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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桂花过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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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白雪皑皑。
冬日的冷冽似乎并未影响到安梁山,马车沿着山道摇摇晃晃上前,积雪竟变得越来越少。
等遥遥看到别苑大门,周围再无半点白色。
马车停下,顾景行率先跳下马车,而后朝身后伸出手准备扶谢时亦。
谢时亦先是伸出脑袋,左右瞧了瞧,随后眸光一转,绕过顾景行的手,挺着身子像条僵硬的大鲤子鱼一般,出溜下来。
当然,身上没穿那件比棉被还厚的大氅。
出溜下来后他撒丫子朝别苑跑去,唯恐晚一步会被顾景行抓住,又不得不穿上大氅。
“你跑慢点儿,别摔了!”
顾景行高喊出声,无奈扶额。
原来谢时亦真正的性格竟是如此跳脱,喜欢调皮搞怪,思维更是习惯跳跃,有时候做出的事情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但顾景行并不觉得麻烦,相反他很喜欢这种小跳脱。
因为真实。
光风霁月谢帝师确实夺目妖艳,闪闪发光,可相处下来却总觉得跟他隔着些什么。
他无数次想要冲破,却一次又一次地不得其法。
直到酒醉那一晚。
回忆过往,顾景行在别苑门口站了半晌。
谢时亦跑了很远,一回头才发现他没动,急切地催促:“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呀,不冷么?”
顾景行:“来了。”
疾走几步追上谢时亦,他把人拢进怀中半抱着往前走。
谢时亦难得没有挣扎,顺从地贴着。
不是他乖,主要是没穿大氅是真有点冷,别苑建的也奇怪,院里竟能吹进山风,刮到脸上跟刀子似的。
顾景行虽然穿得也不多,架不住他长得高,正好能挡住凛冽的山风。
把头躲在顾景行怀里,谢时亦低头露出一抹小得意。
只要他装作不经意的顺从,顾景行就不会因为没穿大氅而念叨他。
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看破,还顺势赠了一波温柔陷阱。
约莫走了一刻钟,别苑内蜿蜒的山道总算走到尽头。
谢时亦松开顾景行,一溜烟闷头冲刺钻进房:“我去,终于到了,差点给小爷冻死!”
屋子里,几个太监和宫女已经候了许久。
见谢时亦冲进门,一个年龄大点的宫女,机灵地送上汤婆子。
热乎乎的汤婆子踹进怀里,温度从胸口随着血液蔓延,缓缓灌入四肢百骸。
谢时亦稳稳抱住,舒服的深吸好几口气。
待顾景行进门,伺候的人端上甜汤,谢时亦端起一碗递给他。
“快尝尝,红枣酒酿小圆子,还加了桂花,好香。”
说完他突然又收回手,回头悄悄看了送甜汤的小太监一眼。
随后敛下眸子,把甜汤一饮而尽:“算了,你不爱吃甜的,还是我来吧。”
顾景行桂花过敏。
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事关帝王康健,是不能说的禁忌。
除了极为亲近的信任之人,其他人都不该知道。
谢时亦没提,是信不过别苑里的下人。
顾景行接过空碗递给王德福,安抚地握住谢时亦的手:“你喜欢就好。”
说话间,王德福已经带着其他人退出去。
谢时亦左右瞧了瞧,才贴到顾景行耳边,低声问道:“别苑的膳食还没让王公公对接?”
为了让顾景行听清楚,他踮着脚尖,半个身子都趴到他身上。
两人离得极近。
只要顾景行稍微动一下,脸颊便能擦到他的唇瓣。
谢时亦丝毫不觉有什么奇怪,倒是顾景行,喉结来回翻滚好几次,硬是没舍得后退半点儿。
“不着急,”他吞咽了下,让声音不是那么干涩,“别苑的人换过几次,除了外院洒扫的,其他都是从宫里带来的。”
紧张的情绪缓解。
谢时亦后退两步,放心道:“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又像暖房那次一样,别苑里也混进了想对顾景行不利的人。
好在并不是。
警报解除,谢时亦松了一口气,思绪顿时转到玩上去。
他大眼睛咕噜噜转了转几圈,琢磨着温泉池应该怎么玩,不知道隆安王朝的温泉池,有没有他那个世界的花样。
红酒池、花瓣池、中药池还有星空露天池……
要是再有SPA服务就更好了。
正琢磨着,眼前突然投来一片阴影,谢时亦抬头。
正对上顾景行的下巴,刀削般的下颌线,线条凌厉而性感。
真不愧是能救世的男人,别管身世凄不凄凉,五官相貌和身材,那绝对是女娲毕设。
只是再帅的面孔,乍然出现在眼前,离得这么近,也会让人倍感压力。
尤其是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谢时亦愣了愣,脚下忍不住后退几步。
“你,你怎么了?”
