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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离家出走 ...

  •   春节已过,谢宣瑜与张玉兰在陆医生的建议下去了中医院诊断,老中医手一搭脉,慢悠悠开口,“你以前受过什么伤没有?”
      没等谢宣瑜开口,张玉兰急切回应:“7、74年的时候受了伤,”
      “当时是运动里面冲击,是些外伤,”谢宣瑜说:“都养好了。”
      老中医捻了捻脉,“有没有什么内伤?”
      “内伤?”谢宣瑜尽力回想当时的情景,突然想起个事,“有,被人踢了一脚,在这个位置?”拿空着的手直指小腹位置。
      老中医让他撩起衣服按了两把,“疼不?”
      “微微,”谢宣瑜如实说:“就是每次那事后这也有点微微疼,”
      老中医抬笔开始写医嘱,“先开几幅中药,吃完了再来看看。”
      回去路上,谢宣瑜一手提着中药,一手拎着瓦罐,气咻咻,“肯定是袁方农那一脚给我坏事,等我暑假回去好好揍他一顿出出气。”
      张玉兰同仇敌忾,“对,太坏了,”瞥了眼男人,“回去我就煎药,你得按时喝。”
      谢宣瑜顿时泄了气,中药苦啊,不情不愿“哦”了声,
      张玉兰才不管此刻男人的不满,一门心思扑在熬药上,一回家便守在披灶间熬药,药熬好后,端着浓稠如墨的一碗药回了屋。
      屁大点的亭子间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谢宣瑜半推半就不愿喝,小脸苦皱,端着碗小口小口抿,
      见状,张玉兰一下捏紧男人鼻翼,趁着张嘴之际,抬手将碗里的中药一倾而入,呛得谢宣瑜差点儿反胃呕出来,
      “来,吃糖。”张玉兰转手剥了颗大白兔塞进男人嘴里,“吃点甜的就好了。”
      谢宣瑜小喘着气,抚了抚胸前,“回去我一定揍他,害我受这种罪。”
      张玉兰将碗放置一边,安抚道:“我给你做腊肉炒榨广椒,有酸水给你炒个土豆片,酸酸辣辣的就不怕苦了。”
      正说着,曲云气喘吁吁跑来,“看到铁蛋了没?”
      两口子摇摇头,
      张玉兰伸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曲云,听她带着哭腔说:“弄堂里我都找了,没有。”
      楼梯蹬蹬响,沈玉林跑上来:“孩子回来没?”
      曲云手掩面而泣,摇摇头,
      沈玉林一脸急切,抬头看见女儿怯生生站在上楼梯口,“丽丽,铁蛋和你一个班,他在班上有好朋友没?”
      沈丽丽微微摇头,显然她也被吓到了,
      两个孩子的扯皮大人们没太当回事,以为过段时间便会好,没想到,铁蛋挺有个性。
      曲云哭哭啼啼,“他到底去了哪里?”
      谢宣瑜一样担心,“沈工还是报公安吧,顺道给街道说说帮帮忙,大家一起找找。”
      沈玉林一想稳妥的方式还是报公安,转身匆匆下了楼,
      谢宣瑜让媳妇陪曲云在家等,自己也跟着出去找找,突然想起那天孩子叫嚷着要回去东北,想着去火车站碰碰机会,一出弄堂打了辆乌龟壳火速赶往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流如织,要找个半大的小孩实属不容易,幸好最近谢宣瑜经常来办托运与货运部的人熟悉,在对方的带领下,往装货的车节找寻,也是他运气好,货运保安那边正好抓住个躲在车厢里的孩子,
      “铁蛋…”谢宣瑜小跑过去,“同志,这孩子是我家的。”
      铁蛋矢口否认,想挣脱被抓住的手,“我不是你家的,”
      谢宣瑜抓住小孩手臂,声色俱厉,“你妈在家都要哭晕了,大家伙都在找你,你还想跑我就把你送公安,”
      谢宣瑜拽着他往回走,“有什么事先回家了再说。”
      铁蛋顺从跟着,垂头丧气,
      谢宣瑜斜了眼,“你想回东北?”
      铁蛋闷闷嗯了声,
      谢宣瑜缓缓说起过往,“我和你妈妈一样是知青,我下乡在云省,那个地方又穷又偏,一年四季做不完的农活,又苦又孤独,有知青受不了和当地人结了婚,然后就有了像你们这种特殊身份的小孩…”
      铁蛋抬起头怔怔看着男人,似乎在等他继续把故事说完,
      谢宣瑜不偏不倚的说起了跟铁蛋同样身份的孩子,他们是怎样的情况,“……这是我所知道,所看到的情况,在我看来,你的母亲很爱你,不顾艰辛也要带你回城,你的父亲也很爱你,他希望你有个好前程所以想让你当个城里人,你不该辜负他们的付出…”
      铁蛋嗫嚅道:“为什么张阿姨可以跟你来沪,我爸爸就不可以?”
