜过堂、走过官府文书的夫妻。我要是真死了，你要给我守节五十年，若是敢少一刻钟或者红杏出墙，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下去陪我。”
林殊哪里见过方云飞这个疯癫的样子，当场就惊呆了：“你疯了吧！当初是你自己同意跟我约法三章......”
“你都说我疯了，疯子的话能信吗？”方云飞扯着嘴角道。
斩断个屁的乱麻，还玩什么二选一？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就应该两手抓，不然等以后到了黄泉路上、孟婆桥下，想到林殊正在上面跟他的“姘头”亲亲我我，恐怕也要被气得再跳一次忘川，哪还有心情投胎转世！
“......”林殊一个矮身从他臂弯里钻出来，顺手拍拍他肩膀，手指头对着另一边正在看戏的御上，道：“好久不叫你兄弟，别把自己身份搞忘了，看看那是谁？你的杀父仇人的儿子啊，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去找他，而不是找我。”
方云飞额头青筋隐约跳动。
“当初说了你帮我找到苏洛，我帮你遮掩身份，现在看来两件事情都不用做了，那这约定就算了吧，虽然是得感谢你帮我解毒，但是说诚心的，大家都爽到了不是？所以也扯平了......”
“那就这样说啊，我去看看望三川他们那边怎么样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下午就启程回门派去了哈。”林殊硬着头皮说完了方云飞不爱听的话，一刻钟也不想在这个小角落多待，迫不及待地走向了望三川。
方云飞垂手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林殊的背影，眸色沉沉，叫人看不出情绪。
望三川刚刚清查完了用药人数，正指挥云飞军去生火煮药，看到林殊过来了就放下手中事物，叫林殊跟他一道去外面捡些木柴回来。
林殊正好觉得待在庙里尴尬，就答应了。
两人肩并着肩一路走到了野林子里，也没讲什么闲话，各自沉默着捡枯枝烂叶，直到林殊在林子里发现了一朵白蘑菇，看起来像是能吃的样子，就顺手把它摘进了自己的篓子里。
望三川看见了就笑他：“那叫大青褶伞，吃了就得去见阎王了。”
林殊闻言赶紧把那什么伞扔出去，“还好你认识，不然真要完蛋了。”
“原来你不是故意摘的啊？”望三川道，“还以为你跟方云飞意见不合，打算一朵蘑菇毒死他呢。”
林殊：“......”所以果然还是听到了是吗？
望三川从树根底下揪出来几颗土色的蘑菇扔给林殊，“这个能吃，你可以再找找这边有没有了。”
“你对这些东西很了解啊。”
“毕竟从小吃到大。”望三川不以为意。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又拉近了一些，但是望三川好像不太擅长聊天，林殊为了不让话掉地上，只好主动引起话题。
“桃花村那些染上大/麻的村民都怎么样了？我们之前走得着急，没来得及等他们戒掉毒瘾。”
“好多了，隔离的方法是有一些效果的，但是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我们找到了一种草药，可以安神定性，清除毒素的，给他们用了之后情况好转很多。”
“这样啊。”林殊想起来方云飞那些染上大/麻的部下，顺带问了一嘴，“云飞军的情况跟那些村民一样吗？”
“唔，大差不差吧，先凑活着治呗。”
“凑活着治”这几个字，林殊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那些人都是方云飞赖以存活的兄弟，如果真的治不好，那最后那场大战，他和他的云飞军就是必死无疑。
更何况......望三川应该是御上那边的人吧，他会真的尽心帮云飞军戒/毒吗？
望三川不知道林殊心里在想什么，接着道：“不过你也别想太多了，反正马上都要回家了不是吗？”
“也是。”想到这里林殊就又不纠结了。
两人走到一条小路前，四周高木林立，把风挡的严严实实，但是却时不时传来树叶沙沙声，极其有规律，像是人的脚步。
望三川拉住林殊，神情变得戒备起来：“谁？”
树叶摇晃地更快，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声音就来到二人头上，一个扎着双髻头的小姑娘从两人面前的树杈子上倒吊下来，冲着二人咯咯笑：“好哥哥，你跟这个大美人在一起鬼鬼祟祟干嘛呢？”
林殊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苏洛从树上跳下来，亲昵地抱住林殊的胳膊，脑袋往林殊肩膀上一靠，柔声道：“我来找你的啊，哥哥。”
望三川在一边杵着，看林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玩弄别人感情、丧心病狂到对小女孩下手的变态一样微妙。
“我妹妹，一个爹生的。”林殊汗颜，赶紧向望三川解释道，紧接着用力甩掉了她，手指头往破庙相反的方向指去，“别装了，御上和方云飞都在那边，你快去找他们吧！”
苏洛闻言果然不再纠缠，足间轻点几下就又隐没进了树立里，在她之后，又有几道“沙沙”的脚步声从二人头顶掠。
望三川道：“看来待会儿可能会很热闹。”
林殊：“怎么可能，我都让他们去那边了。”
望三川不置可否，两人接着行走，拐了一个弯，乍然遇见一池幽深的潭水，四面合竹，只能隐约见到羊肠小道穿梭其中。
林殊抬脚便要往里走，望三川拉住他，道：“你看。”
只见小石潭边、竹子林里、羊肠小路旁，站着两个高大的人影。
一个穿墨色绣飞龙图案的里衣，脚蹬御制金线包边木舄；另一个着破旧补丁灰蓝色棉麻短衫罩，腰间坠只旧酒葫芦，头戴老竹笠帽。
都是林殊今天才见过的装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下山寻妹第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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