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和亲(一) 同意和亲 ...
-
公主和亲,声势浩荡,万民于街前相送,面无喜色,头戴白巾,满是悲戚,甚至还有些许的呜咽与啜泣。
一个月以前,狼谷鳌战,安国几十万将士折损将近一半,宋慎行将军中箭坠崖,尺身不明。
消息传回皇城,朝野一片哗然,经此一役,安国损失惨重,已无力再战。
恰逢敌国送来议和书,新皇登基,倾慕嘉宁长公主已久,愿求娶嘉宁长公主,以山河为聘,奉公主为后,与安国永结秦晋之好。
嘉宁长公主乃当今陛下独女,帝后的心头肉,皇室捧在心头的珍宝,更是京中贵女的风向标。
她容貌清绝,性情柔和,举止端庄贤淑,且乐善好施,常于城东难民营处布善施粥,曾为安国于护国寺之中祈福三年。
百官称赞她,百姓尊敬她,这样好的女子,这样好的公主,没人会不喜欢她,她心中有家国,有大义,值得他们喜爱。
可如今看来不止他们喜欢,那羌国的新君也喜欢。
只是……嘉宁长公主是已战亡的宋慎行将军的未婚妻,心上人刚离世,连尸身都未曾留下,此时敌国又来求娶,没人敢去劝陛下同意和书,可是不议和恐怕硝烟再起,战争不休,可倘若答应了,这于公主而言又何其不公。
况且公主乃是病体,降生之日起便有高僧批语,虽是天生凤命,却命运多舛,注定活不过二十四岁。
此事被提到了朝堂之上,文武官员争论不休,各执己见,不愿低头。
文官认为三年征战,疲民伤财,安国实力大大削减,应该休养生息,同意议和,待实力恢复后再夺回公主。
武官认为战争胜负由执将之人决定,挂帅之人的错,为什么要让一个女子来承担?更遑论一个国家的安宁,难道要靠牺牲一个女子吗?
庄严肃穆的朝堂犹如闹市,安和帝本就心烦,这下子更是头疼的紧。
他身旁的内监看到他直皱眉,便顷刻会意,宣布退朝,说此事容后再议,可是议和一事怎么拖得?
于是帝后二人商量,另择贵女,赐封号,行李代桃僵之法,保住他们的女儿。
可是谁家的女儿不是心头肉?帝后二人难以抉择之际,外面应侍说嘉宁长公主求见。
父母是最了解子女的人,就算是皇帝与皇后也不例外。
帝后二人两相对视,一下子就明白了,女儿想要干什么,他们拒而不见,却被内侍告知,公主有言,如陛下皇后拒而不见,公主便会在殿外跪到他们同意相见为止。
淑仪皇后坐不住了,女儿自幼体弱,三岁这是大病一场,险些夭折,那时她哭的肝肠寸断,若不是幸得上天垂怜,她女儿何以能活到今日。
故而她和皇帝对女儿多有纵容,奈何他们这个女儿天生一副七巧玲珑心,生来就是个善心肠,恐怕此次她来求见是为了议和一事。
她明明禁止宫中不许传这件事的,到底是哪个奴婢嘴这么快。
可宋慎行将军战败一事早已传到宫中,而议和一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宫外传的沸沸扬扬,宫内又怎么可能管得住嘴?
是以嘉宁长公主早就明白了帝后的意思,故而特来求见,她知道顾及她的身体帝后会同意见她的。
果然,帝后二人想到女儿的身子,终究是点了头同意相见。
嘉宁长公主刚步入大殿之中,便朝帝后叩拜大礼。
淑仪皇后谢静淑不禁红了眼眶,她希望她的女儿自私一点,哪怕不是为了她自己为了他们也好。
可惜嘉宁长公主说出来的话却如不了她的愿。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如玉的面庞,苍白的唇色难掩她焦灼的内心。
她双手抚地,重重的磕了下去,平静的嗓音之中带着一丝颤抖:“父皇,母后,嘉宁自请和亲望您应允。”
她这一磕是磕到的帝后的心坎儿上,淑仪皇后心尖一颤,便想要伸手下去扶她。
安和帝更是后悔准允女儿的请求,让他同太子一同上课,晓家国大义,学治国之道。
嘉宁长公主江敏慧眼中含泪,她知道父皇母后不会同意她的请求,可是三年征战,疲民伤财,况且如今天灾不断,安国已经无力再战了。
那羌国点名要的是她,嘉宁长公主江敏慧,而非他人,李代桃僵,不但议和会失败,代替她的那名女子想必也活不了。
反正她也时日无多了,何必牵连他人,让战事再生呢?
公孙大夫是天下名医,已为她诊治五年有余,平日里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切莫大喜大悲,可心上人战死疆场,要她心中怎么能不悲痛?硬生生呕了一口鲜血,便晕了过去。
醒来之时,公孙大夫告诉她,倘若好生将养许是还有一年可活,她让公孙大夫将此事瞒下,这次去和亲,她就没打算活着回来,用她的死换来安国百年和平。也算是不枉此生。
她抬眸看了一眼父皇和母后,再度开口。
“嘉宁食天下之禄,受万民供养,锦衣玉食十八年,合该为百姓做些事情,赈灾救济,这是远远不够的,战争一日不休,百姓一日不宁,父皇,母后,嘉宁先是公主,而后才是你们的女儿。”
安和帝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此时将嘉宁长公主送去和亲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就是不忍心,羌国那样的凶险之地,他怎么可以把他的敏慧送去那里受苦。
可这句句带泪,字字泣血的锥心之言,更是让他痛苦至极,一旁的淑仪皇后也不好受。
女儿自幼体弱,五岁之前一直在鬼门关之间晃悠,稍有不慎,便高热不退,三伏的天仍需要披着披风。
羌国贫瘠,她的女儿去了那样的地方又有几日可活?
见安和帝与淑仪皇后仍犹豫不决,江敏慧心中酸涩不已,她当然知道父皇母后舍不得她,心疼她。
她同样也舍不得他们,可羌人好战喜烧杀抢掠,所过之处遍地狼烟,百姓嚎哭,身为一国公主,她应该担负起公主应有的责任。
江敏慧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既是在劝解安和帝与淑仪皇后亦是在说服自己,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去国离都远离父母。
“父皇,母后,有国…才有家。”
安和帝看着大殿之中身形单薄的女儿,终究是点了头,颤抖着签下了议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