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逢(微改) “文总 ...
-
“文总监好。”
“嗯。”
他点头,和路过的员工打招呼,自己进了总监办公室。文纾雨办公室的风格和家里差不了多少,他皱了皱眉,尽力压下胃部的不适,垂眼审核资料。
脑海里涌现出和岑枫重逢时的情景,烦躁不已。他起身,去饮料机买了杯咖啡。咖啡因被草草吞咽下去,没有缓解他半分消极情绪。口袋里揣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烟,文纾雨抽出一根,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柄找打火机。
他暗骂一声,倒在办公椅上。片刻后,隔壁珠宝设计总监的办公门被敲开,文纾雨懒散倚在门边开口,嗓音有些哑。
“晏琉之,借个火。”
带着眼镜的西装男人抬眼,抛过去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不算轻,应该不少钱。
“稀客。坐吧。”
咔咔两声,文纾雨指尖的香烟被点着。晏琉之从文件里脱身,打量对面人的狼狈,他吸着烟,身上罕见的显出一份颓然。
“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吧。”他丢下一句。文纾雨低下头,将抽剩下的烟蒂按在烟灰缸里,起身去还打火机。晏琉之暗笑一声淡淡道:“别还了,这几天肯定还得再找我要,还不如送你一个。”
闻言,文纾雨收回手,脱力倒在沙发上。
“出什么事了?”晏琉之问。
“和岑枫重逢,算事么。”
他是文纾雨的高中同学,多多少少知道些他高三转学的内情。
晏琉之挑眉:“他知道了?”
文纾雨淡笑,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估计杜遥那家伙捅出去了呗。”
“你该知道的,”他故作轻松的调侃,“他什么事都藏不住。”
晏琉之没回话。
高一入学那年夏天,学校组织了一次开学大典。
夏日大概总是烦躁的,文纾雨也不例外。枯燥的校领导致辞结束后,是高二学长致辞。文纾雨没要看的,或许是那人的声音在闷热的操场显得太过清透,令文纾雨意外记住了。
“我是高二年级学生会主席,岑枫。”
抬眼,那人刘海不长,一双眼睛坚毅果敢。
他很优秀,文纾雨想。这种对优秀者的仰慕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味道,直到他为了岑枫的前途自己在高三转学。
他知道自己出问题了。
平静的一汪泉眼,被投入了一块玉石。
“电话。”晏琉之开口,文纾雨才发现在手上响铃的手机。
“姚郁姐。”他接通电话。
“诶,小雨啊。”姚郁是国内乃至国际都很有名的一线模特,文纾雨的第一袭出彩作品“妄想”便是姚郁穿出来的。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来接下我?”
“好。”文纾雨等对方挂了电话,撇过视线看向晏琉之,“我去接下人。”
“嗯。”
他下楼的动作很麻利,看见穿着酒红色长裙环胸等待的女人时晃了晃手。
“姚郁姐,这儿。”
女人偏过头,上挑的凤眼露出一份喜色:“小雨呀,好久不见。”
“嗯。”他把姚郁带上楼,两人坐在文纾雨的总监办公室。
“是新合作吗?”他问。
“嗯哼,”姚郁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包搁在一边,“你们公司珠宝设计归谁管啊,把他叫过来呗。”
文纾雨一怔,应了声好去叫晏琉之。再进来时,姚郁已经坐的端正。
“怎么称呼?”
“琉之,晏琉之。您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哦,最近不是有一个国内的设计展览赛吗,听说你报了名?”她问晏琉之。姚郁今年三十,眉眼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
“是的,姚郁姐。”
“我记得有一个环节是模特展览吧?很不幸,孩子,你们原先约好的模特跑路了。”
“……”晏琉之沉默,“所以…”
“bingo,”姚郁笑着打了个响指,“三十岁风韵犹存老女人来救场了。”
她看向文纾雨:“原本你也要去的吧?怎么不去了。”
文纾雨沉默半晌,调整好情绪抬头笑了一声:“最近刚回国,有点忙,过阵子吧。”
“哼,”姚郁甩了下卷发,“别跟我在这装,你们老板真不是什么东西,踩着你的热度包装新人。要我说,设计师的名气才不是包装来的,有作品才是真牛逼。”
文纾雨好笑的看着愤愤不平的姚郁,胃里隐隐有些痛,指甲在手心掐出一个弧。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淡道:“姚郁姐,您和琉之聊吧,我先回家一趟。”
“啊啊,好的,慢点走哦小雨。”
出了公司门,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低着头,没有往回家的路上走。
许久,他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南清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半张脸陷在灰色围巾里的文纾雨,没有说话。约莫一刻钟后,计程车停下。
“多少钱。”
“十二。”
文纾雨付了钱,沉默的爬山。
“爸,妈。”他停在两块墓碑前,“对不起,我今年来晚了,也没带什么东西来。”
十一月九日,十三年前的今天,文纾雨父母出车祸走了。
“可能有点矫情,对着一块碑说这些,”他抬手擦了下眼角,袖子湿了一块。
“我现在有点不顺,不过会好的,对吧。”
那年他十七岁,考上了本地的市一。
“班长发下去,上课之前交。”
那是一份调查问卷,问卷的内容很简单,姓名,年龄,家庭状况等等,都是最基本的信息。
他填的很快。
“诶,文纾雨,你怎么空着一栏啊。”
“……父母双亡。”他左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指尖转着填表的中性笔,偏头看着窗外的知了。
“烦。”
“什么?”
