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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再见 ...

  •   What?

      他刚才说的还是人话吗?

      世上的所有人,在昨天晚上,做了同一个梦?

      这还是她认识的世界吗?

      这不科学!

      这很玄学。

      寺庙。

      祝枣在这里拜完了所有的神仙,又去抽了一签,请和尚解惑。

      签上写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施主,且往前看,往前走,站得高了,便什么都明了。”

      祝枣觉得这话云里雾里的,她琢磨不透,索性道完谢就离开了。

      路过卖吉祥物的摊位时,她停下来挑了两件。

      回到祝府,她将一条手绳送给祝清桂:“愿姐姐平安康乐。”

      祝清桂将之戴在自己手腕上,又将另一条放至她手心:“你亲自送给她。今早我吓到她了。”

      祝枣将红色手绳塞回她手里:“姐姐将这条给念娇。”

      正好,祝念娇被她爹牵着走过来,祝清桂招手喊:“念娇过来,舅舅有好东西要送给你。”

      念娇松开爹爹的手,小跑过来,揪着祝枣的衣裳摇晃:“舅舅……”

      祝枣见不得如此可爱的萌物,心软下来,也横下心来。

      她大弯腰,摊开手,将手心的红绳给念娇戴上。“念娇喜不喜欢?”

      “祝大人真是好生疼爱小女,为父替她谢过了。”

      祝枣抬头,正寻思这声音像谁呢,一看见他的脸……好家伙!

      是马哲。

      难怪姐姐一直在家。

      马哲:“你这是什么眼神?嫌弃我?别以为梦里打了我,现在你还能打我。”

      祝枣本来没想打他的,但他找打的话一出,她就觉得手痒了,想打人。

      见她活动手腕,马哲抱起念娇躲到祝清桂身后。祝清桂抓住祝枣的手:“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祝枣向后看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她凑近姐姐的头,小声问:“姐姐,你们都知道昨晚的梦是真的吗?”

      祝清桂:“是真的。你要学会适应,不过是个梦而已。”

      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吗?

      祝枣还没从梦中脱离出来。

      燕举府上。

      成橹和南恬正在与燕举争论孩子的去留问题。

      南恬态度坚决:“燕大人,不是我不讲道理,这孩子是我家的血脉,他就应该回到我们身边。你也知道,成阅和言雅刚走,我们不能让他们的孩子流落在外,总要认祖归宗的。”

      燕举:“伯父伯母,此事是我不考虑周全。但孩子去还是留,至少问一下他的意见。”

      成橹在中间犯了难,幸好,南恬的态度还是偏向孩子的。

      思圆走进来,向长辈行礼:“祖父,祖母,义父。”

      南恬起身想与他亲近,被他闪开。他靠近燕举,燕举牵住他的小手,小声说:“别怕,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你是想留在府上还是跟他们回丰都?”

      三位长辈齐齐关注着他。

      思圆慢慢松开手,燕举也放开他。只见他走到祖父母面前,双膝跪地,额头叩向地板,叩了三响后他挺直腰板,声音清亮,字音清晰:“恕孙儿不肖,孙儿不愿回丰都。”

      南恬心里受伤极了,成橹赶紧扶起孩子,扶着他的膝盖和额头:“疼不疼?有没有摔坏?”

      思圆正色摇头:“我不疼。”

      成橹回头看一眼南恬,作出决定:“祖父支持你的决定,你想在哪住就住哪儿,祖父和祖母也会常常来看看你。”

      南恬收敛了伤心劲,她没反对,对燕举提出要求:“燕大人,请务必善待我孙儿。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一点不好,我必举倾尽全家之力为我孙儿撑腰。而且我这人有仇必报,燕大人最好小心行事。”

      燕举起身,拱手承诺:“伯父伯母放心,燕举定如亲子般对待这孩子,若违此言,听凭处置。”

      南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至于你给我孙儿改名这件事……”

      思圆插进来:“孙儿愿意叫燕齐。”

