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千山玉顶 ...
-
何不语冲着黑暗的角落摆了摆手,几个蒙面人冲了过来,手脚利索的收拾干净现场,铲掉了凝在白雪上的猩红。
大量的血液会使雪结块,他们对雪域的掌控力极强,作为地头蛇的存在他们可以有恃无恐的夺去他人性命,但不能留下太多痕迹,尸骨和大片血迹是万万不可的,倒不是说会有人来调查,雪域被认为是蛮荒地域,那些所谓的统治者对这里根本是有心无力。
血液尸骨会吓到这里的居民,没人乐意一大早上打开门看到冻成冰雕的尸体和难以清除的血色冰块。
掩埋了尸体,清理了血迹后,这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何不语首先开口打破沉寂,“走吧,餐食已经备好了。”
总算处理掉心头大患,事情告一段落。
或许自己该休息一下,云天玄乐观的想。
不行……那些家伙如影随形,还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她想要的最佳结果是一劳永逸,而不是整日的担惊受怕,既然已经能够追到自己所藏身的地方,那就证明他们还能卷土重来,派来雪域的人没回去,就足以让这里成为重点怀疑地点。
又或许,也或许自己的优先度并没有那么高,那些还在朝堂上征战掠地的家伙,不会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这个弃子身上。
当然,还需防一手太后,云天玄了解那位老谋深算的大块老姜,她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一次没管自己,放自己逃跑的行为云天玄可不认为是太后老了在积德才大发慈悲,在京城那泥潭里卖自己人是可是相当常见行为。
她有点太担惊受怕,都开始虚空索敌了。
云天玄没办法唤来自己豢养的那些探听事物的耳目,就在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便快速地遣散了身周环绕的部下。
人多眼杂,她不能冒那些风险,而且其中有不少人是太后的,变数太大。
如果不防范的话,只要那朝堂上的大人物一个不高兴就可以用她的行踪换取一些舒心。
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压在云天玄的额头上,像一片柔软的轻雪融在她的额头上,那只手笨拙地抹开她眉宇间的褶皱。
京城那地方哪有这么轻柔的东西,连雨都是沉的,风都是重的。
何不语没说话,只是沉着目光一下一下地很认真的试图抚平她的忧虑,她们晃晃悠悠地走在雪原之上,周身仅余风声。
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从自己的意识世界里钻出来,刚刚不是处理完事情吗?怎么换了个地?
房屋,人烟全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云天玄猛地转身想看看周围,却差一点摔下去,她下意识一把按住何不语的肩膀攀了上去,接着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只有我们吗?”只有她们二人的世界。
“嗯。”
她记得,在那个客栈待的时候像见到了不少人,观察她们身上的装饰可以推断出来这些人应该是何不语的侍从,毕竟看着小姑娘的样子,她在这个地方应该还蛮有地位的。
“你的侍从呢?”
“……我,先上山,她们有,事。”
靠在何不语的身上,她安心了不少,人在放松的时候总是会絮絮叨叨的,“我总觉得我失去了一段记忆,我只记得你叫我去吃饭,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们怎么到这里的?”
咯吱咯吱……
“处理完,那个叛徒,你,就昏过去了,大夫说你,是过度疲劳,”何不语伸手又把领子边翘起的毛往里面塞了塞,“上面安,全,我就提,前上去。”
原来如此。
她就说自己怎么断片失忆了,原来是直接没有经历那段记忆。
云天玄窝在小姑娘怀里双手捂在何不语的身上,相当暖和,她热得把手从厚重的外袍里伸出来,一巴掌压在了身下扎手的背毛上,竟摸了一手冰凉的碎雪。
扎手?
背毛扎手的坐骑?思索间她还顺手摸了摸。
云天玄伸手扒拉两下围在脖子上的毛皮,使劲把自己的脑袋露出来,让她看看——
狼?
狼!
狼爪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巨大的爪痕。
何不语贴近云天玄的侧颈,动了动鼻子嗅闻着,是恐惧和惊讶的气息,她伸手捏住云天玄的手出声安慰,“别,害怕,它是血牙。”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性,马,牦牛,甚至连羊都想过,唯独没有想过狼这个选项,说不定骑的是狗,毕竟狼是狗的祖宗,狗和祖宗像一点儿很正常。
虽说她养过狼,但是对这种大型的成年狼还是抱有一定恐惧的。
“它,居然真的能驮得动人。”
“血牙,很大,而且……你很轻。”小姑娘好像有点儿结巴,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时候,说话磕磕绊绊的。
发现小姑娘有趣的小缺陷冲散了云天玄的恐惧,“你要带着我去哪里呀?恩人。”
“……山上。”
云天玄抬起头来,她这才有闲情雅致仔细观察周围。
千山玉顶。
玲珑飞白。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覆盖在灰色的山崖峭壁上,在太阳的照射下白得反光。
看着太阳的方向,现在应该是还是早上?
