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电视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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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了周末，尹文军与白伟明按照约定来了谢宣瑜的平房帮忙搭棚子，
谢宣瑜用凑来的木料加铁丝挨着厕所墙边搭了个小披棚，他蹲在顶上，伸手接住递上来的铁皮搭个斜坡，固定好后又铺上一层油毡纸用来防水，“尹文军，给我递几块砖我压在上面，”
尹文军垫着脚递砖头，“你这些都在那里搞的？”
谢宣瑜擦了下额头的汗，“废品站捡了些，剩下的多亏了他舅舅，”下巴点了点白伟明方向，
白伟明昂着头看，“我说怎么眼熟，你这个铁皮子不是我舅家以前煤棚子上那个，”又问，“你俩的内鬼找到没？”
谢宣瑜压好砖头，转身从梯子上爬下，“你舅查着吶，要我说，找到了好好揍一顿，看守所那一周把我关的冒火。”
尹文军说：“看守所里是怎么样的？”
谢宣瑜搅了搅水泥开始抹地，“一个大通铺，最里有个厕桶，我一进去主动待在了厕桶边，”现在回想起，心里直犯恶心，“人见我懂事就没有收拾我呗，我是支持你舅舅揪出这个人，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抹平地面后，又找来一块旧床单，钉上两颗钉子做门帘，一切大功告成，三人站在小披棚前欣赏着成果，
“不是有公共浴室，干嘛自己费力？”白伟明转向问谢宣瑜，“再说了，这小棚子就是夏天凉快，冬天冷得直打哆嗦。”
谢宣瑜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塑料布，“等水泥干了，就从顶上敲颗钉子然后把它捆着，里面放盆热水，洗澡就暖和了，”又说：“我下乡的地方天气热习惯每天洗澡了，在这每天洗哪里洗的起，老虎灶那边的盆浴要七分钱一次，肯定自己搭个方便。”
尹文军笑道：“这我作证，他爱干净，就连洗脚都要用香皂擦，睡在我上铺香喷喷的。”
“爱干净还不好了，学你，脚臭，”谢宣瑜揶揄道，“你那个脚，你媳妇咋受得了，”
“嗨，我们那儿缺水，”尹文军憨笑，“嫌弃也没办法，谁让她摊上了。”
几人闲话打趣，张玉兰端着菜站在厨房口，“你们别干了，洗洗手吃饭，”
谢宣瑜舀了水给大家洗手，白伟明洗完往身上一擦，快步往屋里跑，“我看看嫂子给做了什么菜。”
尹文军笑说：“我也好奇，弟妹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宣瑜甩了甩手上水珠，扯来帕子擦手，又递给对方，大言不惭，“小玉做什么都好吃，”
“酸菜炒洋芋，酸菜炒腊肉，剁三椒，拌洋芋”，张玉兰指着桌上的菜介绍，
几人落座，谢宣瑜笑说：“这可是我们那边的省菜，”
白伟明说：“怎么都是辣椒，”
谢宣瑜指着剁三椒说：“这个不辣，你吃，我们那边是老少边穷，所以吃得辣吃得咸，这样就可以用最少的菜吃最多的饭，”
尹文军夹了一筷子酸菜洋芋，“弟妹，你的酸菜做得好，之前我站了谢宣瑜不少便宜，”
“喜欢你就多吃点，”张玉兰之前听男人说过尹文军节约的事，“饭我煮的多，放心吃。”
白伟明辣的嘶哈嘶哈，嘘着嘴说：“对，多吃，他可是大户，”刨了几口白饭缓了缓，又说：“原本我读完高中就要下乡，结果取消了，我还准备去大有作为，”
尹文军接过话说：“你一直生活在城里没去过农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全是生存的挣扎，头些年还吃不饱饭，吃榆钱，我们那儿有个冰城来的知青开拖拉机压到了一捆稻草，夜深看不清，他误以为压死了一个人，从此就犯了精神病，”叹口气，“68年21岁，永远活在21岁，这次回城他家也不肯接他回去，就留在我们公社了。”
白伟明听得认真，眉头微皱，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和遗憾，又转向问谢宣瑜，“你那儿也这么苦？”
谢宣瑜呵笑，“下乡哪有不苦的，你以为是春游，不过，我命好，”扭头朝媳妇努嘴 ，“我下乡没两个月就去了她家，那比知青食堂吃得好的多，”
白伟明一愣，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那你不是吃软饭？”
尹文军赶紧咳咳两声，“白伟明，胡说什么？”
谢宣瑜不介意，还颇有些神色得意，“你还小，你不知道软饭香，可香可香了。”
张玉兰嗔怪了男人一眼，“别听他胡说，我掉进河里，是他救了我，然后我俩就结婚了。”
白伟明起哄道：“英雄救美？那挺浪漫的，”
几人在饭桌上说说笑笑，一桌子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白伟明打着饱嗝儿，“嫂子，下次还有活叫我，我还来帮忙。”
尹文军笑话他，“你是想来吃饭吧，”
谢宣瑜说：“你自己说话算话，有事我叫你。”又说起梁再枫布置得作业的事，三人打算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临行前，白伟明趁尹文军不注意偷偷塞给谢宣瑜一东西，
谢宣瑜心领神会，对着二人说：“你俩先走，我回去拿个东西，一会来追你们。”等人走后，掏出东西递给媳妇，“喏，电视机票，你收好，”
张玉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接过轻飘飘的一张纸片，“我给放进盒子里，别弄坏了。”
“我先去图书馆了，晚饭再回来。”谢宣瑜瞄着刚搭好的披棚子，凑到媳妇耳廓小声说：“晚上，我们一块儿洗澡。”
