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喜欢你的字》石无鱼

4、醉酒 江永阳

　　江永阳电话响起时，江祺野已经走到玄关处换鞋。
　　晚上七点，天还没黑，江祺野冲在小区门口的两人叫了声哥，两人齐刷刷回头，面面相觑。
　　……
　　付佳佳：“小江，要不然你还是给我俩做个区分？”
　　江祺野：“好，你叫‘上好佳’，他原封不动。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付佳佳：“都在华博大学，拼桌吃烧烤认识的。他外国语系，我天文系。”
　　江祺野点头：“哦，原来如此。”
　　三人往回走，沈嘉诚走到江祺野旁边掏出折得整整齐齐的雨伞递给江祺野。
　　沃日！伞什么时候到那孙子手里了！？
　　付佳佳抬头时，他口中的孙子已经和江祺野走出两三米了。
　　“你的伞，看见就顺手拿了。”
　　江祺野接过伞，一脸欣喜：“我差点儿忘了，谢谢！”
　　江祺野顿了顿脚步，伞是落警局的……
　　问：该怎么结束这话题？
　　答：找另一个话题。
　　江祺野把伞在沈嘉诚面前晃了晃：“你猜猜我的伞为什么是小兔子？”
　　沈嘉诚如实回答：“不知道。”
　　“因为我属兔！”
　　沈嘉诚眼睛一亮：“我属猪！”
　　江祺野笑起来：“哈哈！这么巧，都是很呆的小动物呢！”
　　沈嘉诚也笑：“是很巧啊！哈哈！但小兔子才是小动物吧，小猪该叫什么？哦！对了，我今天下午在警察局看见你了。”
　　江祺野心底无声叹气，这话题非得聊吗？
　　“哦，我看见一个小孩子被欺负，就把那群人带派出所了，我也在派出所看见你了。”
　　沈嘉诚点头，不知道是表示理解还是想自己的事：“付佳佳失恋，不小心酒驾，我去派出所捞他。”
　　江祺野有点儿震惊，转头看付佳佳：“他酒驾？还……失恋？”又不自觉想起中午借书时在书上看见的那句话。
　　呃……罪魁祸首是自己？
　　付佳佳站在江祺野十米开外，看两人默契的背影越来越远，相谈甚欢，有说有笑，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
　　“你们怎么孤立我啊？”
　　付佳佳在后面大喊，沈嘉诚抓起江祺野的手就跑，留付佳佳一人，自己止不住地笑：“就孤立你！”
　　“你们真贱啊！”
　　十几秒后，两人停下来，江祺野戳了戳沈嘉诚的胳膊：“我们已经反方向跑几十米了，我家路口在那儿！”
　　沈嘉诚顺着江祺野手指的方向看去，付佳佳像胜利者在那儿哈哈大笑：“沈嘉诚，你不认得路，瞎跑什么！”
　　在路上，江祺野看着自己的手被沈嘉诚握了十多分钟，不知怎么办。
　　不牵吧，又像自己刻意疏远他，牵？又别扭得很。
　　“你牵我的手还要牵多久？”
　　沈嘉诚一脸歉意：“抱歉，我有些冷。”
　　江祺野闻言反握住沈嘉诚的手，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果然，有些冰，原来他握自己的手这么久，是这原因。
　　江祺野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沈嘉诚：“穿上就不冷了。”
　　沈嘉诚有些微怔，没想到他会把外套给自己，江祺野看他半天不回应，有些呆，直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笑道：“我不冷，你穿，我里面长袖。”
　　此时一阵风吹过，拨弄着披在沈嘉诚肩上外套的袖子，说实话，江祺野有些冷。
　　沈嘉诚把外套拢了拢，诚恳道：“谢谢。”