雪山上的风很利,云天玄被毛皮包得严严实实,唯一裸露出用于散热的手臂被刮的生疼。
她呲溜一下收回了手臂,反手又压在了何不语温暖的胸膛上,里面更暖和,但伸进去绝对会被打的,毕竟仔细算下来她们两个并没有很熟,相处的时间要么是自己睡过去了,要么根本没什么交流。
“你的,东西,我先让她们拿上,去了,都没动。”
“多谢。”提到这茬儿了,这几天太惬意了,云天玄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想起来自己重要的行李,盘缠和家当倒无所谓,重要的是那里面可装着有老太婆,还有那些神经病的把柄,这可丢不得。
云天玄手放的地方有些失礼,但小姑娘并没有反抗,而这个位置刚好为她提供了良好的感受空间,比如,感受一下何不语心脏的跳动。
砰砰砰——
心跳得非常剧烈。
她整个人都在发热。
年轻人就是好,真是有活力。
云天玄的年龄明明也没有多大,却被这世道和朝堂的尔虞我诈给磨练的相当老练,心理已经成熟了。
她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峰,而周围是连绵的山脉,空气冰凉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这似乎不是山上的。
她侧头闻了闻,而是何无语身上的。
耀目的阳光映得她眼眸像透亮的琥珀,显露出一种人所不能达到的光辉。
“你是住在山上吗?”话刚出口,云天玄自觉失言,她们明显是在往山上走,她刚才的发闻简直就是在废话。
“嗯。”
山脉,山峰,都是雪。
这就是母亲曾经居住的地方。
真漂亮。
也只有这种地方,能够养育出那样的人。
或许是她沉默了太久,久到何不语认为云天玄已经睡着了。
何不语低头,鼻尖贴近她,轻轻地嗅了嗅。
像在找吃的某种小动物,云天玄没动,仍然保持着平缓的呼吸。
她想干嘛?怎么又闻?
作为坐骑的白狼发出了一声并不符合身形的呜咽,似乎是在抗议着什么。
“血牙。”
何不语低喝道,还拍了一把血牙的背。
“安静。”
睡意朦胧,本来在假装睡觉的云天玄撑不住真的睡着了,她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周围传来嘟嘟囔囔的声音,像是某种语言,她勉强能听懂一点,应该是方言。
“给您化了外着,内裳没有。”
一位声音温柔的妇人为她整理着被子,她说话很慢,话语中除去通用语言外还含带着一些拗口的方音。
“谢谢。”
“客气。”妇人温热的双手抚开她面庞边被蹭乱的头发,“少狼主去处理似情,待会来看您。”
“我不急,可以给我一点儿水吗?”
“好。”
云天玄没撑住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周围又换了个人。
“坐起来,喝点。”何不语手凉冰冰的,轻轻握住她的手,递来一碗温热的水。
她伸手接过粗瓷小碗,几口温水下肚,云天玄感到自己好受了不少。
门口的帘子被人哗的一下撩了起来,来人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声音明朗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阴沉,“大人,恕我不能遵循您的要求,请给病人食用些好咀嚼的食物。”
何不语转过头来,说话带着一些任性的口吻,“肉不行吗?”
“不行,大人。”借着微弱的烛光,云天玄看清了来人的脸,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她的嘴唇坚定的拧成一条直线,丝毫情感也没有的样子,“她该些食用些粥。”
何不语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不喜欢。”
“您不喜欢,但,病人需要。”
何不语满脸不太满意的样子,她接过粥碗抿了一小口,露出了小孩子耍脾气的表情,“阿汐。”
“喊什么也没用,把碗给她。”
“哦。”
宋汐伸手掰住了何不语的肩膀,恶魔低语,“还有,别在这里逃避你该做的事情。”
支走何不语后,宋汐拍了拍厚实的衣袍在云天玄面前坐下,她眼中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排斥。
“你可以叫我宋汐,少狼主的侍卫。”她没等云天玄回答,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少主性情良善,你最好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我会盯着你的,别耍什么小动作。”
云天玄兴致高涨,笑得绚烂,“好嘞好嘞。”
终于到她熟悉的区间了,之前遇到的人一点敌意怀疑都没有,反倒让她不适应了。
人还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在没有压迫感的时候居然还觉得不适应,非要找点刺激来才乐意。
“你可以叫我们月狼,这只是世代隐居于雪域的一个部落,这里无利可图,如果你抱有那些坏心思的话,就请离开吧。”宋汐指尖动了动,熟悉她的人都明白这是她在勾刀的动作,而刀嘛被何不语捞走了。
云天玄低敛下眼睫,声音轻如鸟羽,“我明白了。”
“我无意驱赶你,但你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巧合。”
“好。”
宋汐打量了两眼看起来特别像软柿子一样的云天玄,转身离去,“那请好好休养,我便不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