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如果没有回来 考试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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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最后一个课间，教室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嬉笑声，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纸啊本啊的，笑闹着相互写着对未来真挚的祝愿。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女孩坐在夏景文桌子面前，看着手里的两张同学录，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手轻轻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你和蒋译怎么写的一模一样啊？”
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夏景文轻微地动了下，淡淡地开口：“他抄我的。”
“那不行！你重新写——”那拖长的尾音钻进了夏景文的耳朵里。
他疲惫地抬起头，微睁的双眼下是一对乌青的黑眼圈，“喻秋鑫，让我好好睡会儿行吗？”
“班长你就别白费功夫了，他给每个人都这么写的，”蒋译回到座位上，抽出他同学录里夏景文写的那张，在喻秋鑫面前晃了晃。
“又不是毕业就见不到了……”夏景文换了个方向趴下去。
况且他就待了三个月，哪来的那么深厚的同学情。
喻秋鑫嘴巴翘得能挂油壶了，“你爱写不写，”随后便放下一张新的同学录，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蒋译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无动于衷的夏景文，把那张快飘走的纸按在桌子上，边叹气边摇摇头，“段思睿要知道了得嫉妒疯。”
夏景文很烦躁，他已经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要不就是睡不着，要不就是睡着了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像是把他的记忆都抽出来胡乱缝在了一起又塞回了脑袋里。
他又梦见妈妈带着夏昊琦到舟江找二叔二婶的那天了。
那天妈妈来家里，径直从他面前走过，不曾看他一眼，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对他嘘寒问暖，问他们兄妹过得怎么样，学习怎么样，为什么会在舟江而不在海城。
妈妈是不想理他，还是不认得他了呢……
应该是不认得他了，他一年里长高了许多，声音变了，头发也剪短了，妈妈不认得他也很正常。
二婶提醒妈妈一句，她才略带尴尬地对夏景文说了一句：“都长这么大啦，差一点就没认出来呢”
妈妈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对任何一个普通亲戚家的孩子说话。
夏景文的嘴开开合合，最终也只喊出一句，“妈妈。”
二叔让他和夏星玥带夏昊琦去二楼玩，这孩子听不出他这个大哥变声期的声音，只肯让夏星玥牵着。
“哥哥变声期到了，所以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后也会变的。”夏星玥向夏昊琦解释，但他墨镜下的表情还是一脸的戒备。
夏景文瘫在夏然的小沙发上，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
“琦琦再怎么说也姓夏……这孩子治眼睛的费用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们看能不能……”
他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教室内外的嘈杂逐渐替代了脑海里妈妈的声音，他直起身抹了把嘴角流的口水，抬眼瞪向蒋译收回去的那只罪恶之手。
班主任已经踏着上课铃声走上了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了“毕业快乐”四个字。
最后两节都不上课，夏景文心想那还不如看看书，背背诗。
虽然这气氛可能不太适合背书什么的。
他靠在墙上，一边翻着资料书一边看着老师在台上煽情，把自己都给讲哭了，底下一些心思敏感的已经开始大把大把地掉眼泪了。
也是，小学比其他阶段的学习时间都要长，据说他们从学前班开始就是一个班了，七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有感情了。
自己算是意外吧，蒋译说过学校因为太偏，很多时候入学是那哪人毕业就是哪些人，没有什么人会在这儿转来转去。倒是没想到都六年级最后三个月了，还转来了个从大城市回来的少爷。
他的情感可能是在海城的时候就被透支了，现在对很多事都是持无所谓的态度，所以转学也好，毕业也好，对他来说就是正常的人际关系发生改变的事情。
班主任煽情完后讲了一大堆考试事项后便让他们带好东西回家准备。班里的大多数人舍不得走，都围成了好几堆谈天说地。
夏景文收好东西就要回家，蒋译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等喻秋鑫想起找他们时，两人早已离开了这间教室。