　　付佳佳看他们的“兄弟情”都快口冒彩虹，却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一阵门铃响起，三人在门外等人开门，门两侧是乘凉的院子，黑色栅栏内种了几棵桂花树，路面还有些潮湿。
　　约莫一分钟，门开了，沈嘉诚同江永阳问好，江永阳连忙请他们进客厅，说不用换鞋，到江祺野时，江永阳拦住他，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就别想了，赶紧换鞋！”
　　“这么就被你发现了，不愧是老江！”江祺野忍不住笑。
　　陈冬梅在厨房忙活，江祺野走去帮忙，沈嘉诚也跟上去，厨房里一时围了三个人。
　　陈冬梅边说话边颠锅：“你们来干嘛，快去坐着，陈阿姨忙得过来的。”
　　嗯？你们？
　　江祺野转头，发现沈嘉诚站在自己身后一脸专注看陈冬梅炒菜：“阿姨好！我是沈嘉诚！”
　　“啊？”陈冬梅转头一看，笑了：“不好意思，把你认错了，付佳佳经常来这儿吃饭，诶，小江，这是？”
　　“我哥。”江祺野忙解释：“我爸朋友的儿子。”
　　沈嘉诚像兔子一样乖顺地站在一旁，与江祺野并成一排，陈冬梅把菜翻盘里，正准备炒青椒炒肉时，沈嘉诚忽然说：“阿姨，我来吧，这菜我会。”
　　于是江祺野便欣赏了沈嘉诚一番厨艺，颠勺装盘一气呵成，一盘青椒炒肉色香味俱全，肉片青椒都裹满了酱汁。
　　江祺野目瞪口呆，还有厨艺能和比陈阿姨的？
　　江祺野忍不住问道：“就读新东方烹饪学校？”
　　半个多小时后，邓翠玉也到了，一群人围在方桌上，杯子倒满果汁饮料，一片其乐融融。
　　江永阳往桌上放了几瓶啤酒，吃饭时和沈嘉诚他们喝了几杯。
　　沈嘉诚坐在江祺野对面，一顿饭下来，江祺野发现他不爱吃蒜，蒜多的菜都不吃，清蒸鱼吃得最多，不喜欢辣味重的，喜欢酸的，像桌上的酸菜汤，江祺野感到悲哀，蒜多好吃啊，辣多爽啊，但沈嘉诚都不喜欢！
　　自己和他的饮食习惯完全不同！
　　察觉到某人异样的眼光，沈嘉诚抬头，此时，客厅里的光线亮堂堂的，桌上的其余人酒足饭饱靠在椅子上，星星像被揉碎一样，装进沈嘉诚微上挑的眼睛里。
　　这是被风卷起的细小的沙砾，江祺野一时失语，面前这人太好看了！怎么比当红明星小鲜肉还好看几倍，怎么不当个明星啊！
　　看！这白皙细腻如白瓷的皮肤，细长微挑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浓密有型的眉毛，不笑时如冰山不可接近，笑起来却如冰雪初融一刹那的惊艳。
　　这是什么人间极品！而且性格与相貌不符，极好相处，幽默开朗，哪家这么有福气能讨到这么个女婿！
　　江祺野便开始了话唠模式：“你喜欢吃清淡的？”
　　沈嘉诚摇头：“不，我喜欢辣味重的，我有口腔溃疡。”
　　“原来你喜欢辣的，我也是！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想着，沈嘉诚把筷子当成话筒，兴奋地说：“我想当一名singer！”
　　“那你为什么不去音乐学院？”
　　“只是业余唱唱有梦想，与实际不符，你呢？”
　　“不知道。”
　　“不行啊！年轻人得立志向，有奋斗目标。”
　　看！为迷失方向的少年指点迷津，多善解人意！
　　江祺野当即一拍板：“好！那我当经纪人，辅佐你大红大紫！”
　　付佳佳明显有些醉了，用筷子撑着脸，手抵在上面，差点儿栽在桌上，一旁的江永阳接着视频，把手机屏幕对桌上的人扫了一遍，在沈嘉诚那多停了几秒：“我们吃饭呢！老沈。”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桌上一片嘈杂，客厅里还混着电视机节目的声音，江永阳在那老泪纵横，挂完视频让陈阿姨拿了一瓶白酒。
　　！！！
