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遇到了猫猫大人》月亮岸

7、舔一口

　　最近家里的气氛很奇怪，吕湫吃饭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

　　面前摆着一盆颜色好看的虾仁球，吕湫想起来陈阿姨的话。让她多吃点。

　　她夹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嗯！好香好好吃呐！

　　周爱云放下碗，看着吕湫严肃的说：“湫，明天开始，陈阿姨不来我们家做饭吃了。”

　　吕湫愣住，看着妈妈，“为什么？”

　　虾仁球很好吃啊，贴心的陈阿姨还打电话和她说让她多吃点。

　　“没什么，过两天我要带着你搬家。”周爱云脸色很不好，眉眼间满是疲倦。

　　吕湫不懂，她看向低头沉默吃饭的爸爸，迷茫的问：“那爸爸呢？”

　　吕大春张嘴想说话，周爱云忽然把筷子重重的摔在饭桌上，把吕湫吓了一跳，受惊的眼睛像受惊的小动物。

　　沙发上眯着眼看电视的李湛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电视上放着经典的狗血剧情，误会女主角和别的男人有一腿的男主角要把女主角赶出家门，李湛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吕湫想哭，她嘴里味道棒极了的虾仁球都咽不下了。

　　周爱云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沉沉的说：“爸爸不和我们一起了，他很忙，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一起生活，妈妈会换一个工作，重新找一个做饭阿姨，和陈阿姨一样做饭好吃。”

　　“我不能见爸爸了吗？”吕湫问。

　　“能，但是我不会让他主动来见你，只有你想见他的时候我才会允许你和他见面。”周爱云咬着牙，死死的盯着吕大春。

　　吕大春避开了周爱云恨恨的目光，欲言又止。

　　吕湫感觉空气冷冰冰的，她不懂，一向温暖恩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样？

　　她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带着她搬家，为什么没有陈阿姨，又为什么连爸爸都不能有？爸爸妈妈不是永远不分开吗？

　　吕湫捏着筷子小心翼翼的问：不可以是陈阿姨继续给我们做饭吗？

　　周爱云额头青筋凸起，像是忍耐了很久忽然爆发，“吕湫！你能不能懂点事！我说我会重新找一个做饭阿姨，没有陈阿姨，也没有爸爸，你听懂了吗！”

　　妈妈是最温柔最疼她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子过，吕湫一下子被吓哭，连饭也不敢吃了，小跑到沙发边一把抱上李湛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关上门前，吕湫故意哭着冲着客厅大喊：“我讨厌妈妈！”

　　周爱云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目光呆滞，似乎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倒回椅子里，手撑着脑袋。

　　良久，才终于开口说话。吕大春始终沉默的听着，周爱云恨极了他这样。

　　周爱云：“手续也办下来了，新房子我也已经找好了，过两天我会带着湫搬过去，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丈夫这个角色你做得很烂，我也不会相信你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给我死死的记住，不要让那个女人接触湫，一次都不要，请让她健全幸福的长大。”

　　“我会让湫幸福的，尽管她身边没有你，我一定会的。”她用力重复。

　　吕大春自知有愧，他答应周爱云说的所有。

　　被抱回房间的李湛其实没有受到重视，因为吕湫一进门就把他放在了一边，自己躲进了被子里哭鼻子。

　　李湛还想回客厅看没播完的电视，但吕湫哭得更大声了。他只好跳上床，爪子拍了拍她的背。

　　“为什么又哭？”李湛问。

　　吕湫张着嘴：“呜啊呜哇呜呜啊。”

　　李湛头疼：“听不懂，别哭了，我想听你说话。”

　　吕湫哭得更厉害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停下来。

　　“李湛，你知道离婚吗？”她泪眼汪汪的看着小猫。

　　她听同学说过，刘子豪的爸爸妈妈就是离婚了，他在学校哭了好久。她安慰他的时候问什么是离婚，刘子豪说就是爸爸妈妈要分开了，他只能跟爸爸一起生活了，但是他想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和以前一样生活。

　　吕湫忽然哇的一声大哭，抱住了李湛，她的眼泪全掉在他的毛上，李湛烦死，差点想抓伤她。

　　“爸爸妈妈要分开了，我不要他们分开。”吕湫哭得乌泱泱的说。

　　李湛其实不太懂人类的情感，不太能理解人类为什么会离婚，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吕湫的眼泪像是永远流不完一样。

　　但李湛能感受到吕湫的难过，他的身体像是泡在咸咸的水里，他很不舒服。

　　“湫。”李湛叫她。

　　吕湫顾着哭，一点都听不到，李湛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我不喜欢你的眼泪。”

　　“什么？”泪眼婆娑的吕湫问。

　　吕湫不知道李湛又对她做了什么，她哭着哭着忽然觉得困极了，她眼泪都没掉完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整个人的症状就像是突然昏迷了一样。

