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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幸福与痛苦 ...

  •   “大镰刀会死在萨科塔的铳下。”

      疤眼双手环胸,口吻轻佻。

      还不是大镰刀的孩子站在大镰刀身后,他暗红色的双眼瞪得浑圆,拉着大人的披风质问他:“胡说!大镰刀,你不会死的吧!只要我们在卡兹戴尔,就不会被天使佬杀死的,对吧!”

      大镰刀的眉头紧锁,嘴角下垂,他口中流出的话语僵硬:“闭上嘴,臭小子……他是这里的主人,他是独眼巨人。”

      孩子抬起头瞪他,被拽着走时又回头瞪向疤眼,最后只是咬牙跟大镰刀离开了疤痕商场。

      颤抖的手,紧皱的眉,沧桑的声音。

      低声的嘲笑,恶意的视线,独眼巨人强烈的压迫感。

      响亮的铳鸣,逐渐崩解的尸体,沉甸甸的镰刀。

      即使过去多年,即使孩子已经成为大镰刀,他依然无法忘记当时屈辱、愤怒、恐惧的心情。

      铭牌吊坠被紧握在手中,他用粗糙的手掌细细感受着“Big Scythe”的刻印,大镰刀离开了疤痕商场。

      格雷琴头顶的光环发着微光,这是她在努力思考的标志。

      小队曾经一共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弩手要背叛?为什么树枝要离开?虽然每天都吵吵闹闹的,但也很开心啊,这样不好吗?

      “因为他们想得到更好的生活。”

      墙板的理由让格雷琴更加不解:“现在的生活不好吗?虽然没有叙拉古的房子,没有软乎乎的床,没有电视和收音机,但我们还是能洗热水澡,能抓瘤兽、磐蟹吃,冬天也不会冷,夏天也不会热。虽然现在接不到什么委托,吃的也比较少,但总会过去的,很快我们就能吃饱了……墙板,我说错话了吗?”

      墙板突然低声笑起来。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看起来他并不高兴。

      “格雷琴,你是个好孩子,本值得更好的生活。”墙板说着,呼出一口气,他低头注视着格雷琴,萨科塔清澈的蓝色眼睛中倒映着一个悲伤的萨卡兹。

      “墙板也值得啊,大镰刀也值得。树枝……哪一个树枝都值得,还有弩手,他们也可以值得。”即使最后分崩离析,但格雷琴和他们曾经确实有过很长时间的好生活。

      墙板却只是苦笑着摇头:“格雷琴,你没懂我的意思。”

      “是你们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大人真麻烦。”

      “毕竟越长大,需要思考的问题越多,遇到的困难也越多。成长总是这样的。”

      “还好我不会变成这种大人。”格雷琴低下头,抚摸着小腿上新长出的黑色石头,和手臂上的触感没什么不同。和她有着相似之处的人们都做出了选择,如果一定要做出什么选择的话——

      “那我选择到死为止都做一个快乐的人。”

      这可不是能选择的事啊。墙板在小时候也想过和艾琳、大镰刀一起快乐地生活,但成长总是逼迫他紧皱眉头拿起武器。可他确实希望格雷琴能做个快乐的人,如果当时他做出了更好的选择,现在的他们会比现在幸福吗?

      重物砸地的声音响起,二人转头看过去,原来是大镰刀回来了。

      镰刀被他斜插在地上,那双已经丧失高光的暗红色眼睛紧盯住格雷琴。单脚踏在镰刀柄上,他开口:“真想一辈子傻乐的话,现在就辞职离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格雷琴的后背冒出冷汗,她能明确感觉到,大镰刀是认真的。他确实一直凶巴巴的,脾气又很臭,但大镰刀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他只这样盯过猎物和敌人——也是背叛?不,格雷琴马上否决这个想法。大镰刀绝对不会背叛小队的,就算双月从天上掉下来,他也不会背叛。

      “我不,我要留在小队里。”所以为什么非要她离开小队?明明一直以来三个人从未分开过。

      “一旦留下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如果现在离开,你还能再多笑几天。”

