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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微笑 ...

  •   “你不是说带我去看思甜没?怎么往那地方开?”

      叶映雪摇开车窗,车外的寒气像像股股尖刀,意欲把脸给划破。车子一点一点地行走在通往陵园的水泥路上,一片冷寂森然。叶映雪不免打了个冷颤,心里隐约生起了一丝恐惧感。难道,不可能……临走时,那女人答应过的。叶映雪努力调整好自己有些错乱的思绪,这里只是他妈妈住的地方。

      “下车!”

      守墓的老人似乎知道席哲敏今天会来此一趟,叶映雪站在车旁看着他们寒暄,两个人脸上渐渐浮出淡淡地笑容,守墓老人的笑容是一种宽慰与关怀,可是席哲敏脸上的笑容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种笑似乎带着一点茫然。

      守墓园的老人慢慢打开隔着两个世界的门,那笨重的铁锁被风霜蚀起了锈,像是害怕里面的跑出来戏闹人间,又像是害怕外面的人搅乱里面和谐的宁静。站在一旁的席哲敏神色凝重,他没有一点想要帮助老人打开这锁的本能,只是端端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静静地等待。叶映雪畏缩地站在后面,身上的衣服或许太大了,遮住了她不安的思绪与发抖的身体。

      老人卷起粗重的衣袖,用力一推,两扇铁门发出吱呀的啊呓声,缓缓启开。凌厉的寒风像无数个被囚禁的幽灵,叶映雪只觉两个宽大的衣袖里钻满了无数取暖的幽灵,让人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一排排的石碑像一排排贴上姓氏的门户,每家门前都摆上了开得正鲜或是早就凋零的花儿,小径两边的青草却一点不畏严寒,头抬得直挺挺的。两个人的静默被一场淡淡地雾气所笼照,走在前面的席哲敏一直朝前方走去,根本不介意后面是否有人跟上来。叶映雪心底腾起那丝寒意渐渐麻至脚底板,她突然不敢再迈向前,但是一种探根究底的本能却又在不断驱驶她僵直的双腿。

      她被席哲敏停住的步伐抵在那里,双脚像是被施了魔法,根本无法转动身子朝向墓碑。

      “你要的结果就在这里!”

      眼前高大的身影缓缓蹲下身子,去抚摸那石碑,像是在抚摸自己心爱的孩子一样,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亲切。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静下心来,去体味生活,去懂得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需要有爱的存在。而这个人就是思甜,是的,就是她。他跟自己在一起,会笑会开怀,却有一种居高临下,有一种掌控欲,好如自己是他身边的一件玩物,那种沟通与跟思甜的模式是完全不一样的,曾经是有些妒忌,但是后来也就甘愿以这种渺小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边。

      僵直的身子突然被人用力一转。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就像一把利刃,把心脏一刀一刀地划开。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她呢,她是那么爱你?”

      席哲敏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堵得难受,明明是自己在要求,可是心底的那份自尊早已没有了去向,所剩的全是卑微的乞求。

      那双纯真的眼睛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一场惊喜见面,一场愉悦的嬉戏,更像是一场久别后的埋怨,赌气,那眼神清澈如同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她眼神里包含了一切美好,也包容了一切悲伤,但是她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得快乐,让她周围的世界跟她一样快乐而美好。

      “她一直在问我,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她不乖,所以不要她了。而我却还要帮着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来欺骗她纯真的感情,告诉她,你很爱她,只是现在有事,去了很远的一个地方,她问,到底有多远,我说远得要你能够变得很乖的时候就回来了,那个很久到底是多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她,思甜却一直在努力,不吵不闹,每一天早上都去你睡过的房间里向你问好,以为天使能把你突然送回来。虽然我从来不再想你踏进我们的世界,可是还是希望你能出现,给她一个像征性的肯定。也许她会如正常人那样,有一天,遇到一个对的人,能代替我疼她,爱她,照顾她一辈子;如或她的病情至少不会恶化,不会产生幻觉,不会如你所说的那样,是那赤热的烈日迷乱了她的神智,根本就不会有那一幕踩空失足直至这个世界在她尚还无力拥有前就消失。可是这些你所给的就是无情,无情的剥夺一个爱你胜过爱自己的女孩……”

      叶映雪细滑的脖颈被眼前愤怒的男人捏得紧紧地,无论那些泪水是真诚的,是忏悔的,还是迟来的祷告,都已无法去抚慰一个惨忍者给一个逝者,一个孤立无援的男人留下的创伤。自己是没有资格去掉眼泪的,因为那爱变得廉价却也吝啬施予。气管被外界强大的力量压迫得无法呼吸,瞳孔被气憋得浊浊浸痛,叶映雪却没有丝毫挣扎妄念,心底的痛何其比这□□的折磨沉重。

      远处迷雾笼罩的阴森松林里传来一声悲恸绝望的乌啼,像被电触一样地缩回僵持的双手,叶映雪像软棉棉粘稠的酥油茶,从勺子里轻轻地悠长地滑落,软瘫在墓碑前。略有体温的手指遭遇无任何情感碑石的亲睐,就像一个不知道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的盲人得到灿阳的博爱关照,多么具有讽刺与调侃的余资笑料。

      “什么时候走的?”

