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怨火与枷锁（一） 懦弱、冷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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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灵塔在月影派的密阁中震颤，塔身泛起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灼烧。秋上年站在案前，指尖轻触塔壁，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窜上来，他微微皱眉。
“怨气在躁动。”他低声道。
陆榆山站在一旁，青色道袍被窗外渗进的暮色染成深蓝，眉宇间凝着冷肃：“伪人虽被斩形，但怨气未散。若不能找到其心结所在，迟早会冲破锁灵塔。”
林芷兮坐在案几另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中的茶早已凉透。她耳边回荡起伪人阴冷的笑声，心头莫名发紧。
“所以......我们要去伪人的出生地？”她抬头问道。
秋上年点头，袖袍一拂，案上浮现出一幅泛黄的地图。他指尖轻点某处：“梦回镇，伪人生前所在。”
三日后，梦回镇。
夕阳将小镇染成血色，街道上空无一人，屋舍破败，窗棂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像是许久无人居住。风吹过时，门板“吱呀”摇晃，仿佛有东西在暗处窥视。
林芷兮踩过枯黄的杂草，鞋底碾碎一片干裂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下意识往秋上年身边靠了半步，低声道：“这里......应该不会有人居住了吧？”
秋上年目光扫过四周，指尖掐诀，一道灵光在空气中划出淡金色的轨迹，却在触及某间屋舍时骤然扭曲，被一股黑气吞噬。
“是。怨气太重，活人避之不及，早就搬走了。”陆榆山沉声道，手已按上剑柄。
三人推开伪人生前的家门时，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屋内昏暗，蛛网横结，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斜倒在地上，几只干瘪的老鼠尸体蜷在墙角。
林芷兮捂住口鼻，仍挡不住那股霉烂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她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残破的布偶，布料早已褪色。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小女孩的玩具。
“伪人生前......有妹妹？”她轻声问。
秋上年指尖燃起一簇灵火，火光映照下，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显现出来——全是歪歪扭扭的“正”字，有些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陆榆山蹲下身，从稻草堆里抽出几根已经被磨损得不成样子的藤条鞭。整条鞭子上都覆盖着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些细碎的血肉，像是被人大力带下来的一样。
“想来，伪人生前过得并不好。”
无人注意的后山高处，几座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无字，表面爬满青苔，碑身却隐隐泛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周遭黑气缠绕，像一个血盆大口的怪物。
锁灵塔的异动来得毫无预兆。
三人刚退出屋舍，塔身突然剧烈震颤，一道裂痕自塔顶蔓延而下，暗红的怨气如活物般涌出，瞬间笼罩四周！
“退后！”秋上年厉喝，可话音未落，黑雾已如巨浪扑来，将三人彻底吞没。
林芷兮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耳边只剩下伪人嘶哑的笑声——
“欢迎......来到我的记忆。”
柴房的霉味钻进鼻腔时，秋上年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墙角。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疼——那里缠着浸血的麻绳。门外传来斧头劈柴的闷响，每一声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的跳。
“小畜生！偷懒是吧？”
木门被踹开的瞬间，秋上年浑身肌肉绷紧。醉醺醺的男人逆光站着，手里的门闩在地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他想逃，却被男人从稻草堆里捡起的藤条鞭抽回原地。
陆榆山耳边又想起赌坊伙计的嗤笑：“陈老三，你那个捡回来的灾星儿子克得你手气这么背？”
酒精让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蒙上一层血色。他举起鞭条，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抽打着，嘴里是止不住的腌臜语言：“小畜生！小灾星！要是当初没把你捡回来就好了，还克我！”
在雨点般的殴打中，他透过散乱的血污看见厨房门后躲着个小姑娘，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为什么...不帮我...
这个念头突然从秋上年心底涌上来，烫的他眼眶发疼。
夜色渐深时，秋上年拖着疼痛的身体爬到稻草堆里。柴房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半个冷硬的馒头滚了进来。
“哥哥...”林芷兮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我偷拿的......”
秋上年盯着那个馒头，胃里一阵绞痛。他应该是感激的，可心底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有一次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阿爹发现后，她立刻指认是他偷的。
“拿走。”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不饿。”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秋上年把脸埋进稻草里，突然很想哭。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盆冷水泼醒。
“起来干活！”陆榆山睡眼惺忪地踹了他一脚，“把后院的柴都劈了，不然今天别想吃饭！”秋上年机械地拿起斧头，每挥一下都牵动背上的伤口。透过厨房的窗户，他看见林芷兮正在喝粥，热气腾腾的白气熏得她小脸通红。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时，心里涌上一阵胆寒，立刻低下头，把碗抱得更紧了。
她对他的情感是矛盾的。她想亲近他，可又不敢。她依稀记得，上上次给他送饭时，那个“灾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青紫交加的脸凑得那么近：“妹妹也想我死对不对？”
可那件事她的确没有任何办法，若让阿爹发现自己偷偷给“灾星”送吃食，阿爹也会惩罚自己的。
她忘不掉阿爹醉酒后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斧头突然劈歪，木屑飞溅起来划破了他的脸。秋上年抹了把血，突然很想冲进去把那个碗摔碎。
腊月里的一场大雪后，秋上年发起了高烧。他蜷缩在四面漏风的柴房里，意识模糊间听见林芷兮在门外踱步的声音。
“阿宁......”他哑着嗓子喊，“水......”
脚步声停了一瞬，接着是慌乱的跑远声。秋上年盯着那扇门，直到眼睛发酸。不知过了多久，门缝下慢慢渗进一摊水——是林芷兮把碗打翻了，却不敢进来。
第二天清晨，陆榆山发现他烧得厉害，非但没请大夫，反而把他扔进了猪圈。“省得传染给阿宁。”男人这么说着，把一床残破的棉被扔给了女儿。
秋上年躺在臭气熏天的猪圈里，透过木板缝看见林芷兮抱着那床棉被站在院子里。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最终转身回了屋。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秋上年心里彻底碎了。
当他在一个雨夜被活活打死时，最后的意识是阿宁撑伞站在不远处，伞面上绣着她最喜欢的蝴蝶。那伞，是她给自己做的及笄礼物。
是啊，今天，是她的及笄日......
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气若游丝地问，“不救我......”
阿宁的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说。伞面上的蝴蝶被雨水打湿，渐渐模糊了轮廓。
黑夜彻底降临前，秋上年的灵魂随着微风飘向上空，逐渐凝实。
他突然明白了——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鞭子，而是那个永远躲在别人身后，小小的，懦弱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怨火与枷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