张玉兰脸刷的一下红得像猴屁股，磕磕巴巴说：“你，你……”
谢宣瑜觉得逗她特有意思，蜻蜓点水般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啄了一下，不等她反应，飞快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张玉兰羞赧得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半嗔半笑，“又胡摸，”转身回屋放好票，正打算继续收拾，门又响了，她快步走向门口，“你是不是又忘东西了？”一打开门，惊呼，“曲云姐，丽丽，快，快进来。”
曲云进门四周打探了一番，“你这真不错，还可以洗澡，”
张玉兰搂着沈丽丽，笑道：“今天刚搭的，阿宣爱干净，恨不得天天洗澡，搭个这个能省不少钱。”
曲云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有你的信寄来了，我想着给你送来，顺道来看看。”
张玉兰拍了下额头，“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谢谢你，曲云姐，快，快，进屋坐。”
两人闲聊了一番，直至夕阳西斜，曲云才带着沈丽丽告辞，
晚上，谢宣瑜下完自习回来，张玉兰将信递给他，“清清的来信，你写了什么，她给你回这么厚一封。”
谢宣瑜迫不及待打开，“是服装稿，我让她出样图。”展开一看，眼神里都是满意，“到底是学服装设计的，我随便说的都懂，”
“是什么服装，”张玉兰扒着男人的手看，“这裤子怎么这么眼熟？”
“你还没认出来？”谢宣瑜说：“这不就是追捕那个电影里男主角穿的喇叭裤，我让李清画了男女两板样式图，”双手捧着媳妇的脸，头抵着头，眼睛亮得吓人，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我们要发财了，发财了，”
张玉兰倒淡定，轻拍了拍男人后背，“好，好，发财。”
谢宣瑜大方的说：“有电视机票，你就买个彩色的，咱不缺钱，不过我这几天作业重，你自已去买能行？”
“怎么不行，”张玉兰一口笃定，“我能行。”
只是她这话说得太肯定，却不知道办起来挺坎坷，百货商场的电视机是紧俏货，每个月就那么几台，要买电视机光有票不行还得排队，第一天排了半天就说没货了，第二天天不亮带着小板凳等在商场门口，结果没货，连着好几天都说没货，她问售货员什么时候有货，对方爱答不理说有货商场会贴通知，一旁排队的人听到嚷嚷说他们商场内部有消息到货了就提前通知自己的亲戚朋友来排队，普通人都只能干等。
张玉兰叹口气，她又没有亲戚朋友在百货商场上班，只能干等，又一次无功而返，临走时，突然有人叫住了她，回头一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梅玲君说：“你排队买电视？”
张玉兰促狭笑笑，“嗯，你们商场没货。”转身想要走，又被叫住，
“你在这等下，”梅玲君跑去给柜台售货员小声嘀咕了几句，又跑来跟她说：“后天，有几台货到，你早点来，来了到侧门那个地方来找我，我带你先进来。”
张玉兰想推辞又想着这段时间的白用功，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点点头，
到了那天，张玉兰早早起床赶到约定的地方，梅玲君如约等在那儿，领着她从侧门进去排在了第一个，如愿买到了一台12寸的电视机。
晚上，谢宣瑜回来看到柜子上摆着台电视机，咂咂嘴，“终于买到了。”
张玉兰坐在木沙发上准备缝块布搭在电视上，“可不好买了，辛亏有熟人，”
“熟人？”谢宣瑜纳闷，“谁啊？”
张玉兰抬眸瞥了男人一眼，目光里藏着几分说不出的玩味，似笑非笑，“你的老情人，”
谢宣瑜立马肃着脸，“胡说八道，”
“是吗？”张玉兰戏谑道：“梅玲君不是你老情人？”
谢宣瑜眯了眯眼，上手掐媳妇腰间肉，“是不是？是不是？”
张玉兰扭着身子左躲右闪，“不是，不是，小心针戳到我，”
谢宣瑜停了手，“怎么是她？”
张玉兰说：“我还怕她耍我，其实，她人还不错。”
谢宣瑜不了解，不予置评，不想再说这个人，岔了个话头，“怎么买的黑白电视，不买彩色？”
张玉兰比了两根指头，“彩色的要近两千，光有电视机票还不行，还要别的票，再说了，有钱要想无钱时，怎么能乱花，要有储蓄。”
谢宣瑜捏了捏媳妇脸蛋儿，“你这想法在会计里就叫留存资本，看来，学学高中没错。”又说起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做一批男女的喇叭裤出来卖。”
张玉兰看过样图觉得好看，又对现实情况发愁，“现在布可不好弄，个人就那么几张布票哪够？”
谢宣瑜胸有成竹，“我过两天和赵经理去谈，我和陆叔叔通过电话，他最近去了香江，那边很不一样。”拧开电视，一片雪花，“这个怎么弄？”
张玉兰娴熟的扭着上下两个旋钮，“就跟收音机调频一样，”没两下，很快出现了画面，
谢宣瑜点点头，“看来你适应的很快，白天在家也有趣了。”
“那不行，”张玉兰说：“电不要钱啊，到点看看就行了。”
谢宣瑜抖抖眉，还以为媳妇变得大方了，跟着坐在一起看电视里播的《南海风云》，
张玉兰直直看着电视，喃喃道：“唐国强长得真好看。”
“嗯，奶油小生嘛，”谢宣瑜故意揶揄，
张玉兰想起在红房子吃得奶油蛋糕，奶呼呼白嫩嫩的口感，觉得像那么回事，笑说：“奶甜奶甜的样子。”
谢宣瑜一噎，谁能受得了自家媳妇花痴别人，心里酸溜溜，起身关了电视，“睡觉，睡觉。”
张玉兰闷笑，起身跟着男人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电视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