      “第三个纪念日,确信那是一场骗局,情绪最终恶化,你就是整个结局的凶手,都已结束,却再一次掀动开始。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什么才能让你满足。”

      什么才能让人满足,我满足了你,满足了虚伪的交易,满足了不公平的对等,满足了横空抛来的家族丑闻保守义务,满足了成为一个无半点人情味的行尸罪名枷锁,满足了你无数次的冷眼嘲讽,满足了逃离却日夜相思之疾的折磨,是啊,什么才能让我满足?只有你,以及你的快乐才能让我满足,可是那些快乐却与我无关。最终满足的不是我,是虚无。

      叶映雪低低地埋着头,痴痴地盯着墓碑上3寸瓷像,像蝉蜕的游蛇,窥探自己眼珠里的疼痛与惊恐。

      “我想要的是你,只是我的专属。”

      这种定格,像稻草人头上的小鸟,永远穿白裙子的迪金森,骤雨般密集的疯癫文字,漱石枕流的隐静,同时浇铸在一起却和谐共存的画幅。

      冷冷的指腹,一点点地抚去温热的液体,指腹上的血管神经末梢与她的脸颊,开始变得温润,她的认可,迟来的认可,不逃避,不附和,发自内心的诣作,被一种爱,良心唤起的诚实所承认,应该更早得到祝福。谢谢你,那个可爱的人儿,哥找到了那个曾经疼爱你的她,是真的。她就在你身边,你能感受的到我们对你浓浓的爱意吗?

      冷风褪去了初始的强劲,徐徐地柔和,渐趋热烈。像飘浮在空中的八月,那个月份里有燥热难耐的气息,无可估量的激情,前所未有的勇气,前世今生注定的相遇,天荒地老的携手,小家温馨悦耳的笑声,不是春的温雅含蓄,也不是秋的落寞怜惜,更不是冬的隐情赠与。它来时本挟带了种种纠结混乱,偏执极端,奇诡莫测的因子,如同阿加莎嗜白死亡猛烈的爱。因为你说过,八月的高温早已迷乱了你我的心智,想什么就做什么,无关这个世界的痛痒,有关的只是你我的存在。如或在车里拥挤人群中的你,抑或在捍守着某个界限以外的你,更或在我怀里迷恋的你,都是持热不褪的高温让我无法从你身上移开专注不舍的目光,不管是谁烧坏了脑子,脑子里存在的画面就应该是这样,像现在一样紧紧相拥,深深相吻。

      数株青翠的松柏笔直地挺立在陵园的两侧,一只高栖的白鹤用长长的尖嘴修饰自己的羽翎,青灰色的墓碑渗出点点水珠,守墓园的老人用初新的扫帚为老主顾们拭去院内污垢,稀散热恋大地的阳光拨开重重云雾,温存的爱恋着每块一土地,不以任何色彩去划分爱的等级,给予的是无私,享受的是纯洁。

      “这是你让我信服的条件吗,还是一转身,就成为过去!”

      叶映雪望着身边的男人,那些专横跋扈,不可一世的词语似乎再也不沾边,好像是一个做了梦的孩子,丝丝的快乐却无法掩映梦醒的失落与焦虑,语气里带着些卑微的恳求。她用软软的指腹在他的胸膛一圈一圈的划着轮回,静静悄悄的屋子放大了两个生物的心跳,快要挣脱出去。叶映雪趁眼前的男人还在愁索中时,腾地用身子覆过去,两颗赤祼真诚的心贴得更近了,湿湿的汗腻把他们的身体粘得更紧了。

      “你听得清是离开的心跳吗?”

      “不确定,呼吸声吗?”

      坏坏的一丝微笑捎上嘴角,席哲敏其实已经很确定。

      还不及那抹笑意晕散开来,叶映雪用自己薄薄的嘴唇贴合在他的眼睛上,窗外瞬间飘起来了瓢泼大雨,这个季节很少见的雨,像是在回应最初的相遇,相遇里的热烈。

      一切都在演绎,一切都在重生,一切都在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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