      南恬极其心痛地点了点头,成橹安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们万般不舍放于心头,抵不住思圆一句“我愿意留下来。”

      从此后,“成道敏”鲜有人知,有的只是燕举义子燕齐。

      祝枣不信邪,她派人去打听故知——郑孤兰三年前在清剿土匪牛路时殒命,纤云姑娘被人赎身成了良家妇女。

      她写的《青梅煮酒》第一册和第二册,在市面上就是查无此书的程度。

      事实证明,她曾经经历的、努力的、结识的一切,真的像是一场幻梦。

      而这幻梦,在她脑中越来越模糊。

      她发觉此事时,疯了一样冲进书房,紧闭房门,快笔写下自己的经历、年龄、朋友,以及自己的现代进步思想——人人平等。

      她畅快淋漓写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毛笔字糟糕透顶,一团一团的黑色墨迹,飘逸混乱,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

      她将这张黑黑的纸捏成团扔到地上,又扔掉手里的毛笔,直接用手指沾墨,重新写下一张较为清晰可见的“备忘录”。

      祝枣的手指被墨水染成了黑色,她浑不在意,捏着写好的纸张,绽开笑颜。

      幸好,都写下来了。

      日子平淡如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祝枣依旧孤身一人,没有同路人。

      她上职下职,一切按部就班,掀不起任何波澜。

      祝清桂担心她这样下去会被吞噬,于是在一天夜晚,拉着祝枣出了府门,上到繁华的街巷。

      但,祝枣依旧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祝清桂一味地向她介绍,唠叨……这是单向付出的活动。

      “燕齐!”祝枣跑过去,跟魔怔了一样,抓住小孩的手就神神叨叨的,“你是思圆大师,是苍烛寺的高僧……”

      “祝枣,你看错了。”祝清桂拉回她,又向那对父子道歉,“不好意思,真对不起。”

      祝枣望着孩子离开的方向陷入沉寂,她又回去了,回到了眼里无光的行尸走肉的模样。

      祝清桂牵着她的手,安抚道:“祝枣,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

      祝枣没应。

      祝清桂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突然,祝枣说话了,她说:“姐姐,我是谁?”

      祝清桂一下子觉得天都塌了,这个世界对祝枣还是太残忍了。

      她耐着性子解释:“你是祝枣,我的妹妹。”

      祝枣空洞的眼神扫过来,她扯出笑脸,很清甜:“姐姐好。”

      她和姐姐离开闹市。

      楼上,她真正认识的“父子”站在楼台上,目送她们远去。

      所有人都记得,独她一个人在忘却。

      因为,她不属于这里。

      在一个平常的早晨,祝枣去上朝,她看见祝清桂一家三口,开心地跟他们打招呼:“姐姐,姐夫,念娇,早上好啊。”

      念娇欢喜回应:“舅舅早上好。”

      “我没听错吧,她叫我姐夫?”马哲自我怀疑。

      祝清桂一言不发,眸中深沉之色渐浓,她知道,祝枣已尽数忘却,彻底成为局中人。

      祝枣提起毛笔写得一手好字,她一一据
      实记下史实。闲暇之余,她会去探寻疑难杂案的秘密,写下来,记述成册。

      元洪二十五年秋,骁勇将军府大火,成阅及其夫人苏言雅被焚。

      寻二人亲信言,苏为寻其子遗踪上烟墟,成于崖下拾得尸骨。

      归家置于室,亲自换衣洗浴。半个时辰有余,有奴听斗声从室出,半刻,火起,室中余五焦尸。

      从斗声看,余猜有歹徒欲杀成,成杀之,护苏,余力不足以出室。歹徒从何来?待考查证实。

      元洪三十五年,丞相府与公主府皆被燕齐一举剿灭。

      为深究其因,余贴耳于暗狱,得果,余惊逃不信。今言于此,答歹徒问:柳京与汉阳公主协力共杀将军府,一因爱而不得,二因恨其出众。

      燕齐实为成与苏之子,遂灭二府。

      三十五年初冬,疾病肆虐,陛下派出人手去建救济所,消除因疫病而亡的人……

      医师在尽全力治疫防疫。

      冬季风快,疫病传得也快。

      祝枣拿出家资去买药,免费供给华京患病的人。

      不幸的是,她也中招了,她命人将自己抬出府,与亲人隔离。

      祝清桂来给她送药,被她轰出去:“你走……”

