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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狼蔽空,死兆临门 入冬了。 ...

  •   入冬了。
      准确来说,雪域四季皆是冬,只是时间一到这在季节上划定的冬天,雪域环境便会变得格外的恶劣。

      重云掩空,灰蒙蒙的天空落下些细柔的雪盐,丝丝缕缕的光勉强拨开阴沉的天。
      雪域里的动物大多都冬眠了 ,而再过一个月就会大雪封山,届时,恩恒雪山便会进入与世隔绝的状态,。
      她们每到这个时间就会提前下山,亲自采买置办一些冬天需要的东西。

      每个冬天前都会这样。
      云天玄与何不语在此已共同度过了四个冬天,生活平淡而充实。
      原本是个小姑娘的何不语也长得愈发高挑结实,一伸手能把没什么变化的云天玄抱个满怀。

      侍从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做,何不语自然地接过了她们的事儿,她手里拎了不少东西,指尖虚勾着一封油纸包好的点心,“婆婆要的东西咱们都拿齐了,天玄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回应。
      何不语转头看向身边的云天玄,她蹲在地上,凝重地端详着摊子上的东西,衣摆垂在灰扑扑的雪上。
      无端升腾起来复杂苦涩的情绪如有实质似的,触动了何不语四溢的灵性——
      而来源就在身边,天玄姐在难过。
      她单膝蹲下,不容拒绝地牵过云天玄冰凉的手,笨拙却有效的安抚着她决堤的情绪。

      一根簪子,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簪子。
      “这是我的友人,岚桥的簪子。”云天玄用另一只没有被何不语逮住的手捏住她的面颊。
      她用那双令动人心弦的眼眸注视着何不语,两人眼神交汇,宛若涧溪交融,云的眼睛会说话,此时便在呢喃着悲伤。
      云天玄还在京城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弄弯了岚桥的宝贝簪子,本打算赔她一个更好的,但被岚桥拒绝了。
      她腼腆的笑着,【这是我娘给我的,一代单传,还是银的嘞,小姐不用给我什么,您对我这么好,岚桥已经很知足了。】
      因此这个簪子上的痕迹云天玄绝不可能搞错。
      骤然凌厉的寒风送来何不语笃定的声音,“那么,她出事了。”
      云天玄来说,便是即将要落下的铡刀。
      在雪域的传统中,身边人的贴身物件在错误的时间在错误的地点出现在主君面前,往往意味着向其宣战。
      就算不按照雪域的习俗来讲,这件东西出现在这里也格外突兀以及令人警惕。

      云天玄如陷冰窟,身上厚重的衣服都没办法屏蔽这彻骨的寒凉,寒意顺着她的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她的天灵盖,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有的时候人就是有这样的毛病,直到有旁人点出事情的门路才能真真切切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早该明白的,当数年前自己踏进这条翻腾的权力之河中,便注定无人能够幸免灾难,灾祸到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最终这波涛汹涌的河流会卷走所有人。
      自己在何时变得如此软弱?
      她回想起起当年在京城的自己,堪称心狠手辣,死在自己指令下的政敌不在少数。
      肯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故,其他她不曾被允许知晓的变故。

      这根簪子在云天玄差人来修复好后,岚桥就从不离身,哪怕是使她出门买个东西,都会小心翼翼地揣在身上。
      “我……我不敢细想,呼……”云天玄忽地站起来,蹲了太久而导致她头晕眼花,头昏脑胀,视网膜边缘全是令人不安的黑色斑点,若不是何不语手疾眼快地扶了一把,她恐怕就要直接卧倒在雪地上了,云天玄再次感受到当年那种心脏咯噔一下随时准备停摆的感觉。
      心脏停跳一拍的感觉总是令人心惊肉跳眉头紧锁,她踉跄几步,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何不语的手臂。
      云天玄惊魂未定,她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全数被这一噩耗敲的粉碎,她神色恍惚的嗫嚅着,像魔怔了似的,“我该怎么办 。”
      何不语缓缓地贴近云天玄,给她了一个安抚性质的拥抱。

      两人温存片刻,云天玄不愿面对现实地将额头贴在她的肩膀上,何不语抚摸着她的脊背,这才抬眼看向战战兢兢的摊主,询问道,“多钱,还有,这根簪子哪儿来的。”
      摊主显然认得何不语,毕竟她在雪域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不不要钱,”何不语没注意到自己的态度,或者说她很少会控制自己外放的情绪表情,她现在简直是凶神恶煞,如若修罗恶刹,可怜的摊主被吓坏了,哆哆嗦嗦,倒豆子似的全说出来了,“是一个外乡人给我的,他问了好些人,因为我会说中原话才把这个给我,说什么要是有谁见了这东西后情绪波动很大,就给他说一下。”
      “多谢。”银光闪烁,一块碎银跌跌撞撞地落在灰扑扑的摊子上。
      何不语捻起那根饱经风霜的簪子,翻看两下便收在了身上,这是对云十分重要的东西,得收好,何不语态度颇为认真地嘱咐道,“我在避风,你知道在哪,若再见了那中原人,请他来见我。”
      “好好。”

