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呈卡罗莱娜陛下》逸仅

3、第 3 章

　　“卡伦，是时候回去了！”红发的哈妮高声呼唤。

　　森林里没有人回答她。

　　“卡伦？卡伦！卡伦呀~卡卡伦~”这位有着蜂蜜般金棕色眼睛的红发骑士，变换不同的声调叫卡伦的名字，把催促变得像一首欢快又热情的乡间小调，在森林边缘不断回响。

　　不堪其扰的卡伦终于从茂盛的森林里现身。她的眉毛皱成一团，单手捂住耳朵，大声抱怨道：“哈妮，你简直比咕咕鸟还要吵闹，一开嗓吓得我的猎物都跑掉了。”

　　“但你还是捉到它了，不是吗？”哈妮笑嘻嘻地说，“而我也知道你能捉住这只可怜的小鹿，毕竟你是最强的卡伦骑士，不是吗？”

　　卡伦撇撇嘴，故意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猎物往前一抛。“可怜的小鹿”重重落地，把地面砸得尘土飞扬，庞大的珊瑚角眼看就要刮到哈妮身上，被她一个后跳轻巧躲开。

　　哈妮夸张地捂住胸口：“哦不，我亲爱的队友，你难道不知道，珊瑚鹿尖利的巨角，会伤害我娇嫩的皮肤；它落地引起的震动，会让我美丽的容颜蒙尘？”

　　“我只知道，如果哈妮骑士连这点小刮伤和灰尘都躲不过去，那么我会在回到王都的第一时间向骑士长申请更换搭档。”卡伦把头盔摘下，用力甩了甩在头盔里闷了一下午的短发，像小狗甩去皮毛上的水珠那样。

　　“真是铁石心肠呀。”哈妮哀怨地说，不过很快，她的声音再度欢快起来，“不过既然我已经躲过去了，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卡伦还会继续和我搭档很久哦？”

　　“如果下次你能少催我几声的话。”卡伦埋头干活，用大剑把魔核剖出，然后招呼哈妮过来，“我的剑气还没完全平复，没法稳定使用祝祷魔法。但是想分离出最完美的珊瑚鹿角，需要精准的寒冰术辅助，你来施展祝祷魔法。你有冰系魔核吗？没有的话，我从储物器里给你拿；对了，增加精度的白水晶我也带了。”

　　“我倒是有魔核啦，不过白水晶谁会嫌多呢？给我来个。说起来，你的准备也真齐全，这次的鹿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鹿没有变异，等级照旧是八级，而且拿回去后也只是作为‘秘术·繁茂祝福’的施法材料。”哈妮接过白水晶，好奇问道。

　　“我已经升到了能面见陛下的职位，而这次的任务又是陛下亲自指派……或许这次，我能够亲手把珊瑚鹿角交到陛下手里——这就是最特殊的地方。”卡伦说着，声音不好意思地变小了，“我不想陛下从我手里接过一个不够好的次品。”

　　哈妮大笑两声：“那我也得全力以赴啊！”

　　哈妮把自己的大剑插进土地里，她拄剑祝祷，惯常散漫到轻佻的气质也变得沉稳了，以肃穆的声音念诵：

　　【敬请卡斯帕帝国的英灵见证骑士的虔诚，见证骑士的美德，回应骑士的呼唤！伟大帝国的魔脉啊，请调服深藏于魔核的元素，请为我施展奇迹，赋予我冻结生命的寒冰术！】

　　在卡伦屏息等待中，寒冰术——

　　无事发生。

　　半点寒冰术的迹象都没产生。

　　正常来说，在祝祷词结束后，便会有冰寒的气流萌生，环绕哈妮流动，在她拔出大剑对准珊瑚鹿并做出释放剑气的准备后，以她剑尖的方向为指引，发出一道寒冰术魔法。

　　就算哈妮刚用过剑气，也只会让这道魔法变得微弱和不稳定，而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怎么了？卡伦刚想这样问，却在看到哈妮的脸色时怔住。

　　她第一次从哈妮脸上看到这样糟糕的神色。

　　“出事了。”哈妮一头冷汗，声音干涩，“我的祝祷魔法，连接不上帝国的魔脉了。”

　　*

　　大陆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国家，向国王和国家效忠的剑士，则会成为王室骑士，能够在英灵的指引下和国家的魔脉链接，使用祝祷魔法。

　　而骑士的祝祷魔法不被回应，有两种可能——骑士弑杀国王叛国，或者国家已然覆灭。

　　远离王都的两位骑士没法隔着十万八千里刺杀国王还成功了，但是要她们立刻相信国家已然覆灭，也是不可能的。

　　两人一刻不停地向王都的方向赶去，却硬生生在边境停下了脚步。

　　“……卡伦，是我眼花了，对不对？”哈妮声音颤抖，“为什么飞鸟会凝固在天空，人一动不动如石头，水流也凝冰般并不流动？我的眼睛一定是彻底坏掉了，才会看到如此疯狂的景象。”

　　卡伦没有说话，因为她看到的事物和哈妮口中的描述一般无二。

　　沉重的现实深深压在她舌根，让她无法出声。

　　这是神明的惩罚吗？可是神明为什么要惩罚卡斯帕帝国呢？

　　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两位失去国家的骑士，不久后得到了答案。

　　“这并非神罚。”

　　毁掉国家的不是神明，而是卡伦敬仰的卡罗莱娜陛下——曾经的繁荣之主，如今的背弃之王。

　　*

　　卡伦从回忆中醒来。

　　月亮还挂在夜空上，月光寒凉如冰，让卡伦打了个寒颤。

　　夜里的温度不足以让大剑师感到寒冷，但是回忆足以。

　　卡伦讨厌回忆。

　　她决定起身走动走动，让自己的大脑能够分神想点开心的事情。

　　她绕着营地走了一圈，轻悄悄的脚步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没有惊动任何人，夜虫也不曾因为她的经过而停下鸣叫。

　　守夜的人低头给火堆添上柴火，而她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从守夜人背后路过，无声无息地走出了营地。

　　距离营地两百多米的地方，有一条小河，卡伦记得里面有一种很好吃的鱼，鲜嫩多汁，肉厚少刺，烤后撒上一点细盐，滋味足够鲜掉舌头。

　　不过这种鱼并不好钓。它们对蚯蚓不屑一顾，对动物内脏挑三拣四，唯独对生长在附近的一种树的果子情有独钟。

　　这种树果叫腥果，通常不在人的食谱上，毕竟它味道苦、气味腥、汁水丰富又极易爆浆，除了好奇心重的小孩以外，没有人会吃。

　　但是这些鱼爱腥果爱得要命。

　　卡伦就喜欢它们对腥果一往情深的样子。

　　她折下半熟的腥果的枝条，把因为还没全熟而牢牢长在枝头的腥果伸进水里，很快便激起一阵浪花，鱼们争先恐后、蜂拥而上，被她技巧性地一路引到岸边，然后噼里啪啦往岸上扑了好几条。

　　眼看够自己吃了，卡伦眼疾手快地把它们全都砸晕，接着就去捡枯枝生火烤鱼。

　　可她抱着枯枝回来之后，却发现鱼至少没了一半。

　　怎么回事？难道她下手失误了，没把鱼砸晕，于是它们又自己蹦跶回水里了？

　　卡伦宁愿相信是风把它们吹回去了，也不会觉得是自己失误了。

　　此事必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