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冬》草木卿

2、2023.8.16｜路巷生日 致全世界最

　　今年的夏天，对我来说，是一个异常难熬的夏天。

　　《次恋》的签约申请并没有被通过，模板已经被我改出了几百个版本，但是它的申请依然反复被驳回。

　　今年七月，我行走在丽江古镇和大理洱海海边，眼前是灯火煌煌如昼、大海蔚蓝旷远，风起风落间，我却生出了无法抑制的焦虑。

　　闭起眼睛就是模板的起承转合、一向很爱睡觉的我开始长时间失眠、明明是在外面玩却焦灼到发烧，我发现我完结次恋时的那种无畏被动摇了。

　　当时，我站在丽江古镇的巷尾，耳朵里塞着耳机，看着前方人潮汹涌，我的身后是一面褐色石砖堆起的墙壁，上面还残留着雨后的水汽，一道金黄的夕阳贴着高墙的边沿斜照而下，很凉快的晚风轻轻拂动我耳边的头发，当我看着余晖爬上脚下石板的瞬间，我恍惚了。

　　某个记忆的片段从心底涌起，白纸黑字组成一幅模糊的图景，次恋宇宙中2002年照下来的夕阳，与我面前的光芒悄然重叠。

　　明明是全世界各地每日照旧的夕阳，但那一刻，它就是如此毫无征兆、如此猝不及防的，打在了我的心尖上。

　　然后当时，我在朋友圈里打下了一句话。

　　“对不起啊，今年夏天，没把你们带去更高的地方。”

　　这句话是对次恋里的每一个小朋友说的。

　　其实我总是有很多想说的，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或许是很多话已经发自肺腑地说了太多太多遍。

　　或许是在所谓的成功之前，一些话会显得很苍白。

　　但还是打开文档，觉得这个日子对我、对时老师、对小路这么特殊，总要留下点什么。

　　我曾经在做学校周末阅读积累的时候，读到过一篇文章，文章里说，文学创作与写作文不一样，它不被结构框限，不受规矩束缚，甚至一些技法都是后话，它的本源在于笔者和灵感的相遇，那种感觉就像是街上的陌生人擦肩而过，它们猝不及防毫无征兆，却在那一眼就撞进你的心底。

　　这句话，精准无误地描绘了我写作时的感受。

　　所以，我一直认为，我和你们的相遇，是一件何其有幸的事情当你们开始变得鲜活，开始去经历你们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是，我才真正感觉到手中的这杆笔，被赋予了独一无二的价值。

　　这本书，或许稚嫩，或许不完美，但也因此而特别。

　　我之前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段话，是写给路时的。

　　学校住宿没有手机，只能用手写。
　　发呆的时候写完了路时的官宣和求婚。
　　至此，对于次恋这篇文而言，他们的故事线彻底收束。

　　给了你们一个完整的结尾。
　　但也由衷地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不管这条路我走多高、走多久、走多远，不管我未来会如何千方百计地考虑着每一本的热点元素和商业市场，但是他们，是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完全地凭着一腔热爱去写的，也只有他们，陪我从开始走到了最后。

　　说实话，我对未来很没有把握，我不知道这条路我能走多久，我能走多长，这是一条努力和回报并不那么对等的路，一条需要经过日积月累的沉淀才有可能厚积薄发的路，一条充满着运气与赌博性质的路。

　　但因为遇见你们，因为有热爱，所以我想继续走下去，或许终其一生深陷囹圄，或许总有一日撞破南墙。

　　但是无论如何，我已经出发，带着微薄的行囊，和丰厚的自我，从此莫问前程，悲喜都交给远方。

　　祝愿有一天，一个更加优秀的我，能把你们带去更高更远的世界。

　　一直笔耕不缀，一直勇往直前，把永远爱你们，写进我笔下的每一个终章。

　　而在属于你们的那条时间线里，也请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吧。

　　路巷这个角色的创作过程给我带来了太多的惊喜，无论次恋被我推翻修整过多少次、无论剧情线被修修补补过多少次、无论我中间因为卡文而夜不能寐到多少次，他对时温忍坚定的爱始终如一。

　　除了在文案中便于让读者快速了解，我从来没有在创作初期以性格标签全部地定义过我的每一个角色。

　　并不是我极力地让他们去靠近和贴合某一个标签，而是这个标签，呈现了他们的一部分特点。

　　他们每个人的形象，是从我落笔写下第一个字的那一刻开始，朦胧地跃动在我的心中，直到创作和修改的过程，他们不断地被完善、细节不断地被丰富、在我心中的形象不断清晰，才有了最后他们的这般模样。