“没什么。”文纾雨摇头,视线收回。
岑枫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收个资料单,能听见这种对话。
“同学,知了就是会在夏天叫,”他笑,“忍一忍就过去了。”
……
文纾雨对着父母的碑,半晌没有说话。他早不是一字开头的年纪了。
“我走了,爸,妈。明年我再来看你们。”
公寓里没有开灯,他蜷着身体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脑子昏昏沉沉,不由自主的想起岑枫。
那天他好像穿了西装,杜遥叫他老板,他好像过得还不错。
手机忽然亮起,是姚郁的消息。
姚郁姐:[分享名片]
姚郁姐:岑枫,之后有合作,加一下吧。
Rain:好的。
文纾雨知道主次的,他向来不是情感至上的人。
cf:我是岑枫,请问您是…?
消息刷新出来,文纾雨不禁一怔。
姚郁没告诉他自己是谁吗。他没说话,敲下一句“我是文纾雨”,指尖颤抖的的删掉前两个字。
Rain:文纾雨。
cf:……啊,好久不见。
Rain:嗯。
cf:为什么转学了。
文纾雨愣住,岑枫又一条信息甩过来。
cf:对不起,我爱你。
他被这条消息砸得一下踉跄,拿汽水的手顿住,脑袋磕在冰箱侧面。
Rain:岑枫,你什么意思。
cf:我在你家楼下,能下楼吗。
文纾雨一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探头从窗沿往下看,对上岑枫的视线,顿觉周身空气都冷了下来。仅是一瞬间,他便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模样。
雪刚刚停。
文纾雨已经站在楼下,正和岑枫沉默的相顾。他的眼睛很漂亮,淡褐色,含水般通透,岑枫记得他们第一次对视,细碎的光影撒下,映出对面人瞳孔琉璃色泽,也许他觉得刺眼,几乎不可查的皱了下眉,耳机线摆动,多年前文纾雨的那个身影退回树荫,渐渐与他面前人的轮廓重合。
“你要说什么,岑枫。”他人高了些,还是和多年前一样瘦,眉眼间是一份岑枫不熟悉的疏离。
“对不起,高中时的事,我知道了,”他声音很轻很缓,却能听的清楚,似乎是在给对方思考的时间,“我爱你。”
“……”
闻言,文纾雨一抖,很多话卡在喉咙,于是半倚在一棵枯掉的梧桐旁,淡淡呼出一口雾气,避开来人的视线:“迟来的情深比草贱。岑枫,我今年二十七,不是十七。十年过去了,谁会原地踏步啊。”
“……”岑枫沉默下来,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自顾自的转移话题,“听说你有胃病,买药了吗。”
文纾雨的视线停留在飘落的一片枯叶上,就当岑枫以为他得不到回话的时候,文纾雨才淡漠的开口,声线却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你所有要说的吗。如果只有这些,那么我要上楼了,”他抬眼,勉强的勾起一个仿佛无所谓的笑,“放弃一些事情,对你我都好。岑枫,我们都不是高中生了。”
“嗯,我知道,所以你有买药吗。”
文纾雨呼出一口气,他不常吃药,吃的只会是止痛片,而不是胃药。
“不好意思,这件事应该跟您无关。”
“有关。文纾雨,我爱你。”
“……”他低头,在抬起时,脸上是岑枫从未见过的笑,悲哀,敏感。
“你爱我啊…”他嗤笑出声,“爱不能说太多次,岑枫,那样就不值钱了。”
岑枫没有答话,只是将药盒放进文纾雨掌心,冲他弯了下嘴角。
“好好吃药,文纾雨。我爱你。”
药盒的重量落下来,钝化了他的思考能力。良久,他再次抬头时,已经看不见岑枫的背影,积攒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啪嗒”一声打在药盒上。
好像又开始下雪了。
讨厌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