      “我都说了我不走!”格雷琴回答的声音陡然拔高,蓝色的光环同时忽闪出强光,她前所未有地感觉愤怒。

      格雷琴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大镰刀还在说这种话。从她还是个尤其弱小的婴儿时,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不论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他是认真的又如何?她也是认真的。如果明天她就要矿石病发作身亡,那么从今天开始到死前,她都不会让大镰刀和墙板离开视线。

      暗红和蓝色碰撞着,没有人移开视线。早上的风吹拂着地面的砂砾,擦过格雷琴的小腿,在镰刀的金属刀刃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有些发痒,但年轻的萨科塔女孩倔强地不肯挪动半步。

      大镰刀依然梗着毫无表情的脸,吐露出的话语不带一点温度:“那就别后悔,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钳兽才会后悔呢!”

      “……拿好你的武器,很快就出发,我们两个。”话毕,他移开眼,和一直沉默的墙板对视。

      格雷琴将手放到胸口左侧,心脏跳动着,速度比平常要快,大概是有什么异常的事将要发生。在荒野生存的野兽大多都有规避风险的本能,听着这片大地呼吸了十二年的格雷琴似乎也拥有了野兽般的直觉。

      从刚刚和大镰刀的对话开始,脑中就一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阻止她,那个声音就是理性。如果面前有一头瘤兽,谁还关注它脚边的源石虫呢?理性在劝阻格雷琴,可她是被感性主导的人。

      格雷琴从背包里翻出绑腿和腰包,还有一盒已经过期的糖豆,是几个月前从任务目标的口袋里缴获的。格雷琴喜欢把糖豆咬碎,在“嘎嘣”的声响后,一颗糖豆就能变成好几片,嘴里充斥着甜味。酸甜苦辣咸,格雷琴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格雷琴打开小盒的盖子,对准手心摇两下,圆圆的糖豆摔到她的手心后跳入背包。保持这个动作静止两秒,她悄悄合上盖子,把手臂伸到背包里寻找那颗甜甜的糖。

      绳子、绑带,过大的鞋子,沾血的背心……格雷琴的手伸向背包的底部,碰到冰凉的金属后,她眨了眨眼,把那东西从背包底部拿出来。

      是两把铳,握把上贴着已经泛黄的贴纸。图案很可爱,有点像格雷琴曾经在叙拉古见过的蛋糕,价格很贵,但一定很甜。

      从背包里翻出绑带,缠了两个粗劣的铳套,格雷琴把铳塞进去。可惜铳里没有蚀刻子弹,她只能把它们当装饰品挂在身上,而且她也不会使用铳。

      最后拾起那把十分顺手的刀,格雷琴整装完毕,和大镰刀出发。

      一眼望不到头的空旷大地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徒步行走。矮个子在前,大个子在后,萨科塔脚步轻快,萨卡兹脚步沉重。格雷琴仰起头,留意着身后,大镰刀的呼吸和脚步声都不太对劲,是受伤了吗?

      “哈。”他发出一声轻笑。

      格雷琴突然汗毛倒竖,连忙向前翻滚,等到落稳她才转头看去。一道又长又深的裂痕出现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制造出这道裂痕的人举起镰刀放在肩上,暗红色的双眼对准了他的任务目标。

      “大镰刀,你他吗发什么神经!”冷汗顺着格雷琴的额头流到下颌。这一下可不比以往的小打小闹,还有刚才浓烈的杀意……大镰刀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后悔?晚了。这场战斗只会有两种选择,你死或者我死。”大镰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急速靠近,刀身的尖端直冲格雷琴的脖子而来。

      完全不明所以!格雷琴咬牙下腰躺在地上,双脚铆足了劲蹬上刀面,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空隙逃离镰刀的攻击范围。

      “如果只是一味躲闪,你倒不如自行了断,也省得这柄镰刀沾上萨科塔的血。”

      格雷琴握着刀的手因用力而泛白,她双眉紧锁,额头也暴起青筋,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低沉:“我总要知道战斗的理由,是什么委托要你一定要杀了我!”