      “这里面有政策问题,回城的条件就是要单身,”谢宣瑜顿了顿,“我是考上大学户口迁走回来,如果我也是等到政策回城只怕也要和你张阿姨离婚才行,你还是小孩不知道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至于大人们间的感情问题是大人们的事也只归他们自己处理,而你,应该好好长大后去掌控自己的人生。”
      铁蛋一时难以消化,囫囵吞枣般听进了谢宣瑜的苦口婆心,重重点点头。
      谢宣瑜将孩子找了回来,弄堂里的人才散,曲云抱着儿子又打又哭,“你要吓死我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听话……”
      铁蛋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却恶狠狠瞪了沈丽丽一眼,吓得对方浑身一簌,悄悄往沈玉林身后躲,
      沈玉林也发现了铁蛋眼神的不友善,下意识搂住闺女,双眉拢蹙,
      小孩找了回来,大家都饿着肚子,曲云与张玉兰给大家伙一块儿煮了面,
      屋里坐的局促,谢宣瑜端着面去露台吃,他喜欢这样流通的空气,逼仄的亭子间常让他觉得压抑。
      沈玉林跟着来了露台,递来跟烟,“小谢,今天谢谢你。”
      谢宣瑜摆摆手拒绝,“也是运气好而已,如果可以让小孩和那边联系联系,一时的亲情都是难以割舍。”
      沈玉林没有搭话茬,默默点燃了香烟,升腾的烟雾缓缓弥漫,遮挡了他的神情,良久后听到一声叹息,“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在想我,”
      谢宣瑜知道他在想儿子,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转身离开,
      ”人只有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可惜已经迟了,”谢宣瑜搂着媳妇说,“我看他估计有些后悔了,只图了自己的一时痛快,”
      “那也是活该,”张玉兰微微唾弃,
      谢宣瑜笑道:“我早说他笨你还不信,原配夫妻,除了睡不是一条心,哪都是一条心;半路夫妻,除了睡是一条心,哪都不是一条心。”
      绕口的话逗得张玉兰直发笑,“那我们是睡不到一心了?”
      谢宣瑜搂紧媳妇,“我们可是少年夫妻,跟他们不一样,”微微沉声,“我总是心疼你小小年纪就跟了我,现在又背井离乡,我心里愧疚。”
      张玉兰头贴着男人胸膛,听着他咚咚心跳,“阿婆说出来了就别怕,我不怕,我们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谢宣瑜嘴角发笑,张玉兰对生活的坚定与憧憬同样影响着他。
      次日,张玉兰下班回家,曲云找到她商量想将亭子间收回,
      “你也看到了,俩孩子不对付,再说都是大小孩了住在一间房里也不合适,”曲云期期艾艾,“我和玉林商量了,想把亭子间给铁蛋住,可能到期就没法再租给你们了,”
      张玉兰心中有气,帮你家找到了孩子转头就要赶人走,奈何这是人家的房子,自己也只能无奈应承。
      晚上等谢宣瑜回来,张玉兰便把此事告知了他,“我看她根本就是想跟她儿子谋间房才跟沈工结婚,”
      谢宣瑜无所谓,他本来就觉得这房子太小了,“最近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呗,我去街道那边也做个登记。”
      张玉兰愤愤不平,她是觉得这地价格便宜离她上班的地方近,第一次她内心涌出了想有自己的房产的念头,“我要是自己有房子,谁也赶不走,”
      现在还没有房屋买卖,她也只能想想过过干瘾,但心里对房产的渴望已经悄然生根发芽。
      人倒霉时,事情总是一块儿来,没两天,张玉兰提早下班回家,怔怔坐在床沿发呆,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
      谢宣瑜回来时,亭子间连灯都没亮,他心里还纳闷媳妇去哪了,推开门却见媳妇泪眼婆娑,脸颊上都是长长的泪痕,满腹委屈,可怜巴巴叫了声:“阿宣…”声音哽咽。
      “你怎么了?”谢宣瑜迫不及待追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张玉兰摇摇头,抽抽噎噎说出版社把她辞退了,“他们一直说我干得好,要给我转正,转头就把我辞了,让个回城的知青顶替了我。”
      现在回城知青太多,满街无事青年游荡,谢宣瑜顿时明白了,“谁家都有个穷亲戚要救济,不做就不做了,本来我也不喜欢你做这个,就在家里给我做做饭就行,钱我能挣,我养你。”
      张玉兰头埋在男人腹间满腹委屈,她不甘也只能接受现实。
      夜晚,张玉兰睡不着觉,想着男人的提议让她在家做家庭主妇,这时阿婆的话悄然浮现,像黑暗中的一盏灯,她说女人经济要独立,莫靠男人来养你;掌心向上讨生活,说话你都没底气,暗自做了个决定。
      次日,张玉兰主动给男人说以后男人去谈好后她负责将东西打包好送往火车站,“我跟你做过几次,我可以。”
      新学期刚开学,课业重了不少,谢宣瑜正愁怎么腾时间,张玉兰的提议正好帮他解决了个难题,“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办就找人问。”
      张玉兰自信满满,“你放心,鼻子下面是嘴,我会问。”
      说定后,张玉兰在空闲时间里又去了街道领火柴盒回来糊,满屋的火柴盒堆满了亭子间的空隙,谢宣瑜回来没有责备,他知晓媳妇性格里的自强自立,只是在床上躺着时,他会默默给媳妇揉着手腕和虎口,日子倒也过得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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