　　创作其实对于我而言，其实是在已知的表面中探索无限未知的旅程。

　　就我自己的经历来说，虽然心中有一个大概的故事，但在写作的过程中，无论是一个细节、或者是一个转折点，它都有可能因为我新灵感的迸发而随时改变，甚至颠覆原先想好的整个主线剧情，次恋就是因为这点，无意之间已经积累下了一百万字的废稿，因为我的思维太跳跃、灵感随时随地地在出现、并且不断改变着故事的发展，因此，即使身为作者，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究竟会去往何方。

　　这种方式，可能有点费我的手和时间，但仍然让我乐在其中，这种并非以上帝视角而是沉浸式写作的感觉，让我仿佛在和他们共同经历这个人间的所有辛酸苦楚，那种生命共同的震颤，曾经如此真切又深刻地振动在我的心脏上，所以次恋，才给我留下了这样刻骨铭心的记忆。

　　再退一步，虽然费手，但我还是很喜欢修文，我觉得修文是一种重新认识人物的过程，在修文的那段时间里，我在反复地不断认识路巷和时温忍，琐碎到他们的饮食习惯、宏达到他们的人生观念。

　　次恋初期其实卡得很严重，但是在翻修了两遍之后，发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从那个剧情点一直到结尾的十五万字里，我再也没有卡顿过，一切行云流水得令人感到可怕，我可以从学校回家摸到电脑开始，一直写到十二点，睡到三点自然醒，塞上耳机再继续斗志昂扬地写，甚至创下了一个周末狂肝三四万字的记录，那时我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脑海中翻腾的，都是故事中的场景。

　　仿佛我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地推敲每一个字，他们在那一个时间点就像真的被赋予了生命，两个人形成了我创作初期完全不会设想到的性格，带着贯穿创作三年、始终如一的浓烈爱意，跨越千难万险走到了一起。

　　我是一个表达欲旺盛的人，我总是喜欢跟朋友讲次恋的故事，然后有个姑娘告诉我，好有宿命感啊。

　　我也觉得如此。

　　虽然这句话并不代表我很有自信，以我的笔力能把那种感觉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是，如果单纯地对我、对他们而言，一个“放飞自我型”的亲妈，她笔下的两个“放养型”的孩子，最终变成了一对儿至少在我心中全世界绝配的恋人，站在了我能想到的最浪漫最美好的景色中。

　　多奇妙啊。

　　路巷这个人，奇幻、浪漫、勇敢、坚定、忠诚。

　　但是这些，他都毫无保留地、绝对专一地，给了时温忍一个人。

　　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难以追溯源头，我其实是一个对恋爱需求极其低下的人，甚至来个人告诉我我一生都不会谈恋爱，我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应，只会说，哦，少了一段人生体验而已。

　　但是我却写出了这么一个、完完全全为爱而生的角色。

　　有人说他是“快乐小狗”，有时候戏精上身能把一篇虐文弄成鸡飞狗跳、令人捧腹大笑的模样，自恋又中二，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顶着一张帅脸干搞笑男的事，横冲直撞到有些鲁莽的地步，幼稚且话唠，有时候甚至有点儿笨蛋的可爱。

　　可他也有另一面，那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下，只对时温忍细致温柔的另一面。路巷不会去权衡那么多利弊，在他心中时温忍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唯一，看起来有些傻气的小狗会认真地记下时老师的每一个喜好；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他会为了不能帮上时温忍而自我折磨好多个夜晚；看起来阳光开朗的他也会因为时温忍受到伤害而展现出残忍暴戾的一面。

　　他的阳光是真的，他的疯批是真的，他的爱是真的，我对于路小狗的解读，其实没有那么多“外热内冷”、“外冷内热”的复杂剖析，他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所有情绪都容易外显，直观而真切，但是在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词放在他身上时，我竟然一点也不感到违和。

　　次恋中有很多令人窒息的片段，但是每次写小狗的片段我总是能趴在桌上狂笑好久，他给我和我的朋友也带来了很多快乐，甚至一些知道次恋的同学，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会说：“时温忍家那个1还会把发誓比成鄙视吗？”

　　我憋笑憋得肚子痛：“我不知道啊，不过他现在应该不断网了吧。”