      “不是委托,是一个预言。”镰刀的曲刃随着他的动作闪出弧光,急速逼近格雷琴的他给出了原因,“疤痕商场的独眼巨人预言,我将会死在一个萨科塔手里。”

      “预言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在战斗上陷入被动的格雷琴不想输掉嘴上功夫,她大骂着,“*粗鲁的萨卡兹俚语*,想死的话还打什么,躺好让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啊!”

      “说你是蠢丫头,你还不信。你觉得我们谁像会乖乖送死的人?我只是不爽那个疤眼,我要证明他的预言是错误的。只要把你干掉,我就不会被萨科塔杀死。听懂了吗?”

      “那我死了之后呢,你不怕别的萨科塔杀了你吗?”

      “因为在那之前我就会崩解。”刀与镰刀的碰撞荡起尘土,激起气浪,吹开了大镰刀的披风。

      看到长满源石结晶的肩膀,格雷琴的瞳孔收缩。本就处于优势的大镰刀自然没有放过这个瞬间,他挥动手臂,划破风声的刀刃直冲格雷琴的腰部——

      “汀——”

      格雷琴在这个关键时刻反应过来,反身持刀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但她的力气哪能和身强力壮的萨卡兹相比。得想个办法,格雷琴必须要想个办法。

      蓝色的光环和光翼发出强光,以刀为媒介,格雷琴发动了自己的源石技艺。大镰刀感觉周围的空气热起来,握在手中的镰刀也开始发烫,逐渐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

      又是一声“呲啷”响后,刀爆裂开来,在两人身上留下不少伤口。格雷琴猛吸一口气,转身就跑,打不过还硬打的人才是蠢丫头。

      源石随大镰刀的呼吸而增殖,他把手从镰刀上扯下,滚烫的血洒在土地上,镰刀上粘连的皮肉甚至已经散发出焦香。疼痛已经很难再感觉到了,现在能走动、奔跑、战斗都是靠源石吊着这条命。理智还没有丧失、声带也没被同化,大镰刀起步追逐着那个发着光的背影。

      “在我之前,还有个大镰刀,他被萨科塔杀死了,印证了疤眼的预言。他一早就没了生存的想法,在遇到那个天使佬时还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你觉得我和他像吗,格雷……琴?”

      “……我又不认识他,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办,她有点怀念臭丫头这个称号了。

      格雷琴没有因为他叫出“格雷琴”这个名字减轻速度,一旦放松警惕,她就只有死这个结果。大镰刀的劈砍毫无章法,现在的他很虚弱。格雷琴不知道,是要和他玩赛跑游戏把他耗死还是抓住机会反杀?说反杀,但反杀也是需要条件的,和他打近战占不到一点好处,她该怎么办?

      “我在,疤痕商场看到,你爸妈的尸体了。”他的声音变得失真,“十多年前,被杀。”

      “杀了他们的人呢——嘶!”

      几十下挥砍终于中了一次。好在不轻,胃和肠子都好好留在身体里没有流出去。捂着汹涌流血的伤口,格雷琴跑得更快了。

      “已经,死了。”依赖本能,大镰刀持续挥砍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伤到格雷琴了。

      “……”格雷琴从铳套里拔出一把铳,泛黄的贴纸被她握在手心,只差蚀刻子弹了……她突然抬起捂伤口的手,伸向自己的脖子。

      拽下显圣吊坠上的蚀刻子弹,格雷琴把它塞入弹匣。她转身,举铳,颤抖的铳口对准藏在源石“小山”中间的萨卡兹脑袋。

      “大镰刀……你痛苦吗?”这句话问出口后,格雷琴突然感觉有点哽咽,双眼也湿漉漉的。

      “在,遇到你,臭丫头,格雷琴之前,我很,幸福。”

      格雷琴的双手放松下来。

      “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幸福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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