顾景行没有回答,依旧在步步紧逼。
他眸色深沉,宛若深潭,情绪看不出喜怒。
谢时亦一退再退,直到后腰靠到桌子,下意识双手捂在胸前,很是炸毛:“到底怎么了?有话你说呀!”
顾景行总算是停下来,伸手拉住谢时亦的胳膊。
“你怎么知道我桂花过敏?”
谢时亦抬头:“啊?”
他刚刚有说过他桂花过敏吗?
好像没有吧。
没等他理清楚,顾景行压低上身,一张俊脸几乎要压到他脸上。
质问随灼热的气息一起喷出:“常年生活在惜薪司,根本不曾与我亲近,最近月余,你虽与我生活在一起,却从未接触过膳食,也未曾见我服用过桂花,所以你是从哪知道的?”
顾景行是故意的。
他没想逼迫谢时亦。
可目前这种亲密中带着隔阂的关系,让他有些急切。
谢时亦不排斥他的靠近,也不排斥偶尔的拥抱,却从来没想过跟他更进一步,亦或是确认关系。
他们现在君不是君、臣不是臣,更不是无话不谈的枕边人。
他想逼谢时亦面对内心。
谢时亦情绪被持续牵引着,他扬着头,对着顾景行的脸,大脑竟一片空白。
连随口扯个谎出来的能力都消失了。
因为过于紧张,甚至忘了吸气。
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件事,到底该怎么解释?
顾景行不是已经认出他了么?难道今天搞这一处,是为了比他承认自己的身份?
脑海中的警报滴滴作响。
谢时亦紧急呼叫系统同事,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什么回应,忍不住在心中骂骂咧咧。
不靠谱的狗同事,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消失。
还有顾景行,突然抽什么风,非得逼问他缘由。
他不说身份当然是因为有苦衷,就不能心知肚明,然后若无其事地相处吗?
心里不断骂骂咧咧着,谢时亦生出一肚子气。
再回神,顾景行竟还是原来那个姿势,死死压迫着自己。
他顿时怒了。
想伸手推开他,奈何两只胳膊都被人握着。
他索性一咬牙,“砰~”
谢时亦的头狠狠撞向顾景行的脸。
谢时亦:“我爱从哪知道就从哪儿知道,你凶什么凶,把小爷当犯人审是吧?!”
“撞死你丫的!”
顾景行实在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遭。
酸痛的鼻子,还有喷涌出的鼻血和眼泪,让他异常狼狈地后退好几步。
谢时亦还在生气,指着他的鼻尖继续骂:“再说我知道又怎么了?难不成还会害你?”
“我要是有那个心,刚才那碗汤就该全倒你嘴里,毒死你个疑心病!”
还敢给他上手段,也不想想,当初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教他的。
顾景行用锦帕按住鼻子,无奈苦笑。
怎地就忘了,现在的谢星辞,性子跳脱的紧。
之前他就对皇权没什么敬畏,现在更甚,所以挨这一脑袋他不冤。
捂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止住鼻血,顾景行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向谢时亦。
谢时亦还在骂骂咧咧。
顾景行:“抱歉,刚刚是我不对。”
谢时亦还想骂,张开的嘴突然被噎了一下。
其实站在顾景行的角度,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他从未正式承认过自己的身份,就想让顾景行像之前那般信任他,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说不定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顾景行根本什么都未察觉。
要不稍微坦诚一点?
卡卡BUG还是可以的吧。
眼珠子转了转,谢时亦心里两个小人在来回打架,一个说不许告诉他,忘了你是为什么死遁的,另一个说,回都回来了,早说早消停,反反复复的猜忌,对完成任务不利。
小人来来回回地争吵。
谢时亦偷偷看了眼顾景行,他脸上沾着血,眼眶微红,还有一颗泪珠要落不落地沾在睫毛上,带着说不出的可怜。
要不还是告诉他吧。
心中的天平悄悄倾斜,谢时亦深吸一口气。
他抬头:“你很想知道为什么么?”
顾景行:?
话到嘴边,谢时亦又有些犹豫,要是他问自己为什么死遁怎么办?
被纠结的情绪来回拉扯,他的脸色渐渐染上几分苍白。
顾景行开口,声音闷闷的:“如果实在为难,你可以不说,我不想听你胡乱编个缘由敷衍我。”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
谢时亦:“……”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他怎么还往反方向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