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昇璀璨》北河弎

2、第二面

　　副导演打电话来，说九点在营地开会，并进行最后的妆造调整。 他起床收拾洗漱。 出卫生间的时候见苏乐婀坐在窗边，散落满肩长发，微微弯曲，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呈现暖色的光晕，听到声音她扭头看过去，盛阳短发滴着水，稚嫩的脸，盛阳扬起笑脸 “早啊，苏姐。” “早，昨天睡得好么？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盛阳擦着头发，回话 “挺好的，沾床即睡。” 转头看见了柜子上的快递上，收件人苏乐，婀？不禁问道 “苏乐婀？这是你的蒙族名字么？” 苏乐婀笑笑，拿出餐具 “蒙族人的名字都是音译，婀这个字有些生僻，所以我习惯性告诉别人叫我苏乐就可以。” 那既然是音译，蒙语本来的名字应该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盛阳还在出神的想着什么。 当她拿出来五个拳头那么大的肉包子，还有一盆红烧排骨，以及一块手把肉的时候，盛阳眼睛震惊的睁大，内心是崩溃的，犹疑着问 “这……大早上的……菜挺硬啊。” 苏乐婀想了想，拿出一块饼来，放在他面前，开始倒锅茶，说是茶更像是粥，盛阳感恩这块救他命的饼子和锅茶，双手合十 “感谢感谢！” 苏乐婀笑了笑 “北方人的早餐没有肉么？” 盛阳开玩笑 “有，肉沫，算么？” 苏乐婀笑笑，咬了一口肉包子，排骨吃了一半，手把手吃了一半，盛阳看出来了，真的是为他俩准备的，一人一半，只不过自己个渣渣，吃两块排骨。 两人吃完差不多也到快到九点了，苏乐婀没穿蒙袍，穿着一套长衣长裤的休闲装，两人一块出门朝营地走去，盛阳问 “怎么没看见昨天那匹黑马？” “它叫乌乐（le），每天早上会去找他的伙伴，要玩到中午才回来。” 盛阳展开手臂，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吐出来，轻轻的说 “在草原，马都比人自由。” 苏乐婀看他一眼，笑了笑，低声重复 “对啊，马都比人自由。” 两人坐在一起等着导演开会，盛阳闲聊天，问她 “苏姐，草原上有什么特产，我想给家人邮寄一些特产。” “叫我苏乐吧，别姐不姐的，你家人喜欢吃什么，肉还是奶制品？” 盛阳用手掩着嘴，凑近 “好的，工作的时候习惯了，有的人不叫姐或者哥，不叫老师，他会生气。” 苏乐婀八卦“谁啊？” 还没等盛阳回答，徐恩静带着助理走过来，想坐在离导演旁边，对苏乐婀皱着眉 “你怎么还在这？” 盛阳皱眉，还没说什么，苏乐婀把外套里面的工作牌给她看，上面写着造型设计总监。 造型设计是总管，服装，化妆，道具的，在剧组谁都能惹，就是造型设计不能开罪。 徐恩静瞬间哑火，跑去另一边，这时林牧进来，盛阳贴着她，小声说 “你是服化道老师啊？” 苏乐婀这才知道，林牧没有和剧组的人介绍过她，叹气这个糙汉子。 人齐后，大家安静的等着导演说话，林牧站起来，调节一下气氛 ”昨天大家奔波一天，到的时候也都天黑了，今天人齐，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剧组的造型设计总监，苏乐，她是我的朋友，不过咱们剧组小，也没什么总监不总监的，现在她是服化道大总管。” 众人明里暗里的看她 “我们认识很多年，她从小生活在这片草原上，所以对这里很熟悉，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人~超好的。” 林牧用别嘴的普通话说了一句南方话，大家笑出声。 “同时，她还是这部剧的最初的编剧。” 这句话说完，大家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可置信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个大背景不是在这里生活的人也写不来这么辽阔的故事。 林牧接着说 ”大家也都知道这个电影，我是要拿去冲奖的，我对他很大的期望，最初这个本子是小乐拿给我的。 虽然咱们剧组也有两个编剧，但是都是在她的本子基础上修改的，一人身兼数职，她是地道的蒙族，了解这里。” 这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苏乐婀分量有多重，而她本人只想翻白眼。 她笑着开口 “林导的话，你们听听就算了，他就是想让我干三个人的活拿一个人钱，就是个打杂的，大家如果在生活工作中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毕竟本地人。” 大家又都笑开来。 开始聊剧本，小组各开各的会，盛阳要确认最终妆造，明天开始正式拍摄，摄像组先和林牧出去拍大景。 化妆师是个小姑娘，一直夸盛阳不用打底，皮肤好，苏乐婀在一旁整理组服装，盛阳尴尬 “这部戏大夜多，等我熬上几天，你就不这么说了。” 他突然扭头问 “剧中有个场景萨满巫师火中独舞，是你来出演么？” 苏乐婀站在一排排蒙袍中，穿着黑色休闲装，戴着渔夫帽，手中拿着腰带，看向他回答 “如果徐恩静学不会的话，只能我来了。” 盛阳没说话，只是看她，脸突然被化妆师掰过去，继续化妆，苏乐婀盯着手里的刺绣腰带出了神。 她写的这个本子很简单，确切是只有一个骨架，俗套的剧情。 一个研究民族风俗文化的少年，在一个月明星疏的夜晚，误入了祭司仪式中，他遇见了身为大祭司的少女，两人相爱。 作为草原上的萨满大巫师，身上背负着责任，少女没有办法离开草原，而少年是属于城市的，两株开不出花的藤蔓交织在了一起。 而少年不知道是大祭司还有一个双胞姐妹，直到他和妹妹离开草原，妹妹才说，遇见的是姐姐，回信的人也是姐姐，出游跑马的更是姐姐，可他认错了人，没办法走回头路。 最后少年在离草原很近的城市，生活下来，在当地的小学当老师，没有娶妻。 那位萨满巫师在过了二十岁后，应下父母的要求，和当地的牧民结婚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可婚姻不幸，最终分开。 后来的许多年后，当曾经的少年看到她的女儿，立刻确信是她的女儿，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子，这话有了具像。 他便借家访之名，再次见到了她，依旧是一场祭司仪式，那是一场新旧大巫师交替的仪式，还是那少女，说 “少年，你不该来这里。” 按照普通剧情来说，合该是大团圆结局，少年没有妻子，少女没有丈夫，两人应该在一起，这种美满的结局。 可苏乐婀知道，少女不会离开草原，她的宿命就是死在这片草原上。 不过她现在还没说服林牧这么拍摄。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机灵的化妆师画完就去别的化妆间帮忙，苏乐婀沉默的系着扣子，盛阳问她 “其实最后是大巫师没有和方仁在一起吧，那句，你不该来这里。” 苏乐婀示意他坐在椅子上给他整理领子，陈述一样的语气 “她出生在草原，自然要死在这片土地上，而他认错人，选错了人生。” 盛阳沉默，想说些什么，说不出口，直到林牧推开门， “嘿，这不就是方仁么，年轻！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