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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晚 ...

  •   1094年,荒野
      墙板醒过来了,大镰刀终于可以把队长这个职位还回去了。
      “我不是个合格的队长。”墙板拒绝了他,“我没能察觉到他们的背叛,导致小队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失去了右手,我的作战能力也大大降低。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讲,更适合做队长的都是你。”
      看着萎靡不振的墙板,大镰刀的手指敲着手臂析出的大块的源石结晶,他冷笑一声:“小队就4个人,真还有选出一个队长的必要吗?干脆就把这个无所谓的称呼交给那个臭丫头得了,反正她也当了那么久傀儡队长。”
      墙板没有说话,他看向小队里的两个孩子。格雷琴刚刚终于抓住了几只源石虫,正在给它们去壳。树枝不知从哪搞到了纸笔,他依然在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艾琳一定没有死,墙板,你要找到她,活下去。”
      之后两人再无任何言语。

      双月重新爬上天幕,格雷琴戴上角和兜帽,招呼其他人来吃饭。大镰刀和墙板都起身走来,只有树枝依然低着头不为所动。
      “喂,树枝,吃饭了!”格雷琴又叫了一声,他还是没动。
      格雷琴只好走过去,她这段时间就没见树枝休息过,每次看过去,他都在写着什么东西。格雷琴凑上去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格雷琴看不懂的文字。

      格雷琴又招呼他一声:“树枝,吃饭了。”
      树枝没抬头,他写字的速度很快,敷衍地回了一句:“我写完了就去。”
      如果是几天前的格雷琴绝对不会这么客气,她会生拉硬拽那个软弱的萨卡兹来吃饭,或许再过几天的格雷琴还会这么做,但现在不行。
      格雷琴没有逼他,正要转身离开,树枝却放下了笔:“算了,饿了。”
      树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苍白皮肤上眼眶下一圈浅浅的青灰,红色眼睛锁定了把自己的种族特征藏起来的萨科塔,冲她笑了笑,獠牙在他一开一合的口中若隐若现:“去吃饭吧,格雷琴。”
      树枝走向营地中心的火堆,留下一时发愣的格雷琴。她很快回过神来,瞪着树枝的背影稍有些不满,耍什么帅啊。

      四人围着火堆坐下,那件事发生后,他们头一次围坐在一起正经吃饭。格雷琴费了好些工夫才找到十几只源石虫,这下终于能饱餐一顿了。大镰刀咬下全熟的肉足,吞咽入腹后给出了难吃的评价,然后又咬下一口。
      “觉得难吃你就别吃啊!”格雷琴扔下插着源石虫的弩箭,从火堆里拿出一根火把就要往大镰刀身上扔,但被轻松躲过去了。
      树枝将已经嚼烂的肉咽下,做出评价:“虽然还是差了点什么,但比初次见面的烤鳞味道好多了。”
      格雷琴准备瞪他一眼,却始终没去做,因为她在好多个瞬间感觉树枝越来越像上一个树枝了。上一个树枝明明年纪最大,却常常像小孩一样欺负她。那时格雷琴很讨厌他,现在的她却很怀念曾经和他吵嘴的日子。
      平复情绪后,格雷琴缓和了表情看向他。白发红瞳的树枝表情温和,只是轻微弯着嘴角笑着,也只是几个瞬间有些既视感。她拾起插着源石虫的弩箭,拍拍沾到肉上的沙土,在开饭之前感叹了一句:“树枝你现在真的好像血魔啊。”
      “我本来就是血魔啊?”虽然一点血魔王庭的巫术都不懂。

      萨卡兹雇佣兵一生中少不了背叛和死亡,虽然从小听这种话长大,但格雷琴还是没能习惯。即使大镰刀说了她只是个傀儡队长,格雷琴仍然觉得这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如果那次天灾她再跑快一点,没和博士见面,弩手是不是就不会背叛,树枝是不是不会死?可这样的话,阿米娅妹妹会怎样,博士又会怎样,还有夏洛特姐姐……他们三个都不是应该死的人。
      那谁是应该死的人?
      格雷琴躺在地上看着挂在天幕的星辰,聒噪的天使今天异常沉默。

      这是一种被叫做“伤心”的情感。这几天她一直在体会这种感觉。
      格雷琴抚摸着小臂上的源石结晶,没觉得痒,更不会疼。
      如果这种石头长在心里,她还会感到伤心吗?

      辗转反侧的格雷琴可不常见,在不由本人守夜的情况下,她总是睡得最香的那一个。“格雷琴,”墙板朝咬着指甲思考的萨科塔女孩招了招手,“要听睡前故事吗?”
      即使光环和翅膀已经被遮住了,墙板也依然能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要!”格雷琴起身拍拍屁股,蹦跶到他跟前又盘腿坐在地上。拍过的裤子很快再次沾上了沙土,但格雷琴毫不在意。
      至少现在还有四个人。格雷琴决定要找到那艘叫罗德岛号的陆行舰,博士说过遇到困难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
      罗德岛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一定很大吧。或许会有吃不完的食物,还有干净的衣服、柔软的床铺,一定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地方。
      怀着期待,格雷琴枕着墙板的腿进入梦乡。

