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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祭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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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阅五指蓄力,时刻准备出拳,咬紧牙关,腮边微微鼓起,呼吸一急一促,那是恨意在爆发。
苏言雅垂下的左手悄悄抚上他的手背,面上奉承对面:“孙当家过奖了。像孙当家这般的人物,不知我可否有幸与您赌上一局?”
孙大牛来了兴致,他甩开扇子轻扇一下,“小娘子想赌什么?”
“我若赢了,孙当家可否将我舅舅在您这输的钱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她说得从容。
韩乐有些许动容,上前低声:“外甥女,咱走吧,孙大牛他不是好对付的。”
苏言雅的脚未动半分,腿倒是动了。
左手与成阅的右手相握,体感互知。
孙大牛作哈笑,上下打量她一番:“若是你输了呢?”
“任你处置。”
韩乐看不下去了,他虽爱赌,却也惜命。这要是输了,他姐姐和苏重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何况这女娃刚才也是“好心”,他不能让她陷入如此危险。
所以,他扒开成阅和苏言雅,二人交握的手暗暗被强制拆散。
“孙大牛,我欠的钱我会还,你别为难孩子。”说着,韩乐转身,想推成阅和苏言雅走。
孙当家可不会放他们走。
大胡子扛着大刀挡在三人面前。
背后是孙大牛故作清朗,读书人般温和,却带着威胁的声音:
“苏小姐,你们今天休想横着走出去。我向来说话算话,美人在前,我岂能放过。”
苏言雅转过身来,微笑面对孙大牛:“孙当家,赌局可否开始?”
“苏小姐……”孙大牛笑眯眯地看过来,“请。”
他们换了个清净的场子。
孙当家还叫人搬了张椅子过来给苏言雅坐。
“苏小姐想赌什么?”
“猜骰子大小。”
苏言雅补充:“一局定输赢。”
孙大牛:“好胆魄!”
“孙大当家,可否找个场外人来摇骰子,你的人刚被拆穿。”苏言雅提议。
“行。”孙大牛示意手下去外面的赌桌前随意抓了个赌鬼过来。
赌局开始。
赌鬼的手法相当娴熟,骰子碰撞的声音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摇骰子停止。
孙大牛礼貌道:“小娘子优先。”
“大,我猜大。”苏言雅坚定道。
“那我只好猜小啦。”孙大牛笑了一下,他的手抚在桌下。
赌鬼左右看看两位对赌的人,慢慢提起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上面。
有人面若无事,实则内心快被呼呼乱跳的心脏给震碎了。
有人面上带笑,内心也沾沾自喜,相信自己会赢。
但,他的信心被打破。
骰子点数为五六六。
是大。
苏言雅赢了。
孙大牛的微笑僵在脸上,他瞳孔骤缩,眼皮眨都不眨一下,这是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表现。
苏言雅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轻“呼”一口气,心跳声在耳边轰响。
韩乐绷紧的神经一经释放,快乐直击天灵盖,这泼天的富贵!
他叫喊着:“孙大牛,一局定输赢,愿赌服输,赶紧把钱给我!”
孙大牛被他吵得头疼,厌恶和不耐烦的目光打量他一眼,大胡子伸出手上的大刀,终于说出第一句话:“闭嘴。”
孙大牛看向苏言雅,她还在强作镇定。
“你怎么做到的?”他盯着她诚心发问。
她也不瞒着:“相信即存在。我相信我能赢。”
孙大牛压下莫名腾升的火气。
废话!
他也坚信了,他怎么没赢?
孙大牛轻摇折扇,“算好钱给苏大小姐送过去。”
苏言雅莞尔:“麻烦送到苏府,交到掌家夫人手上。”
韩乐欢喜的脸色一变,“外甥女你什么意思?这钱——”
“这钱是我苏家的!”
苏言雅喝声强调:“舅舅,我不过是来拿回属于我苏家的东西而已。”
“放屁!”韩乐不乐意了,“我姐姐给了我就是……”
苏言雅阴沉着脸,声音冷冽:“舅舅,我说了,这是苏家的东西。”
韩乐才不管她,就算刚才他被她突如其来的冷脸吓了一跳,也不代表他真的怕她。
孙大牛甩开折扇,转身背对他们,轻声说:“赶出去,吵死人了。”
大胡子举着大刀上前一步,成阅挡住苏言雅,对上大胡子:“我们自己会走。”
三人出了赌馆。
韩乐依旧纠缠不休:“外甥女,至少,你把方才答应我的一万两给我也行。这可是你借钱时答应好的。”
苏言雅回绝得干脆:“不给!”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韩乐轻皱眉头,恼了。
“你好歹是首富小姐,怎的如此抠门。”
“嗯。”她并不否认。
苏言雅站住脚,正径道:“舅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想要钱,而我刚好有钱,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以后钱财由你驱使。”
韩乐将信将疑,犹豫着。
“我需要做什么?”他下了决定。
“上山为盗!”苏言雅说得一本正经,这四个字令韩乐后退一步。
“这怎么行!”韩乐说得头头是道,“我好歹也是良民,有钱有闲,何苦去干那打家劫舍的营生。”
“舅舅莫怕,我都计划好了,舅舅上了那狗头岭,准是做大当家的。”
苏言雅好言相劝,“而且我也不会让舅舅去打劫,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我保证舅舅在山上过得比现在好。”
韩乐已没了要钱的心思,只摇头回绝:“我不去,山上多苦多累啊。我不去。”
苏言雅不多言语,掀起眼皮看向一旁的成阅。
成阅拿出一根金条,悠悠地飘过韩乐的视线。
韩乐眼冒金光,目光跟着金条走,头向着金条的方向扭动。余光瞥见苏言雅的衣裙,他又稍恢复理智,他晃着脑袋,小声提醒自己:“不可以!”
