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文纾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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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的天，下了文纾雨回国后的第一场雪。
他半只手缩在袖子里，沉声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抬眼时，露出一双和冬天一样清冷纯粹的眼睛，淡淡呼出一口雾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响。
杜遥：你回国了？
文纾雨停在路边，半倚着一棵树，低头回消息。
Rain：嗯。
枯叶落到他头顶，顺着半长不长的头发滑落，被文纾雨随手拨掉。
杜遥：你在机场吗？我要不要接你。
Rain：随你。
杜遥：哦哦，那我就不赶过去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杜遥：话说回来，你有地方住吗。
Rain：嗯，之前让工人重新收拾过之前住的公寓，直接拎包就能住。
杜遥：［棒］要不说还得是你呢。
“……”文纾雨没有回这条消息，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市中心林寒小区。”
司机大概是本地人，说话口音稍重，很热情的帮文纾雨吧行李搬上了后备箱。
“小伙子本地外地啊？”司机笑着，露出一颗金牙。
文纾雨听着许久未接触到的母语，沉默的将视线撇向窗外，过了一会才答。
“算本地吧。”
“本地…出去玩了啊？”
“没有，去念书。”
“念书…念书好啊念书好。干嘛的啊？”
“服装设计师。”
……
路程在一问一答中被消磨，计程车停在小区门口，窗外景色不再倒退。文纾雨收回视线到：“多少钱。”
“三十二，给你抹个零，三十吧。”
他没说话，径直下了车，收款成功的消息播报。
“微信收款，三十二元。”
开锁，进屋。公寓房门被打开，文纾雨没骨头似的瘫在新添置的懒人沙发上。
公寓不算太大，在经历了三个小时后便充满生活了气息。无论是散落满桌的设计稿，还是工作桌旁边假人模特身上扎着的半匹灰色丝绸布料，都说明了主人生活模式的随心。
沙发前是一桌茶几，上面摆着半罐咖啡和显示电量告罄即将关机的笔记本电脑。咖啡有些变味，文纾雨站起身将它扔掉，随手拿了冰箱里一罐盐汽水。食指叩下，温凉的气泡渡入口腔，前些日子刚得的溃疡还没完全长好，文纾雨“嘶”一声，用舌尖轻轻舔舐。
他掏出手机，给杜遥发了条信息。
Rain：来接我。
“大设计师，你架子可真大。”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撇嘴吐槽，“幸亏我前阵子脑袋抽风把证考了，要不然我还真接不了你呢。”
闻言，文纾雨终于低头笑了声：“杜遥，你话还是好多。”
杜遥，文纾雨发小，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啧，你赶紧想想吃啥吧。”
“随意，”文纾雨懒懒的伸了下手臂，“我都和中国社会脱节十年了。”
杜遥翻了个白眼：“去你的，你这随意我会信才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嘴挑成什么样，肯定我挑好了你有是什么，啊，这个这个我不吃，那个那个我吃不惯。我告诉你你赶紧定，我就负责开车嗷。”
文纾雨转过头笑：“啊，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
“你才知道？”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汽车里响起笑声。
“吃火锅吧。”文纾雨说着。
“行。我想吃辣的，我知道有一家火锅挺不错的，我们公司团建总去，还很便宜。”
闻言，文纾雨动作微顿，随即抬眼淡淡笑了笑：“我可以的。”
“OK。”
倒车入库，杜遥得意的吹了个口哨：“在巷子里，走吧。”
“嗯。”
火锅店的装潢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明亮柔和。杜遥点了麻辣锅底，把菜单推给文纾雨，又被后者淡漠的推回来。
“你点吧，我都可以的。”
“什么嘛，你又这样。”杜遥小声嘟囔，文纾雨却只笑笑，低头玩起手机。
辣椒的气息冲进他鼻腔，令他有些不大舒服，红油在锅中翻滚，文纾雨为自己涮了一片毛肚，蘸料咬下。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腔，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要了一杯白开水。
低头喝水时，他听见杜遥叫了一声老板。
“诶老板！您也在啊？”他慌忙起身，迎了身旁的男人。
“嗯，随便转转。”熟悉的声音传进文纾雨耳朵，使他措不及防被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他低下脑袋，接过递过来的张纸水，以为是杜遥，便道了声谢。
“我不是杜遥，文纾雨。”平静的声音响起，文纾雨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却也只是淡淡的，若无其事的抬头，对上对方颤动的瞳孔。文纾雨叹出一口气，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岑枫，别来无恙。”
翌日，闹钟刚刚响起，文纾雨却早早起床，此时已经坐在了工作桌前按停了手机，胃药空盒摆在台灯旁。
文纾雨，起身的动作一顿，脑袋不大清醒，胃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当时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转学，去念了法国的设计学院。有了上次国际时装周的成绩后，方才选择了回国发展。
现在说起来，那几年算是不好过。
刚到法国那阵子，文纾雨水土不服断断续续烧了一个多月，对国外的感冒药物过敏，只能靠免疫系统自愈却一声不吭。白天上课晚上画稿，窝在离学校不到一公里的老破小。他性格里带了些固执，吃不惯法国的饭菜，又找不到中餐厅，赌气似的什么也不吃。咖啡空罐堆在角落，暗黄色的破旧台灯总亮着。咖啡和酒占据他一日三餐的主导位置，或者说，他已经丧失了三餐的概念。
随着时装周的压轴作品“妄想”出场，文纾雨这个名字才被摊开在众人眼前。
也是那一天，他胃痛进了急诊。
在法国的时候没日没夜做设计作业，赶设计稿，没钱剪头发，任由他长到了脖颈，文纾雨在医院干呕，冷汗浸透额前发丝，有些狼狈的贴在皮肤上。
从记忆里脱身，文纾雨沉默的站立片刻下楼开车去公司打卡上班。
“岑枫…”他自嘲般念着，捂住自己的脸，蹲坐在地板上，“我是傻子吗…”
再抬眼时，他眼睛红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文纾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