      浓烈的黑夜里,沙沙的背景音戛然而止。树枝呼出一口气,将这几天的成果捧在手里,薄薄的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他、母亲、父亲和树枝的人生,意外的有些短暂。
      将笔放下的那一刻,他碰到了躺在手边的魔剑。
      愣了两秒,树枝左手拿起魔剑,右手重新握住笔。紧皱的眉头此刻被一声自嘲的轻笑抚平,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明白母亲话中的深意和父亲平凡的伟大。
      这么小的一支笔,原来这么重啊。

      火堆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现在是墙板在守夜,他看着那个血魔少年收拾行装,没有询问原因,没有加以阻止。
      在卡兹戴尔,平民对血魔的态度常常是敬而远之,只因他们王庭不仅人脾气古怪,连古老巫术也十分诡异。树枝把这个孩子带回来的时候,大镰刀阻止过,即使是墙板,在看到那个孩子的眼睛时也犹豫了很长时间。
      刚刚吃饭的时候,格雷琴说树枝很像血魔。确实像,但也不像。格雷琴只从他们嘴中听说过血魔的表象,但从未认识过血魔的里子。
      至少现在树枝还不是那么嗜血疯狂的红眼病。

      他递给墙板一沓纸,大概十多页的样子。
      “这是?”墙板压低声音问道。
      “辞呈。我打算离开了。”
      听到这个词后,墙板小声惊叹了一句:“原来还可以这样啊,不愧是维多利亚来的。”
      墙板把目光投向纸张,眨了眨眼又抬起头看他:“这我也看不懂啊。”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墙板见他绷着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为了不让现在的气氛太过尴尬主动转移了话题。左手指了指一边的包裹:“那这个呢?”
      “……树枝的遗物。”看上去可不是只属于一个“树枝”的遗物。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的名字。”
      “安德鲁,父亲给我取的。母亲说它有勇敢的寓意。”
      软弱的萨卡兹变得勇敢,并做出了选择。墙板和抬起头的安德鲁四目相对,他还是头一次从这双红色眼睛里读出坚定。
      这样的萨卡兹会为卡兹戴尔带来什么影响呢?
      “果然你不像是个血魔。”没理会安德鲁不解的神色,墙板继续说,“你的辞职我批准了,一把魔剑、两只全熟源石虫,就当你这个月的薪水了,走吧。”

      夜晚重归寂静,大镰刀暗红的双眼紧盯着安德鲁离开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黑暗中才移向墙板。
      “他正经辞了职的。”墙板拿起手上的那一沓纸向他示意,这可不能说是背叛。
      大镰刀站起来,他冷哼一声:“这个臭丫头明天肯定会很吵,我是受不了,先走一步接委托去了。”
      半夜出发,天还没亮就能到,这种时候去疤痕商场,不太会遇到疤眼。
      不能让那个独眼巨人看到他们,哪怕他的预言里只出现了一点点蓝色光环,整支小队就会遭殃。疤眼的残忍永远不需要理由,他本身就是整个疤痕商场的理由。
      大镰刀握紧镰刀,沉着一张脸进入了萨卡兹雇佣兵一定会踏足的地方。

      疤痕商场,卡兹戴尔臭名昭著的地下黑市,却总能吸引一批又一批雇佣兵趋之若鹜。对萨卡兹而言,生活没有最糟只有更糟,疤痕商场里委托的报酬值得他们铤而走险。
      常年不见光的这里,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但萨卡兹们在这里竟能有称得上良好的作息。起码这个时间段,来接委托的只有大镰刀一人,其他萨卡兹只是来这里喝酒麻痹神经,现在已经醉倒了一片又一片。

      今天来接委托,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个念头刚出现在大镰刀的脑海里,他就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
      高大魁梧的男人掀开门帘,没被面具覆盖着的独眼锁定了看向他的大镰刀,被挂在外套上的身份铭牌互相碰撞发出了不小的声响,疤痕商场的主人——“疤眼”出现在大镰刀的面前,向下睥睨着他。
      今天来接委托,是绝对错误的选择。

      “这把镰刀,哈哈哈哈哈……”笑声从面具下传来,声音虽然闷但很大。疤眼笑得肆无忌惮,萨卡兹们从宿醉中醒来,却没一人敢说一句话,疤痕商场的规矩不允许。
      “所以现在大镰刀是你了对吗,傻小子?”
      “是,我继承了大镰刀的代号。”开口之后,大镰刀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该死,过了这么多年他怎么还在害怕。
      掐着自己的手心,大镰刀继续说:“预言应验了,你很高兴?”和疤眼沟通的是大镰刀,不是那个瘦弱的孩子。
      “不。恰恰相反,让我感到高兴的是预言还没完全应验。”疤眼意味深长地把声音压低,“还需要我再把预言重申一遍吗?”
      “……”
      “看来是没必要了。”疤眼转过身,身份铭牌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你的表情让我很满意,我可以给你个机会看看我的收藏品。”

      其实大镰刀对疤眼那种恶趣味的收藏品没有半点兴趣,可他还是跟着独眼巨人进入了那个收藏间。
      有很多珍贵新奇的玩意儿,大镰刀没见过也不认识,但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刚想移开视线,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粉色。
      “果然你也对这个感兴趣,能进我这个收藏间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一眼看到这两样。”疤眼走过去,把两个罐子拿起来放到一面当桌子摆着的盾牌上。
      罐子里是两颗被保存完好的萨科塔头颅,一男一女,一个头顶黯淡的蓝色光环,一个粉色的头发飘在不知名液体中。
      疤眼把双手搭在那两个罐子上:“傻小子,你想知道这两样收藏品的故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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