　　江祺野在心里连打三个感叹号。爸一向酒量不错，但今天动了真格，拿一瓶白酒上桌，这是要把小辈喝趴啊！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江永阳举起酒杯：“嘉诚，来，你们陪叔叔喝一杯！”
　　付佳佳一听走上去，沈嘉诚连忙拦住，旁边的人眼神混浊不清地看向他。
　　“江叔，他不能喝了，他酒量不好。”
　　嗯，吐词清晰，酒量还不错。江祺野在一旁点点头，帮忙劝说：“爸，你就别欺负小辈了，付佳佳酒量真不好。”
　　“那嘉诚呢？”江永阳转头看沈嘉诚：“你能喝吗？”
　　面前那杯白酒酒味醇香，比花香还香，比甘霖还醉人。
　　白酒都倒上了，江叔一个人喝，怎么有点儿落寞？
　　沈嘉诚举起酒杯，轻吮一口：“好，江叔，就一杯！”
　　一杯就一杯，沈嘉诚真没添第二杯，江永阳也是，桌上的花生米只剩下几颗。江永阳靠在椅子上，捶捶脖子：“唉，脖子有点儿酸。”
　　沈嘉诚起身给江永阳捶脖子，脚步有点儿虚：“江叔，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谢谢，嘉诚，我肩膀有点儿酸。”
　　“好，江叔，我给你捏捏。”
　　“嘉诚，我背有点儿疼。”
　　“好，我给您捶捶。”
　　“嘉诚，我……”
　　腿字还没说出口，江祺野在旁边看不下去，抢着说：“爸，您儿子还在这儿呢……”
　　“哦，那好，你帮我捶吧。”
　　沈嘉诚给江祺野让开位置，看着他给江永阳捶背。
　　这是真捶啊，一拳一拳地捶。
　　“可以给江叔揉一揉的。”
　　“好。”
　　“往上一点儿。”
　　“不对，再往下一点儿。又太过了，要不往下一点儿？”
　　又错了，孺子不可教也！
　　沈嘉诚在江祺野左手下方偏右一点儿指了指：“这儿可以，用点儿力。”
　　江祺野在沈嘉诚指的地方揉了几分钟，手酸了，一看，一根白发藏在江永阳头发里，他伸手一拔。
　　“怎么了？”
　　“没，一根白头发而已。”
　　江祺野把白头发放进江永阳手心，一向爱开玩笑的他沉默给江永阳捶背。
　　老江真老江，要不然以后叫小江？
　　饭后几人坐在沙发上，付佳佳已经回家。
　　沈嘉诚看眼时间，起身说：“江叔，我得回去了。”
　　“啊？”江永阳抬头看他：“这么快？你住哪儿啊？”
　　“宾馆。”
　　江永阳沉思会儿，江祺野以为他要说：住酒店吧，我给你定房间。
　　“呃，你住江叔这儿吧，楼上有空房间的。”
　　“好，谢谢江叔，那就麻烦了。”
　　这是风水轮流转？
　　江祺野打声招呼就跟着沈嘉诚出去，江永阳嘱咐的，说什么沈嘉诚不认得路，天黑，人看着也醉了，不放心。
　　所以江祺野就去了，看着沈嘉诚在小区路上走着，像身踩浮云，江祺野都担心他下一秒栽路旁草丛里，好几次都走错了路。
　　小区的路灯灯光幽幽，江祺野看见沈嘉诚脸上红红的，笑出了声：“你喝醉了？”
　　沈嘉诚否认：“没有。”
　　“好吧，没喝醉。”
　　“本来就没醉。”
　　“嗯，没喝醉……”
　　“哎！走错路了，左转。”江祺野连忙把沈嘉诚往自己这边拉，路上有行人路过，都好奇问江祺野这是谁。
　　“我哥，人。”
　　然后，沈嘉诚就盯着那红红的脸冲他们傻乎乎地笑，还能叫叔叔阿姨好。
　　“怎么和小孩一样？”
　　“你才是小孩呢。”
　　江祺野闭上了嘴，简直就是精准打击。
　　走出江心小区，两人在路口打车，沈嘉诚报了地名，出租车就扬长而去。
　　小宾馆很安静，老板娘看他们一眼，随后继续低头看剧。
　　江祺野跟着沈嘉诚上楼，走到203号房间，把门一开，里面干干净净，一个印着小猪图案的行李箱放在床边，沈嘉诚解释：“我刚来澄江，东西不多，好收拾，我来只是想看看江叔和你。”
　　沈嘉诚在柜台退房，江祺野买了瓶酸梅汤递给他，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走出门外，沈嘉诚又出来，拿回行李箱：“走路吧，坐车想吐。”