　　然后我们就一起笑趴了，蹲在食堂边上笑得像傻子。

　　不知道如果路巷在场，看到这个场景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我猜他大概会额角抽搐然后破防成尖叫鸡。

　　但同时，他也给我带来了很多感动。

　　少年时期，路时巷尾被迫分别的那一段，我重写了好多版，一开始初期显得两个人拧巴又矛盾，初版里还有时温忍怀疑路巷的“破镜”，所有说的话只是勉强在自圆其说，后来渐渐地被改好了，但我仍然觉得有些莫名地不对劲，于是再推翻重写——最后一版，我让路时真正地相触了一瞬间。

　　路时也再没有彼此怀疑，最终大家看到的，是我特别喜欢的那一句——“穿越一切颠倒的梦魇与沼泽”，然后冲到他的家门口，没有任何质疑、询问、吃醋、占有和二次伤害，只有路巷最温柔、最真心实意的一句：“没关系的，小忍。”

　　我知道这一部分对于一些喜欢吃糖的读者来说或许真的太狠了，我也一度考虑过想把这个情节删掉，但发现这些好像都一环扣着一环，就像真的是他们的人生经历一样，少掉一个片段，他们都不再是现在的他们。

　　第二个让我难过的地方，是告别那里。

　　其实，在写告别的那一段时间，我也在经历一场影响了我往后人生的告别，我从未觉得有哪一天的夜晚，比那时灯火阑珊的暮色更加孤独幽冷，空旷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我耳机里随机播放着各种钢琴曲，打下路巷告别的那段话时我一个字都没有犹豫过，一切水到渠成，时温忍十八岁蜡烛的火光好像就在我的眼前，蜡烛熄灭融化时，我的心也像塌下去一块。

　　那一天是元宵节，我前十六年中最寒冷的冬夜。

　　朋友圈里在发各种团圆的照片，那一天我坐在车上穿越了大山间几百公里的高架桥，大红的灯笼在那一刻都冷冷的，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我千里迢迢奔赴了两场离别。

　　现实的因素也有、写文的因素也有，我觉得估计从此往后，我再也无法像曾经那样面对元宵节了。

　　第三个地方，是在找回姐姐、三人被围堵的那里。

　　这个地方其实写在忍的十八岁生日之前。

　　我虽然说沉浸式写文，但我这个人泪点奇高，时常出现和朋友看电影，身边妹子哭得稀里哗啦，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播完的场景。

　　上一次看别的作品看哭，还是早在三四年前，那时间网课一边摸鱼一边在贴吧上找鬼灭之刃连载图透，看着蛇恋一起死掉时掉的眼泪，然后声称再也没有什么be能刀到我了，之后，早在我来到晋江之前，心如止水地写完了一篇又一篇be同人。

　　但是写这一段时，我真情实感地流泪了。

　　真的很奇怪，明明我知道他们的结局那么幸福。

　　我说过，我并不清楚故事的走向最后是怎样的，从一开始，我也没有预先设置过“环形叙述”这个东西，这个情节正好在卡文的那个节点上，可以说，在打下这章之前，第7章和第31章的遥相呼应，我是从未提前预知和设计的。

　　正因为我也未曾料想，所以在写完那一章的瞬间，我才能够感觉到心脏在颤抖。

　　第七章的路巷、2007年的路巷，他毫发无损，却帮不了时温忍一丝一毫。

　　第三十一章的路巷、十年之后的路巷，他成为了整场虐打中最惨的人，但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不靠谱又孩子气的路巷，在危急时刻勇猛又强硬地保护着时家姐弟。

　　那一刻他感受到痛吗？

　　我觉得对于小路而言，那天晚上的痛，大概远远比不上2007年的夏天。

　　相反，他因自己能够切实地保护时温忍，而感到无比的幸运。

　　他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简单到，他根本不需要对面费尽心思地猜，那张脸上，就可以读出他的所有喜怒哀乐。

　　但他又是那个绝对不能被简单概括的人。

　　他每一段变幻的情绪，都集结着如此生动的神采。

　　我常常开玩笑说，路巷真的汇聚了本人的所有浪漫因子，但凡我在现实里有亲儿子一半浪漫，我都不会在面对crush的时候说出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直女文学。

　　玩笑归玩笑，但我一直觉得，路巷并不完美，但是，他依然是一个那么那么好、那么值得这个世界去爱的人。

　　全世界最会爱时老师的路小狗，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