成阅再拿出一根金条,韩乐眼睛里的光芒快要将他的眼球吞噬。
君子爱财,取之有……盗!
韩乐内心的声音让他成功把两根金条收入囊中。
他笑呵呵个不停,谄媚到极致,背微弯头微低,声音微亲切:“外甥女,你说什么舅舅就做什么。”
苏言雅微笑,语气温柔,“舅舅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韩乐因她这句赞赏昂起头,眉目舒展,颇有得志之意。
“我在福贵酒楼留了席面,舅舅赏个光?”
“好好好!”
韩乐开开心心地走在前面,成阅和苏言雅慢悠悠地在其后头并肩而行。
他们在福贵酒楼用完席面,便各自归家了。
孙大牛的手下上了苏府,将几十张银票交到韩姨娘手上。韩姨娘没想到孙大牛会如此守诺,更没想到苏言雅会有如此实力。
她拿着这些钱尤为惊恐,就怕这钱不干净。
毕竟是从赌场流出来的。
她来到苏言雅住的院子,苏言雅正在按照铜人上示好的穴位给自己下针。
见韩姨娘过来,她收了针,吩咐阿狸:“去给姨娘沏茶来,姨娘爱吃的糕点也拿来些。”
树影下的桌椅前,两位年纪有差的女子同桌而坐。
韩姨娘扫过桌上卷好的布袋,拿出那几十张银票,问:“好音,这钱可来的干净?”
苏言雅语气柔净,“姨娘大可放心。顺便告诉您一声,我劝服了舅舅,他往后不会再找您要钱了。”
这让韩姨娘又惊又喜,她收好银票,喜色攀上脸庞,“好音,你可真厉害,你舅舅他没把你怎样吧。”
“没有。”
阿狸端着托盘上来,一一将托盘上的茶盏和糕点放到桌面上。
苏言雅将那小盘糕点推向韩姨娘,事先告知:“姨娘,舅舅要去别处替我办点事,时间可能有点长。”
韩姨娘心安,她道:“你舅舅有事情干才是最好的,好音,真是劳你安排了。”
“没有,”她本来就想这样的,不过这回多了个帮手而已。
韩姨娘喝了茶,吃了糕点,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言雅起身行送别礼。
阿狸恭送韩姨娘出院子后回来,“小姐,过几日就是夫人的忌日了。”
“我没忘。”
苏言雅好久没拜祭过苏夫人的墓了,这次回来,终于又有机会见见娘亲了。
上一世她嫁了成阅,随他去了华京,每逢娘亲忌日她只能对着牌位诉说。
苏夫人是在苏言雅五岁时病逝的,那时的她还不懂。一恍然,她现下已经十七了。
一些不能与人言的话,说给不在的人听最好。
苏夫人忌日这天。
“师父,一大早的你去哪啊?”
郑孤兰走到梅苑门口,见到匆匆而去的成阅,喊道。
“有事。”成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离东城郊的某处坟头前,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阿狸在候在马车旁,小姐自个提着东西过去了,吩咐她在此候着。
苏言雅将贡品一一摆放在墓碑前,坟茔周围的落叶,她用半路折来的树枝清扫干净。
“娘亲,孩儿回来了,孩儿这次绝不会让苏家重蹈覆辙,您在天有灵,保佑孩儿一定要成功。”
她扔下树枝,站回墓碑前。
“我打算招兵买马,像前朝的陶将军一样,虽说不能披甲,却也能挥刀。”
“我知道孤奋难行,也明白此举可与谋反同罪,但为了苏家,我必须这么做。”
“娘亲,孩儿此行或远,为求自保,请您谅解。”
“……”
风林稍动,苏言雅回到马车前,看见多了个人。
她上前,敛去淡愁,“你怎么来了?”
“我在等你。”成阅上前。
阿狸退至马车尾。
苏言雅回望风林,成阅说:“岳母忌日,你一定会来。”
“我跟娘亲说了我的打算。”
“岳母她会支持你的。”
苏言雅瞳孔里倒映着成阅的样貌,“像你支持我一样。”
他隔了会儿才应:“嗯,像我一样。”
“阿狸,走了。”苏言雅喊另一头的人回来。
车夫驾着车,成阅同他一起坐在马车头上,苏言雅和阿狸在马车里头坐着。
阿狸憋着心里话难受,她张嘴说:“小姐,成公子和你如今可是两情相悦的关系?”
“算是吧。”
阿狸又问:“那他为何不上门提亲?偏让小姐等着。”
苏言雅看她轻微恼怒的样子,唇角微勾,温言解释:“是你家小姐不想这么早出嫁,我想多陪姨娘两年。”
“小姐,哪有你这样想的,”阿狸说,“凡女子十五及笄可论婚嫁开始,哪个不是希望早点觅得好郎君。”
苏言雅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