　　江祺野点点头，跟着沈嘉诚从安心宾馆走到江心小区，五公里，心里正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吃得有点儿多。
　　在路上，喝了江祺野的酸梅汤，一路的风吹，沈嘉诚清醒了一点，没闲着。
　　“你怕鬼吗？”
　　“小时候怕。”
　　“现在不怕了？”
　　江祺野摇头：“不，也怕。”
　　接着两人便聊起自己看过的鬼片，江祺野说自己小学同学给自己讲鬼故事自己被吓的事，还模仿其中最恐怖的片段，不为别的，只因为自己被这片段吓到了，也想看沈嘉诚会不会被吓到。
　　他尽量让自己的脸恐怖一点，动作像一点，演得逼真一点。
　　“哈！”
　　没办法，江祺野实在不擅长演戏。
　　接着，在跨江大桥上爆出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祺野感到深深的挫败感，丧着脸问沈嘉诚：“演的不像？”
　　沈嘉诚强忍着笑：“不，挺像的！”
　　“唔！我不信，那你演一个！”
　　正说着，沈嘉诚凑到江祺野面前，做了一张可怖的鬼脸，江祺野吓得靠在跨江大桥的栏杆上，那一刻仿佛感觉不到心跳，江祺野半天没缓过来，桥下的流水发出“哗哗”的响声。
　　沈嘉诚把江祺野拉起来，凑得有些近，江祺野没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战栗，刚才的鬼脸怎么到自己面前了？又猛地一推。
　　下一秒，江祺野意识到什么，立足快速拉住沈嘉诚的手，奋力往自己的方向拽。
　　江祺野表示，自己拉沈嘉诚比自己拔河还要认真努力，生怕沈嘉诚脑袋开花。
　　两人失控撞向栏杆，江祺野背撞得生疼，心里庆幸跨江大桥栏杆修得又高又牢，要不然他就要和沈嘉诚掉江里了。
　　脸上有一秒触感不一样，跨江大桥上的风吹来是凉的，刚才两人脸上明显感到一片温热。
　　两人脑袋皆是一片空白，沈嘉诚低头看江，江祺野抬头看天，默契地从彼此身上离开。
　　周围温度似乎迅速升高，江祺野摸摸脸，红了，沈嘉诚捏捏耳朵，也红了。
　　“让我先冷静一下……”江祺野蹲在跨江大桥上，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刚刚沈嘉诚的脸碰到了……自己的脸！自己这脸皮还要不要了啊！
　　沈嘉诚静静看着江祺野蹲在跨江大桥上，心里生出一丝惭愧，一起蹲在跨江大桥上，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啊！
　　“你背疼吗？”
　　江祺野转头看他，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要不你试一下？”
　　“好”
　　……
　　这人怎么啦！语气里这么明显的诘问语气听不出来？江祺野扶额，沈嘉诚觉得自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脸皮都没了，待什么？于是起身拿起行李箱，江祺野也起身。
　　“你去哪儿？”
　　“去华博，我就先不住江叔家了，谢谢！”
　　“啊？”
　　江祺野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有清除键，自己一定毫不犹豫立刻马上点击清除键，把不愉快清除干净，自己就能毫无负担让沈嘉诚留下了。
　　留不留也和我没关系，关键在他啊！
　　“要不你多玩几天，澄江有很多好玩的。”
　　“不了，真得走了，”沈嘉诚转身掏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