      屋里有陶器摔碎的声音,祝枣说话声音太小,这是她故意弄出来的。

      燕举后来一步,同祝清桂对视,二人一起进屋,他们脸上都挂着厚厚的面纱。

      屋里的碎片散在各处,他们绕着走,行至祝枣榻前,祝枣更为愤怒,以至咳嗽不止。

      祝清桂取出熬好的汤药,她对燕举说:“麻烦燕大人扶起小妹。”

      燕举的手伸过来,还没碰到祝枣的衣裳,被她软得无力的手掌拍下,他置之不顾,轻而易举地揽住祝枣,扶起她坐起来。

      祝清桂轻吹勺上汤药,喂到祝枣嘴边,祝枣本是死不张嘴的,但姐姐说:“这是我熬了很久才熬好的,你不能浪费。听话。”

      她不愿姐姐为她花的心思白费,张口喝了汤药。

      尽管如此,祝枣的病太重了,这些汤药已经无济于事了。

      她一喝完药就不停地咳嗽。

      燕举一边给她顺气,一边着急:“祝枣,你要给我撑住。你的《青梅煮酒》还没有变成现实,你必须亲自……”

      祝枣抓住他的手,艰难说话:“燕举……你……你听我说……”

      他住嘴,静听她说话。

      “青梅……煮酒不是梦,那是我存在过的证明……”她说出这话都已经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燕举看似靠在他怀中的人,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语气也轻柔无比。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他眼中蓄泪。

      “你把我屋里写的关于成阅和苏言雅的书拿去烧了吧,其实……咳咳咳……”

      “其实咳……你们……你们都知道,我写……咳咳……”

      “写的书根本……咳咳……咳……根本没必要。”

      祝枣临了才明白,她的笔触有多多余。

      燕举没应。

      祝枣抬起沉重的眼皮,语气缓而轻:“姐……姐姐……”

      祝清桂凑上前来,祝枣挪动着手,祝清桂抓上她的手:“姐姐在呢。”

      祝枣泛起笑,“姐姐,我要离开了,我终于……咳……咳咳……”

      “我终于可以去实现我的自由了。姐……姐姐……你,你要……保……咳……保——”

      “重。”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祝枣小喘着气,她看向明亮的窗外,她好像看见一扇门,打开它,她便能解脱了。

      她带着笑走向那扇门,打开它,进去。

      而后,那扇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枣!祝枣!祝枣……”

      “妹妹——”

      祝清桂再也撑不住,跪了下来,她的头贴着被子,哭得声嘶力竭。

      这个地方,哭泣声绕梁有余而不绝。

      祝枣出殡那日,一众百姓前来送行。

      十年了,那场依托的瑰梦依旧清晰如昼,她们之中不乏受到梦中先知鼓舞,暗下决心要冲破封建,事实证明,她们做到了。

      女学盛行,女子亦可径科致仕,上至朝堂挣功名,下远江湖行善德。

      许多只有男子能做,而女子止步的领域,被她们烧毁栅门,成功闯了进来,干出了一番不朽事业。

      祝枣的《青梅煮酒》没有流传下来,但人人都知道,尽管有些人不认同,甚至鄙夷,但不可否认,它确实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

      墓碑前,燕举撕下一页一页的纸张,投进火盆里。

      祝清桂侧立在旁,面容苍白憔悴。

      “你这十年为了她,膝下只有燕齐,如今她离开了,你也该看开了。”祝清桂嘶哑的声音传入耳朵。

      燕举并未回应,他一个劲地撕书,烧书。

      终于,书烧完了,燕举手撑地站起来。

      “你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走了,她的《青梅》没走,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把青梅变为现实。”

      他终究放不下她,自然不可能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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