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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思动了,但还是赚钱 第二份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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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实不相瞒,我曾经怀疑卢平是不是每个月有几天在外兼职打地下黑拳。
然而卢平虽不算瘦削,却因身形较长而略显单薄。他那跟十个流浪汉手拉手每夜跳舞才能积攒出的疲惫成功打消了我不切实际的猜测。何况他脸颊新增的伤痕比起击打,更像被养了十年指甲没剪的人狠狠挠了几下。
于是我换了种思路,开始怀疑他夜里偷偷去森林打野味。
“如果你愿意跟我换班的话,或许我会去试试看的。”
“那还是算了。”
笨蛋才上夜班。
属于晚餐炸鱼薯条(但没炸鱼版)特有的香味飘了过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我迅速更新完白天账目,无所事事地托腮注视提前来交接的卢平立于货架之间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货架夹道正对着大门,也就是说如果使用了魔法,有一定概率会被随机刷新出来的路人发现。顾虑到触犯《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所要承担的罚金,我们一致认为亲自动手最光荣。
其实我动过在周围布下麻瓜驱逐咒的念头,卢平冷静地说那可能会把店长一起赶走。
尽管这种假设正中我下怀,但仅剩的一滴责任心作祟,加上卢平并不赞同的眼神,我最终没有做出缺德选择。
继那天充满疼痛回忆的重逢后,我四点一线的生活顺利进化成三点一线。因为全天营业便利店不用关门,除了偶尔外出吃饭,我的行动轨迹基本往返于里间,柜台和货架。
不过最近攒了些钱,是时候找个稳定的居所了。
脚撑地面,两条椅子腿离地,晃晃悠悠地仰首望着天花板,新住处的最高要求和最低标准在我脑海中逐渐浮现。
“Spacious.”我突然出声念了个意味不明的单词。卢平不紧不慢地接道:“Sweet.”
“Terrific.”
“Clean.”
“Nice.”
“Exact.”
“这个不行,你输了!”双臂交叉比了个大叉叉,椅脚落地的闷声仿佛为这场短暂的游戏画上句点,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习惯了对方先玩后讲规则的卢平将空纸箱放到角落,拍了拍身上灰尘:“我能够知道惨败的原因吗?”
“这轮接龙限定是能形容家和房子的词语,明明前几个歪打正着接对了——真遗憾。”心知自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起身主动给他让座。每次卢平毫无怨言地陪我玩托儿所小孩都不玩的幼稚游戏,我总会想比起便利店店员,老师或者医生的职业应该更适合他。
当然,也可能是他深谙职场潜规则。毕竟作为先入职的前辈,我只要动一动食指,世界上就会有一根食指动一动,对他产生的影响难以估量。
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休息的我注意到他似乎有找活干的倾向,内心不禁肃然起敬。
“卫生我早上打扫过了,能撑好几天呢。”半只脚踏进里间,我探出个脑袋补充了句,“我先去休息了,有事记得先找店长再找我哦!”
温和应声,卢平一本正经地回复道:“即使火烧眉毛了,在火灾被扑灭之前我都不会去打扰的。所以希望你能安心做个好梦。”
“不对,这种情况先来叫我比较好吧!”
努力板起脸吐槽,我缩回脑袋,背靠在门板上,没忍住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真是个糟糕的睡前笑话。
八.
邻居奶奶又在和她的孙子吵架了。
半梦半醒,我扯过被子裹住脑袋,试图寻得一片清静。
万事无法十全十美。为了图交通方便和省钱在圣芒戈附近小巷找了个租房的结果就是,我成为了其他房客生活play的一环。
人话,隔音效果很差。
先不提楼上夜生活丰富的小情侣,也不说顶层有个乐队鼓手梦的大叔。光是每天清晨隔壁如闹钟般定时定点响起的争论声,时常会让我有种他们是特意吵给我听的错觉。
整个人埋在被窝内闷了一会儿,我察觉门外是一个陌生青年单方面在说话。对方似乎有意压低了音量,我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对了,我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随眼睛适应昏暗,大脑也逐渐接轨了现实。天完全没有要亮的趋势,我摸黑从地铺爬了起来,想着去外面瞧一眼。
慢悠悠拉开门,我抬首与柜台前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抱歉,走错了。”说着,我正准备关上门,反应过来的黑头套抢劫犯将刀刃朝向了我。
“过来!”
没办法,我只好作投降状举起双手走了过去,心情倒也不是很紧张。毕竟跟两个拿着匕首的劫匪比,我和卢平两人的魔杖大概可以对标麻瓜们口中的枪械。哪有热武器怕冷兵器的。
这么想着,我颇为轻松地将手伸进口袋,在劫匪们焦灼的视线和恐吓中,掏出了三颗糖果。
……不小心把魔杖忘在床头了。
“兄弟,你们要吃糖甜甜嘴吗?”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闻言我乖顺地抿唇绷紧表情,几分钟后我和卢平一起被赶到了角落罚站。
大概在劫匪心里,外表虚弱的男人比耍了他们的女人更值得紧盯。我一张嘴摆出一副要跟卢平说话的样子,灰头套的劫匪眼神就移了过来,我一闭嘴,他视线又收了回去。
我一张嘴,过来了。我一闭嘴,回去了。
张嘴,过来了。闭嘴,回去了。
张嘴……
“你再敢张嘴试试看!”灰头套的劫匪意识到自己再次被耍了,恼羞成怒用刀刃抵着我鼻尖。
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我发着抖躲到了卢平身后。
劫匪看起来想继续示威找回颜面,卢平向前一步挡住了我:“抱歉,我的朋友性格比较活泼。她并没有恶意。”
确实没有恶意,因为我是故意的。
多亏卢平长得够高,一个人就能遮住我一大半。
见劫匪注意力完全在卢平那儿,我装作被吓到的模样在后面牵过他的手。他与对面的交谈卡壳了一瞬,而后安抚性地反握住我的手。
虽然氛围还挺不错的,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无情地把手抽了出来,我在他掌心写到:你魔杖放哪了?
