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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生】第四章 与二姐冰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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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侯府中的家仆、丫鬟就必须起床了。打扫庭院、修剪花木、烧水煮饭……按部就班,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穆青打着哈欠来找朱管事。朱管事是侯府内务总管,见三小姐身旁的穆青姑娘求见,立即换了副面孔,笑脸相迎。穆青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朱管事先是脸一沉,随即表忠心:“还请穆青姑娘回去告诉三小姐,老奴就算赴汤蹈火也定为三小姐办妥此事!”
穆青学着主子的样子,摆摆手,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朱管事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朱管事道:“三小姐的事在老奴这不管大小都是大事,老奴不敢怠慢,这就去把那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揪出来!”
“那就麻烦朱管事了。三小姐说了,若这事办得好,三小姐定会在侯爷跟前为朱管事美言几句。”
“谢三小姐。穆青姑娘好走。”
朱管事殷勤地送走穆青,立即把府中所有家仆和丫鬟全召集了起来。
人都到齐了,朱管事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三小姐的玉兰花翡翠簪子失窃,怀疑是你们中的某人所为。三小姐说了,给你们一个时辰,若主动交出来也就罢了,顶多赶出府去。若一个时辰后无人交出簪子,三小姐便要一个个搜。到时就不是赶出府那么简单了。”
话落,底下的一众家仆、丫鬟窃窃私语起来。
“朱管事。”丫鬟中缓缓举起一只手。
朱管事望去,笑道:“原来是二小姐房中的谭香姑娘,不知有何问题?”
谭香问:“朱管事,你话还没说完。若被搜出来会是何下场?”
朱管事道:“交给监察司处置。我大越律法严明,凡偷盗者,数额巨大的,轻则鞭笞百下,重则流放北境之地。三小姐的翡翠簪子千金难求,够判个流放了。好了,话我已传到,散了吧。都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自己带着东西去找三小姐。”
家仆、丫鬟们四下散开,各归各位,各做各事。平日里与谭香甚是要好的两个丫鬟悄悄跟上谭香,一左一右夹着谭香,你一言我一语,愤愤地指摘起三小姐苏黎的不是来。
“她自己弄丢了簪子,非要把这祸水泼在我们身上,凭什么呀?我们虽是丫鬟,但我们也是人。没拿就是没拿,凭什么搜我们房?”
“就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惹了不知道多少祸事回来,每回不都是侯爷和戚大侠替她摆平?真想不通侯爷为何如此惯着她?府里的三位小姐,大小姐贵为皇贵妃,身份尊贵,自是没法比。可二小姐知书达理体恤下人,比丽园那位好上不知多少,为何就是矮那位一头,不得侯爷宠爱?”
“听闻那位出生时天降祥瑞,帮府里渡过了难关。所以老爷夫人还在世时便偏爱于她,待侯爷掌权,自是亏待不了她。”
“那也不能纵容她乱来吧?”
她们两个像麻雀似的在耳边叽叽喳喳,谭香受不了了,打断道:“主人家的事少说少打听,我们只是侯府下人,做好我们的分内事就行了。”
“谭香,我是替二小姐鸣不平。你是二小姐最信任的丫鬟,那位要是真去你房里搜,岂不是在打二小姐的脸吗?二小姐平日里待我们不薄,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到她被那位欺负。”
谭香面不改色道:“我替二小姐谢过了。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位要搜便搜吧。”
说完她加快步伐,有意甩掉她们。
匆匆回到二小姐住处,绮园。卯时未到,闺房中的灯便亮了。谭香快步走上去,轻轻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草药清香味。
房间不大,除了床,全是橱子和柜子,塞满了各种各样晒干后的草药。
一张长木桌对着雕花窗,一个纤瘦背影正伏案抄写医书。正对着的窗打开着,一阵冷风吹进来,手边刚抄好的纸张仙女散花般四下飞散。
苏惜急忙放下毛笔弯腰去捡,披着的裘皮大氅不小心滑落在地,冻得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她却毫不在意。
门口的谭香见状,眼眶微热,跑去捡起那件穿了很多很多年的裘皮大氅给自己的主子穿上。接着帮主子捡地上那些刚抄好的纸,捡完起身关窗。
“小姐,日头没出来,冷得很呢。”谭香把一个汤婆子塞到苏惜手里。
苏惜双手捂着汤婆子,温婉笑道:“不妨事。这两日总是昏沉沉的,冷风吹吹便清醒许多。”
谭香道:“小姐你日日用功到子时,卯时不到又起床,铁打的也受不了。小姐你身子本就不好,不能吹冷风,更不能太劳累。”
苏惜捂了会手又拿起毛笔写了起来:“没事。我喜欢学医。再说了不是有你监督我吗?”