      过去的阴霾终于寻迹而来。
      “我——”
      何不语开口打断了云天玄将要出口的言语,递来一碗水,“喝点水。”云需要冷静些,很少能看到她这么失态的模样。
      她低头抿了一口,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佳,可她没办法控制着磅礴而出的情绪,云天玄面色凝重语气笃定,“他们要卷土重来了。”
      “嗯。”
      “我的友人,我担忧她们,”云天玄轻手轻脚地放下手里的碗,咽下口中发苦的温水,“那帮蠢货就像疯狗一样,会逮着他们发现的任何人乱咬一阵,我同样也担心我自己。”
      “而现在,我感觉他们要过来了,要将那灾祸的阴影带向我。”
      何不语忽地压住云天玄的手,轻声道,“不会的,他们只会葬身在雪里,成为它们的食粮。”
      “我明白,我明白你永远都会护着我。”云天玄紧紧抓住何不语的双手,将脸颊贴近她温热的掌心,“我知道……”

      云天玄感到内心塞满了无法自控的惊惧,四年的安逸与温柔柔化了她大部分锐气,四年,四年中那些蜗居在京城的东西不知筹备了什么恶心的计划,她绝非一开始就是那般铁石心肠。
      或许是那帮子神经病要和太后杠上了,又或者是和那些还在撑着的大臣干架。
      自己恐怕是被那些浪潮波及到了,云天玄自认为自己的优先级没那些节点高。
      而现在传到云天玄耳中的微弱风声就足以使她草木皆兵了。
      她频繁的走动吸引了一直在注意自己动向的何不语,“云?”
      “我,我不知道,但这里疼得发慌。”云天玄面色茫然地捂住自己的心脏部位,“刚下山,就开始无端痛苦,像是被尖刀刺穿,而呼吸也无法轻易平复。”
      “我不该是这样的。”
      惶恐间,云天玄甚至想到了相当荒谬的可能,自己不会被下咒了吧。

      人来的很快,对方的把戏很成功,成功的乱了云天玄的阵脚和心绪。
      掌柜提着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家伙进来,将那家伙扔到地上后就关上了门。
      他皱着脸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表情不满的嘟囔着,“太粗鲁了吧,八成红了。”
      来人还没有注意到这阴影中到底有什么,直到一边传来刻意的刀与刀鞘磨擦的声音,这才令他注意到身边的阴影里其实站着一个人。
      “哎哎哎,别一来就拔刀相向啊,我只是来找云大人,云天玄的。”何不语堪堪出鞘的长刀现在正直指他面门,杀气四溢。
      来人连连后退,而何不于步步紧逼,“冷静,冷静,稍安勿躁。”没等他无用的安抚,说完看起来削铁如泥的长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让他先把话说完。”屏风后一直默默无言的云天玄这才开口拦住了何不语,制止了她在对方脖子上磨刀的行为。
      他颇为自信地自言自语着,“我还以为你们会赞赏我的单刀赴会。”
      废话好多。
      何不语向来对于这种油嘴滑舌的家伙缺乏耐心,“废话少说。”
      他侥幸逃过一劫,但背后却持续不断的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被何不语极为阴寒的眼神死死盯着,那眼神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来一块肉来。

      “罗云玉临赵氏,赵熙,”他露出亮晶晶闪着光的眼睛,赵熙看向不远处纹花弄月的屏风,那屏风背后想必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组织了很久的语言,“当今皇帝昏庸无——”
      云天玄伸手压住太阳穴,句句皆不在点上,统统不是她想要的,“够了,告诉我簪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罗云,您的一位侍女托付给我的,”屋子昏暗无光,赵熙根本看不清楚屏风后面到底是什么,他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一字一顿,“她叫岚桥。”
      不过很显然他这个行为很蠢。
      没人会在意他。

      引起云天玄注意的有且只有岚桥的名字。
      “你为何认为我会信你这番说辞。”云天玄并不信他这番鬼话,岚桥向来多疑,绝不可能将这种重要的东西交付于他人之手,除非遭遇不测。。
      赵熙胸有成竹,他在身上摸摸掏掏,终于拿出了一封皱皱巴巴的信纸,“我晓得你不信,这是她的亲笔信。”何不语直接抽走赵熙手中的信件,检查一番才绕过屏风,将手中的信递给云天玄。
      是岚桥的笔迹。
      云天玄教的她写字,因此岚桥的起笔总是带着她的笔风。
      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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