　　吕湫一直睡得很沉，凌晨，周爱云小心翼翼打开房门，轻手轻脚来到女儿床前。

　　李湛窝在床边的被子里，只露出耳朵和一双在夜晚里瞳孔睁得很大的眼睛，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只玩具。

　　周爱云摸了摸吕湫的脸，顺了她顺乱糟糟的刘海，眼里是各种复杂的情绪，李湛看见周女士的眼睛很红。

　　吕湫哭了，周女士也哭，李湛想不明白。

　　“湫。”周爱云轻轻叫了一声，最后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她起身离开时，发现了床尾的李湛。一只白色的小猫窝在女儿的床上。

　　周爱云原本想摸摸小猫，但是被李湛避开了。他是真的不喜欢人类的触碰。

　　她收回手，很轻的叹了口气，随后安静的关上了门。

　　第二天家里来了很多搬家公司的人，把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像他们之间十几年的关系一样，被分得清清楚楚的，然后搬空。周女士心情很复杂。

　　吕湫抱着李湛，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嚎啕大哭。李湛被烦得捂住了耳朵，但她一直抱得自己很紧，气喘不顺，走也走不了。

　　吕湫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觉睡醒，就有这么多陌生人来搬东西，为什么要离开这个生活了这么久的家。

　　她一直闹，但是没人理她，没有人在意自己。吕湫很生气，很难过！

　　搬家公司的人搬完东西后走了，周爱云让吕湫听话，吕湫捡起地上的娃娃丢过去。

　　“我讨厌听话了！我不要！”吕湫尖着嗓子喊。

　　无奈，周爱云只得走过去，一把抱起女儿，对女儿的挣扎不管不顾，只是很用力的抱着她，往外走。

　　吕湫不懂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不懂分离的意义，她以为自己只要和以前一样哭哭闹闹，一切都会变回原样，他们一家人会恢复甜蜜幸福。

　　吕湫的小手死死的扣住门把，泪眼汪汪的看着吕大春，撕心裂肺的说：“爸爸！爸爸！不要走！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我不要走！”

　　吕大春痛心疾首，眼睛也红了，“湫，爸爸对不起你。”

　　吕湫说：“我不要对不起，我不要这样。”

　　“不要害怕，去到新房子和妈妈好好生活，想我了记得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一定会去看你。”吕大春后悔了，他转过身，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的眼泪。

　　吕湫哭得快要窒息，周爱云看着怀里抽搐的女儿，心疼不已，她咬牙狠下心，把女儿的小手抓回来，抱着她踏出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家门。

　　临走前，吕湫忽然剧烈的挣扎，说：“妈妈还有李湛，要带李湛一起走。”

　　“李湛，湫说你听得懂人话，我就当你听懂了，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抱着吕湫的周爱云对着猫说。

　　她想，湫是需要李湛的，为了湫，她可以养一只猫。她希望李湛陪着湫。

　　李湛眨眨眼，怕开口答应她把周女士直接吓晕过去，于是他竖起尾巴，嘴里还咬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跳上了周爱云的车里。

　　对他来说，去哪儿无所谓，他只是要待在吕湫身边。

　　周爱云忽然很欣慰，她忍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全都掉下来。

　　所有人都反对她在事业发展上升期时和吕大春离婚，包括自己的父母，他们说吕大春不过是出轨，又不是对家庭不好，天才哪个男人不偷吃的，为了家庭、为了吕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这些屁话她光是听着就要吐了。

　　明知道女儿吕湫需要父爱和父亲的陪伴，但周爱云还是要坚持离婚，独自抚养女儿，这几乎让周爱云和家人、和亲戚全都闹翻了一遍。

　　车上的李湛窝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安静的盯着抱着吕湫掉眼泪的周女士。过了几秒，它伸出爪子指了指方向盘。

　　李湛想说，周女士快点走吧，吕湫哭得太吵了。

　　周爱云看着猫的举动，有些惊讶，甚至瞪大了红肿的眼睛。

　　李湛有些尴尬的转过头，把爪子揣好，不想让周女士发现异样。

　　连自己的女儿都哭着喊着不要跟自己走，而捡回来的一只猫居然叼着一包薯片就跳上了自己的车。

　　咬牙抽泣的周爱云不想去追究对与错了，她把吕湫一把塞进车里，关好车门，踩下油门，汽车向城市的边缘驶去。

　　她可以创造幸福，周爱云对自己说，她会给吕湫带去幸福的。

　　李湛望了一眼周女士决绝的背影，偷偷打开车窗，呼呼的风把它的毛吹得翻起来，他看着不断往后退的风景，听着被风吹散的吕湫的哭声。

　　周女士下定决心，似乎是很讨厌这座城市，把车开得飞快。

　　吕湫格外害怕，似乎是很迷茫，哭得超大声。

　　李湛被风吹得舒服，凑过去舔了舔吕湫的眼泪。咸了吧唧的。

　　吕湫被舔了一口，错愕的眼睛不再流水。

　　逆着光下，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被风吹乱头发的妖冶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