“哎——”谭香忽然长叹一声,“小姐,你得学会劳逸结合,不能总依赖阿香提醒你。阿香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总有离开的那日。”
苏惜一怔,品出这话中的味来,警觉道:“阿香,你这话是何意?你要走了吗?为何?”
“没事没事。阿香就是随口一说。”谭香马上改口,笑呵呵地宽慰起苏惜来。
他们这位二小姐心思细腻敏感,多思多虑,常常因为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寝食难安。
听谭香这么说,苏惜也就放下心来。想起昨夜筵席,苏惜好奇问道:“昨夜我太累了就没出席,不知韩大小姐是否来了。”
谭香道:“来了。韩大小姐、秦四小姐还有谢七小姐都来了。不过谢七小姐身子不适先走了。韩大小姐问起小姐你,说得空了再来看你。”
“嗯。许久未见了,我也想与她见面说说话。”苏惜忽然严肃起来,试探性地问道,“那——那位呢?去了吗?”
谭香知道她说的谁,马上回道:“去了,还大出风头呢。”接着便把昨夜苏黎怎样在太子跟前出风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自家主子。
苏惜听后轻声叹气,道:“也好,她有了别的目标便没工夫再来折腾我了吧?我也祝她早日梦想成真。”
“小姐……”谭香气不过了,“小姐你为何总是这般忍气吞声?那件事也非小姐你之错。都这么多年了,为何她还是揪着不放?我看她是存心与小姐你过不去。”
“别说了。方才这些话,今后不管在这还是在外面都不许再说。”苏惜不开心了,警告道。
谭香不说话了,借口给苏惜准备餐食退出二小姐房间,一路跟做贼似的偷溜回自己房间。像她这样的主子的贴身丫鬟是有自己房间的,不必与其他丫鬟挤在一张大通铺上。
从床底扒拉出来一个箱子,打开箱子,里头搁着各式金银首饰,全是二小姐苏惜赏她的。她从一堆饰品下翻出来一个小瓶子,瓶子里不知装的什么,竟藏得如此好。
耳边响起朱管事的话,一个时辰以后那位便要搜她们的房间了。昨夜之事没有下文,那位完好无损,她着实想不通为何会这样。本想着留着这东西待日后再用,可那位突然丢了簪子要搜她们房。若这东西被搜出来,不但她倒霉,还会连累到她的主子。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把这东西处理掉。
她起身走到窗边,拔开瓶塞子,想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后面的花丛里。
房门砰然撞开,几个人冲了进来,一人抢过她手中的瓶子,一人制住她将她扭送到主子跟前。
谭香抬头看了眼面前之人,吓得花容失色。正是苏黎。瞬间明白了丢簪子是怎么回事。
“原来找簪子是假,引出我来是真。”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三小姐!”穆青见其对苏黎不恭敬,一脚踹了上去。
谭香腿上一个吃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被踹得不轻,跪着起不来,但面上不露一丝怯色:“对,昨夜给三小姐下药的就是我。”
苏黎笑道:“你倒是实诚,我还没问呢就全招了。不过我有一事想不明白。昨夜你把下了药的酒端给我,那种药你是从哪来的呢?”
昨夜回府后苏黎几乎一夜未眠,把所有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想起来彼时给她送酒的丫鬟竟是她二姐房中的贴身丫鬟,谭香。为引蛇出洞,她与穆青联合编排了这一出。
谭香道:“我从外面买的。”
“撒谎!”穆青当场揭穿,“在我大越,那药是禁药,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都不许任意买卖。你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小小丫鬟,能有这通天本事买到此药?”
谭香不说话了,企图用沉默来对抗苏黎的审问。
穆青看了看苏黎,苏黎给她使个眼色,她便壮胆说道:“二小姐素来与我家小姐有嫌隙,又颇懂医理香料,是否是二小姐教你这么做的?”
“不是!不是!全是我一人所为!与二小姐无关!”谭香激动得大喊大叫。
“阿香……”哀怨之声悠悠传来。苏惜披着那件很旧的裘皮大氅,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嘴唇都白了。
方才在房中谭香的话已让她生疑,所以谭香走后她便偷偷跟在后面,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大为震惊。
“你为何要这般?”苏惜走进屋,满眼失望地看着自己的贴身丫鬟。
谭香呜咽起来:“小姐,我错了,我错了。”
苏惜虽失望,但谭香毕竟从小跟着她,俩人感情甚至胜过姐妹。她想了想,鼓起勇气转向苏黎,替谭香求情:“昨夜之事,阿妹受苦了。阿香年少不懂事,你把她交给我,我定当好好管教。”
苏黎笑笑:“我若不肯呢,阿姐?”