裤子左侧口袋。
修剪圆润的指尖滑过处泛起痒意,我握紧拳头,像将他留下的文字攥在了手中。
此时我第一次庆幸便利店统一员工服外套是长款,衣摆成为了我手部动作最好的掩体。
卢平的魔杖比我的要短一小截,手感很熟悉——我母亲的魔杖也是柏木制的。
小幅度挥出弧线,我试着使用了魔杖。趁劫匪转头向掉落的物品望去时,一记红光无声无息从卢平后面窜了出来。
被击中背部的劫匪倒地时额头与瓷砖地面碰撞的闷响过于清晰,蹲在柜台到处找钱的黑头套同伙都仰头望了下。
可惜他没来得及瞅见什么,意识就率先离他而去了。
一吹魔杖尖,我模仿巫师决斗大赛中获胜方鞠躬致意,顺带把魔杖还给了卢平。
“刚刚那是无声咒?”收好魔杖后卢平好奇问道。
翻出绑货物用的麻绳,绕抢劫犯好几圈,保证捆得严严实实了我才松手:“是啊。话说回来,这两个家伙怎么办,要报警吗?”
商量了会儿,我抽了两张便利贴按在人脑门上,指向性明确地写了“我是抢劫犯”五个大字。卢平负责护送他们去警察局门口,而我则留守便利店防止历史重演。
待事情告一段落,我望见便利店内慢了半小时的挂钟显示现在是上午四点。为了抢劫那两兄弟竟然熬到了凌晨,睡眠不足果然容易做傻事。
引以为戒,我决定今晚失去的睡眠等午班的时候补上。
九.
怕店长不好意思提,我主动申请增加奖金——以智斗劫匪,为店争光的名义——结果被店长驳回了。
心灰意冷的我获得了一个短假来愈合心理创伤,我便用这两天来落实之前还不成熟的小想法。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认识的人比较多嘛。而且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回国你都没来接我。”
“你当我傻吗?我们明明是你回国后才认识的。”蒙顿格斯用衣袖擦了把嘴角沾上的黄油啤酒,肿胀充血的眼睛一如既往浑浊不堪,却透着精明的光。“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不用太大,跟马尔福庄园差不多大就好。不用太华丽,跟布斯巴顿装修风格相近就行。地理位置最好靠近市中……”
蒙顿格斯·弗莱奇一口闷了剩余的黄油啤酒,起身准备离开。我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有说请你喝吗?”
他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说,认真点。如果你真想找你说的那种,我劝你去占领马尔福庄园更快一点。”
“开个玩笑而已,我还得为我钱包考虑呢。其实只要是干净点的地方就行了,至少得有一张床和一个洗漱间,这要求不过分吧?”
罗斯默塔女士为我端来了柠檬水,我朝她笑了下接过补充道:“最好附近没有麻瓜居住。有也没关系,反正使用魔法之前我自己会注意的。”
抬手挠挠长乱的姜黄头发,蒙顿格斯新点了杯黄油啤酒才回复我。
“也算是凑巧,前几天有个朋友和我说……收收你那'这种人竟然会有朋友'的眼神,我不是瞎子。他告诉我南边森林边缘有个屋子租不出去,因为住户觉得森林里有狼群不安全。要是你不在意可以去看看。”
“防盗怎么样,我可不想住一半发现家里遭贼了。”
“那里干净的连我都没兴趣去逛。”蒙顿格斯咧嘴笑了几声,牙齿参差不齐,“还是说你有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的心脏、肾和肝脏估计挺值钱的。”舔了舔杯口用作装饰的柠檬片,我被酸得五官拧巴在了一起,没把他的试探放在心上。
我和蒙顿格斯是在我最落魄的那段时间认识的。我震惊于他连我家都偷,而他惊讶于真的有人家里会这么空。
当时我没精力押他去魔法部接受流程复杂的审问,大度地挥挥手放他走了。没想到后来误打误撞碰面次数越来越多,目前两人关系姑且称得上是比较熟。
“能明天就去吗?”
“这么急?也行。我把他名字给你,你自己写信和他说吧。”
“……我没猫头鹰。”
蒙顿格斯望过来的目光里含有怜悯和嘲弄,嘴上倒是立马改口:“那我让他联系你。”
“行。”就着吸管喝完底部残留的柠檬水,我把自己这杯和他那杯黄油啤酒的钱放在台面,想着还能去哪消磨难得的假期时光。
“等等,怎么只有一杯的钱?”
“第二杯是你自己要点的,又不是我点的,当然是你付啊。”欲拍拍他肩膀,嗅到常年萦绕在他周身的烟酒臭,我不动声色收回手走向门口。
“拜拜——别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哦。要是我成功入住的话,下次庆祝乔迁再找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