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杀死那个她》未知弦

4、幻境与迷迭香（二） 幻境中的男

　　秋上年站在城西一处废弃的茶楼二楼，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灰尘。夜风微凉，带着潮湿的雾气，将他的袖袍吹得微微翻动。窗外，长街寂静，唯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都安排好了？”他低声问。

　　陆榆山从阴影中走出，青色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墨色。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三队弟子分别守在城南、城北的要道，一旦伪人现身，立刻以符咒传讯。”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无歧”剑，“只是......林姑娘那边，当真万无一失？”
　　秋上年眸色微沉，视线转向远处——林芷兮正独自走在城西的小巷里，鹅黄色的衣裙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停下假装整理鬓发，实则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身上有我给的护身符，若有异动，我会立刻感知。”秋上年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丝紧绷，“况且......她比我们想的更机灵。”
　　陆榆山看了他一眼，没在多言。两人沉默地注视着远处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林芷兮走到一处拐角时，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她脚步未停，手心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符咒。

　　“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头顶传来。她猛地抬头——屋檐上，黑影一闪而过。

　　“来了。”茶楼内，秋上年眼神骤冷，手已按上剑柄。下一瞬，巷子里的灯笼骤然熄灭！
　　黑暗笼罩的刹那，林芷兮只觉得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她本能地侧身一躲，一道利爪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刺啦”一声撕开一道裂口。

　　“反应不错。”阴柔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
　　林芷兮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反手将一张符咒拍向声音来源！符咒燃起一道金光，伪人嘶叫一声，被迫现出原形——青灰色的皮肤，幽绿的眼，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有意思。”它舔了舔爪子上的灼痕，眼神愈发阴毒，“你身上果然有古怪。”
　　林芷兮趁机后退，可伪人速度更快，枯爪般的五指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的香囊——

　　“轰！”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直斩伪人手臂！伪人厉声尖叫，被迫松手，可下一秒，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林芷兮冲来，打晕了她。
　　林芷兮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秋上年持剑冲来的身影，以及陆榆山结印时飘动的衣袖......

　　然后，世界陷入混沌。

　　林芷兮醒来时，喉咙干涩发痛，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一道红痕。四周黑黢黢的，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树缝漏下来，照出地上斑驳的枯叶。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双脚也被捆住，只能勉强蹭着树干坐直。

　　“醒了？”一道阴柔的声音从黑暗里飘来。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泛着幽绿的眼睛——伪人就蹲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林芷兮心惊肉跳，却强撑着不露怯意：“你抓我来，是想吸干我的精气，然后取下我的脑袋给你换个新的头颅？”
　　伪人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你倒是个有胆识的姑娘。刚及笄的少女，精气最是纯净......不过，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它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脖颈，“像是......不属于这里。”
　　林芷兮浑身紧绷，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她不能慌，秋上年给她的符咒还藏在袖袋里，只要能找到机会......

　　伪人却突然退开，眯起眼：“你在等救兵？”它冷笑一声，枯爪般的手指一挥，无数根银针飞出，牢牢钉在林芷兮头顶，“这只是一个警告。若你再想耍什么花招，就不止这样了。”

　　这时，一股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迷迭香？”伪人骤然变了脸色。
　　林芷兮暗道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香气钻入鼻腔，眼前景象变得模糊，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竟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庭院。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上，远处传来鸟鸣。林芷兮怔怔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袭米色襦裙，外层裹了一层白毛披风，手里还捏着一枝刚折下的梅花。

　　“发什么呆？”一道清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她猛地回头，却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面容却模糊不清，唯有袖口银线绣的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人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花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冷吗？”他笑着问，声音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林芷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拼命想看清他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眼前总是像隔了一层雾，只能隐约瞧见他唇角弯起的弧度。

　　他是谁？

　　她下意识伸手想拉住他的衣角，可指尖刚碰到衣料，四周的景象瞬间崩塌！

　　伪人踉跄着后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痛呼——这毒对活人致幻，对它却是蚀骨的剧毒！青灰色的皮肤开始溃烂，它怨毒地瞪了一眼昏迷的林芷兮，最终化作一道黑影窜入丛林深处。

　　而就在它逃离不久，秋上年和陆榆山循着符咒的感应追至林边。
　　“有血迹！”陆榆山蹲下身，指尖沾了沾地上暗红的液体，眉头紧锁，“是伪人的，它受伤了。”
　　秋上年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定在不远处——一抹鹅黄色衣角从灌木丛中露出来。

　　“阿善！”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拨开荆棘，将昏迷不醒的林芷兮抱了出来。她的手腕被勒的淤青，唇色苍白，额角还沾着泥污，可呼吸尚且平稳。
　　陆榆山迅速结印，一道灵光打入她眉心：“迷迭香致幻，但无性命之忧。”
　　秋上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可下一秒，远处传来弟子急促的喊声：“陆大公子！宗主！伪人往东边逃了！”
　　两人对视一眼，陆榆山当机立断：“你带林姑娘回去，我去追！”
　　“不行。”秋上年将林芷兮小心交给赶来的女弟子，反手抽出佩剑，寒光映出他冷厉的眉眼，“伪人狡诈，必须由我们二人合力斩灭。”

　　伪人逃至断崖边时，已是强弩之末。迷迭香的毒让它身形涣散，怨气四溢。可当它回头看见追来的秋上年和陆榆山时，竟嘶声笑了起来。
　　“你们杀不了我......”它声音沙哑如裂帛，“怨气不散，我终会重生！”
　　秋上年不语，剑锋直指其咽喉。陆榆山则翻手祭出一座玲珑小塔——锁灵塔，月影派之宝。
　　伪人见状，终于露出惧色，可退路已断。秋上年剑势如虹，一剑斩下它的头颅，而陆榆山同时催动锁灵塔，将逸散的怨气尽数吸入塔中。
　　青灰色的躯体化作飞灰，唯有一声凄厉的哀嚎久久回荡。

　　林芷兮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她怔怔盯着床顶的纱帐，幻境中的画面仍挥之不去——那个看不清脸的男子，究竟是谁？

　　“醒了？”秋上年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守了许久。
　　林芷兮下意识摸了摸袖袋——符咒又被人重新填满。她鼻子一酸，心下已了然。她哑着嗓子问：“伪人......如何了？”
　　“形神已斩。不过无法将其彻底消灭，只能将怨气暂封。”秋上年坐到床边，将药碗递给她，“下次我是不会同意你去冒险了。”语气严厉，可动作却轻柔，甚至替她掖了掖被角。
　　林芷兮捧着药碗，热气挡住了视线。她低头一瞥，忽然看见了秋上年衣袍处的云纹......和幻境中那人袖口的云纹一模一样。

　　她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