苏惜脸色一沉,双手捏了捏上衣衣角,眼中噙着泪花,道:“阿黎,阿姐知道这些年一直放不下那件事。阿姐有错,当年不该扔下你自己逃跑,险些害得你被贼人欺负。你怪阿姐,阿姐也明白。可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该牵连他人。阿香她这次是做得太过分,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犯了错应当家规处置。”
苏黎边听边回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发生的那件事。那年元宵,二姐偷偷带她出去看灯。俩人乔装打扮成书生,可还是被贼人看穿。一开始二姐拼命保护她,可没多久就把她抛下一个人先跑了。她便被那些人虏了去,差点失了清白。后来阿兄和师父及时赶来救了她,那些贼人也全被师父杀了。从此以后,她性情大变,不仅恨上了这个抛下她一走了之的二姐,心也狠了、硬了。
上一世她二姐是在内疚中潦草结束一生的,到死都没能获得她和阿兄的原谅。阿兄为惩罚她二姐,生时不给好的吃穿用度,死后也不给体面的葬礼。
重活这一世,很多事都想开了。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她想和二姐冰释前嫌,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阿姐,你以为我还记恨你当年扔下我不管?你以为我要对谭香动用私刑叫她生不如死?”苏黎看着这个战战兢兢又假装坚强的二姐,道。
“你……”苏惜怔了怔,眼中满是不解。
“过去之事,过去便让它过去吧,以后谁都别提了。”苏黎轻飘飘道。
苏惜越发看不懂这个妹妹了。她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
“阿妹,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放下那件事,不再恨我了?”
苏黎主动握住苏惜的一双手,笑道:“对。阿姐,我想通了,若我是你,有机会逃跑也一定会先跑,这是人的求生本能。再说阿姐并非完全不管我,你不是跑回府找阿兄和师父救我了吗?”
苏惜反握住苏黎的双手,一言不发,但眼眶早已温热泛红。
姐妹俩和好如初。苏黎趁热打铁,对苏惜道:“阿姐,我今天搞这么一出只是想知道指使谭香的人究竟是谁。”
苏惜会意,看向跪在地上的谭香,道:“阿香,你就从实招来吧。”
谭香还沉浸在震惊当中,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才缓过神来,冷笑道:“小姐,你可别轻信了她,她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
“阿香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此时此刻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按照律法,谋害主家,那是要杀头的呀!”苏惜又心急又失望。
“小姐,阿香就是看不惯她总是欺负你才想为你出口气。”谭香道,“没错,是有人教我,可我是不会说的。”
“阿香,你太……太让我失望了!”苏惜气急攻心,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晕厥。
苏黎搀扶苏惜坐下,谭香想上去侍奉,却被穆青拦下了。
穆青冷眼看她,威吓道:“你若不说,那就别怪三小姐开刑房了。”
谭香身子一颤,脸上掠过一丝惊恐。侯府三小姐的刑房堪比当朝监察司的诏狱,集天下刑具于一室,曾经有丫鬟进去不过半日便撑不下去,出来时浑身皮开肉绽,手筋脚筋挑断,成了废人。若她被带进那刑房,不知道苏黎会用什么刑具来对付她。
谁知苏黎却道:“谭香,今日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你便随阿姐回去吧。”
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谭香瞪大双眼,道:“你……你肯放过我?”
苏黎道:“我并非放过你。从今以后,你便禁足在绮园,不许踏出半步,否则后果自负。我会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你,吃饭、喝水、睡觉、上茅房,干了什么活,与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被记录在册交到我手上。我还会交代府中其他下人都不许与你亲近。”
谭香脸色刷地白了。这可不比用刑好受,甚至比用刑更煎熬。用刑伤的只是身体,而这招伤的却是心智啊。这三小姐的手段是越发的毒辣了。
“阿黎,谢谢你。”苏惜谢完便拉着面无表情的谭香走了。
穆青眼睁睁看着谭香离开,有些不服气道:“小姐,我们好不容易逮住她,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这么放她回去了,万一她还想出别的什么法子来害你怎么办?照我看,应该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再把她赶出府去。”
苏黎道:“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才好掌控。阿青,你挑两个机灵点的看着她。”
“是,我这就去办。”穆青领命走开了,剩下苏黎一人慢慢踱回自己住处。
苏滨和戚少烽从假山后走出来。方才一切俩人全看在眼里。
戚少烽瞧着小徒弟走远的背影,老怀安慰道:“阿黎真的长大了。”
“是啊。若换作从前,她定将那丫鬟打残废才罢休。”苏滨附和道,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我会派人盯着那丫鬟,免得再生出事端。”
戚少烽却道:“这次这事,我们还是别插手了,让阿黎自己处理吧。孩子长大了,总要学着独立,我们也要学着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