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蕖生

2、和亲（二） 出京

　　安和帝签下议和书的消息一出，盍宫上下无一人不叹惋，朝野内外无一人不哀痛。
　　嘉宁长公主仁善，宫中之人大都受过她的恩惠，此去羌国凶险异常，公主病弱之躯怎么受得了？
　　更何况倘若国师预言为真，公主也没有几年可活了。
　　一时之间，举国皆哀，这架势不像嫁公主，反而倒像是在送葬。
　　嘉宁长公主及笄后并未搬离皇宫入公主府，仍旧待在长春宫。
　　是以太子得知和亲的消息确定下来后，便匆匆赶入宫中，嘉宁长公主是他嫡亲的妹妹，他一向偏疼偏宠这个自幼玉雪可爱却体弱多病的妹妹。
　　他这个妹妹从小便被叮嘱不能跑，不能跳，三伏的天还需要披着披风，玉做的人儿到了羌国那等凶险之地怕是连四年光阴也没有了。
　　太子刚踏入长春宫，便摒退了宫婢，有些话他想自己同妹妹说。
　　“公孙大夫拜托你了。”
　　“下官定不负公主所托。”
　　太子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下虽然疑惑，但却什么都没说。
　　公孙大夫退出屋内，看到了门口的太子，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太子江泽晏瞥了他一眼，示意暗卫跟上去，他想知道他妹妹到底又瞒了他们什么。
　　“宁宁，哥哥来看你了。”
　　嘉宁长公主小字是一个单字宁，寓意平安宁静，亲近的人都喊她宁宁。
　　江敏慧眉头微皱，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她与公孙大夫的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江敏慧轻抚了一下泛白的脸颊，微微勾唇，嗓音带着一丝笑意，问道：“哥哥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禀一声？”
　　“父皇说和亲是你同意的，你身子一向不好，怎么能去和亲？”
　　江泽晏心中带着气，此时连说的话都带着一丝怒意，早知道八年前他就不应该在她的泪水攻击下同意带她一起去江南进行微服私访。
　　正是那次江南之行，让他妹妹知道了何为人间疾苦，没过两年，便自请去护国寺为百姓祈福了三年。
　　从护国寺回来后，他妹妹便一直在城外施粥，命医师义诊，时不时派人去探查百姓的近况。
　　可是和亲不是小事，不是施粥救济这样的小事。
　　“和亲的是我，哥哥气什么？”
　　江敏慧唇角微抿，上挑的眉眼之中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她当然知道哥哥在气什么，这样问，不过是在降低他的怒火。
　　“我气什么，你一个人胡闹也就算了，父皇母后怎么会同意，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放在心上一回？”
　　“江南洪涝，西北大旱，边关又一朝兵败，安国此刻国情危急，不议和，还有别的办法吗？”
　　“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你几个皇兄顶着，江南你二皇兄已经去了，西北有你四皇兄呢，边关…我披甲上阵也未尝不可。”
　　“百姓呢？治疗灾害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边关已经死了十几万将士，安国等不起了。”
　　江敏慧眼眶含泪，她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公主，正是因为百姓的处境她才应下的和亲。
　　“哥哥，倘若我告诉你，我连四年光阴也没有了呢？”
　　所以，就同意我的决定吧。
　　此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了怒火正盛的江泽晏头上。
　　竟是连四年也没有了吗？那宁宁更不应该去和亲。
　　“哥哥，此事已成定局，无法再更改了。”
　　江泽晏冷不丁的对上了妹妹那双含泪的双眸，鼻头发酸，是他们都太过没用，所以别的妹妹用了和亲这个下下策。
　　他低着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上好的暖玉雕刻成江敏慧最喜欢的海棠模样。
　　“这玉佩能温养身体，哥哥给你放在桌子上了。”
　　这暖玉他一得到，便命人雕好想着送给妹妹，想来妹妹见到这块暖玉阴郁的心情也会好上几分。
　　只是他刚处理完政务，便听到了和亲的消息，来了长春宫也没能关心妹妹几句，只顾着同她争论了。
　　江泽晏心里犯苦，欲言又止，只得放下玉佩匆匆离开，来时的满腔怒火早以化成水汽蒸发的无影无踪了。
　　见他离去，江敏慧起身拿起了桌上的玉佩，渐渐红了眼眶，哥哥总是做什么都想着她，自幼便是如此。
　　可惜，她命不久矣了，这温养人身体的暖玉不知道还能温养她几日。
　　桌上还有几封未合上的信笺，那是其他几个皇兄寄来的，所述内容与太子哥哥劝说的无异，大都是要她不要和亲。
　　可是为时已晚，和亲之事已经应下了，他们再怎么劝说，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江敏慧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将信笺收了起来，取下了腰间的鸳鸯佩，将暖玉挂了上去。
　　窗外落叶扑簌，江敏慧头一次觉得刚入了秋便寒冷刺骨。
　　人心浮动之际，礼部却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嘉宁长公主大婚的一切事宜早在三年前便备好了，只是战事发生的突然，宋慎行为了宋家满门荣耀，披甲上阵，而他上阵的日子，是在大婚的前夕。
　　因着战事，公主大婚按下了暂停键，一箱又一箱嫁妆又封入了府库，连那挂起的凤凰嫁衣也被封入了箱底。
　　如今凤凰嫁衣重见天日，公主要嫁的却不是原来心尖上的那个少年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