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班在自由活动，夏景文看见很多和他们一样的毕业生穿过操场，那些低年级学生朝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夏星玥正在和同学跳皮筋，小姑娘站在原地箍皮筋，脑袋转来转去地寻找着什么，在第三次被同伴抱怨乱动的时候，终于看见了路过的夏景文。
夏星玥嘴角上扬，使劲朝哥哥挥手，夏景文也抬手回应着她，蒋译在旁边感慨，“真羡慕你有个这么乖的妹妹。”
“说得好像你没有妹妹一样。”两人走出校门，夏景文放下了举起的手。
他说的是蒋译表妹，他舅舅舅妈几年前出了意外，表妹季艺茗和表弟季芫茂就被他妈妈接回家养了。
“也不是没妹妹……”蒋译把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天，“就是感觉，茗姐比茂茂更像是我弟……”
那小孩性格确实过于活泼了。
夏景文也慢慢抬起头，舟江难得的艳阳天，阳光穿过桂花树茂密的树叶，洒在他们的脸上，有点烫，还有点晃眼睛。
他闭上眼，即使戴着耳塞也依旧能隐约听见树枝上的鸟儿在喳喳叫着。
正式考试那天，考语文的时候异常顺利，夏景文大老远就听见段思睿在那儿对着喻秋鑫夸夸其谈。
“我写得特别顺，提前十分钟就写完了，那个作文啊，文思泉涌，那点格子根本不够我写的！”讲到作文，他直接一拍桌站起来，“我觉得我这超常发挥，很有成为小升初状元的可能！”
周围人被他吓了一跳，台上的监考老师也偷偷瞄向这边，跟看傻子一样看他们。
喻秋鑫赶紧去拽他的胳膊，“坐下吧状元！马上考数学了。”
小学的考试没有休息时间，一边收着语文，另一边就在发数学了。
这一天格外的热，乡镇小学别说空调了，连个好的风扇都没有，夏景文出门揣的那点卫生纸全拿来擦汗水了。
学校墙外的那棵榕树的巨大阴影随着太阳的移动也偏到了操场那边，坐在窗户旁边的他被完全暴露在毒辣的太阳下。
数学试卷发到他手上，纸张在太阳的照耀下白得刺眼，根本看不见那本就印刷不清的题目。
监考老师不让拉窗帘，说教室的灯光本来就很暗，拉上窗帘，坐在另一边的人就看不见了。他只好把桌子转了个方向，让阳光照在他背上，从而在自己的影子下看清试卷。
靠窗的人纷纷效仿他把桌子转向。
题不难，至少对于他来说，做过很多相似的题目。
考试铃声打响，透过比在座考生们年纪还大的广播设备传递到每个考场。
夏景文下意识想调整耳塞位置，左手摸到耳朵才想起，考试无关物品全部都被扣在门口了。
算了，做题吧。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考试结束还剩最后二十分钟，夏景文只有两个应用题了。
临近正午的阳光明显比一个小时前的要炙热得多，他隐约感觉背上有被灼烧的刺痛感，那股熟悉的烦闷感再从涌上心头。他感觉外面的鸟叫声都变得聒噪起来。
真烦呐，赶紧写完就交卷吧，真受不了了。
钢笔与纸面轻轻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对平时的夏景文来说是有催眠效果的，但此时六十几支笔与六十多张试卷摩擦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就像是催命曲。
他不由地加重了写字的力道，想把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那个男老师的手劲很大，黑板发出“吱吱”的惨叫。
夏景文的思考戛然而止，脑子里的算法公式全都飞出了大脑，他用嘴狠狠咬住左手的虎口，右手用力的写下“答”字。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这道题该怎么算？完成的三分之一是多少？距离中点又是多少千米？全长……全长……
汗水又开始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引起一阵刺痛。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题干，上面给出的条件像是在他面前打架，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到一起去。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那只昂贵的钢笔再也承受不住主人近乎发泄般的压力，笔尖弯成了90度，墨水从笔尖汹涌流出，浸透了好不容易写下的“答”字。
夏景文想拿卫生纸去擦，却发现已经没有卫生纸了。他把试卷翻过面，发现前面写的选择题也被墨水糊住了，他模糊的记得那道题的选项，举起笔想重新填上去。
笔尖刚挨到纸面便再次将试卷戳出一块黑斑。
夏景文有些懊悔地捶着头，为什么把纸都浪费在擦汗上面，为什么要那么用力的写字，明明都会的题怎么突然就写不出来了。
或许他就不应该回舟江，就留在海城多好，高考前都不用担心升学的问题，不就是家里有神经爹神经后妈还有个神经后哥吗，忍忍不就行了住校不就行了，这儿条件这么差他为什么要怄气回来……
喻秋鑫做完卷子抬起头想伸个懒腰，看见转过来的夏景文在敲自己的脑袋，她以为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他以前也总是敲敲头，说比较容易想起解题思路。
可是这套卷子好像不难吧？
夏景文敲头的幅度越来越大，喻秋鑫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赶紧举手摇来了老师。她指着夏景文的方向刚说了些什么，夏景文就摔倒在了过道里，失去了意识。
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如果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