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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万两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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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亦低头逗弄小猫,慢慢缓解胸口的憋闷。
小时候,他跟外公外婆诉说过心中的委屈,问他们妈妈为什么不爱我。
外婆却指责他不懂感恩,让他理解妈妈生他不易,养他更难。
如果不是因为生他伤了身体,说不定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舞蹈家。
他知道,外婆在怪他。
怪他毁了自己的女儿。
几乎被厌弃的情绪溺毙,谢时亦头越垂越低,浑身上下满是萧瑟。
天地浩渺,寒风呼啸。
马车外一片白茫,放眼望去世界那么大,到处都是人,可他却总是一个人。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他的后背。
满心的凉意,似乎遇到天敌般,一点点后退再后退。
在那只手顺着背脊摸到脖颈时,寒冷竟神奇消失了。
谢时亦抬头,一脸茫然。
顾景行手指摩挲着:“因为什么不开心,方便跟我讲讲吗?”
试探性地开口。
他疯了般,想窥探谢时亦的来处,窥探他的内心,从而找到将人永远留在身边的把柄。
哪怕是诱哄、强制或者胁迫,只要能留下他,都好。
心底的阴暗不断滋生蔓延,如原上星火,一发不可收。
“你会想听吗?”谢时亦问道。
语气很平淡,可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求求你听一下。
顾景行抬手捏了下他的耳垂:“只要你想说,我洗耳恭听。”
谢时亦弯起眼睛,孤独的篱栏被一根根拔除。
其实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孤独。
“看到太妃娘娘,我想到自己的父母了,他们都不喜欢我,把我当成包袱推来甩去,所以有一点难过。”
谢时亦的嗓音清脆明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握紧的指尖,还有僵硬的身体,都在表明他很在乎。
顾景行面色微沉,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中,大掌自上而下一节节摩挲着他脊椎安抚。
原来他的宝贝,在没有他的世界,竟也过得如此艰辛。
“乖,不难过。”
将人扣紧,顾景行仗着谢时亦看不见,克制地在他的发顶印下一吻:“以后我来喜欢你。”
做父母没有资格考试,所以像先帝那样的人,像谢时亦父母那样的,依旧能生儿育女。
世界就是如此可悲,他们一边执拗地想要传宗接代,却又不想承担身为父母的责任。
两个被各自世界伤害过的人,紧紧相拥,互相舔舐伤口,然后拼命地努力生活。
谢时亦贴着顾景行的胸膛,听着耳边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无比有力。
两只狞猫挤在两人怀中,面对越来越狭小的空间,终于忍不住探出头。
毛茸茸的小脑瓜一挤出来,“喵呜”一声尽显哀怨。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两个小家伙用脑门频频蹭向谢时亦的下巴,撒娇意味十足。
天大的烦恼,在小猫咪面前都不算什么。
独特的咕噜声温暖而治愈。
没多久,谢时亦便抬起头,跟两个小家伙玩起幼稚的抓手手游戏,一人两猫比起反应速度,一下下的逐渐欢快。
回宫的路不短,马车摇摇晃晃跑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赶在落钥前赶到。
天色大黑,谢时亦假装忘记之前说的话,一下马车就抱着小猫咪大喇喇进了清和宫。
没有猫窝,便把两个小家伙安置在自己床上。
用被子在床尾简单围了下,一个简易猫窝立马成型。
顾景行有些没眼看:“你打算让它们吃喝拉撒都在你床上?”
谢时亦真没这么想。
他就是想先把小家伙安置下,等顾景行同意他把小家伙养在清和宫后,其他物什再慢慢添置。
反正他笃定,顾景行一定会妥协。
这人向来嘴硬心软,稍微撒个娇示示弱,抵抗不了多久。
谢时亦主意打的挺好,就是忘了,小家伙虽然体格不大,但能吃能喝能拉。
刚放到床上,其中一个就开始着急,挣扎着往床外爬。
在马车上憋了那么久,已是极限。
谢时亦莫名懂了狞猫的着急,他左右看了看,急切地想帮小家伙找个猫砂盆。
“盆,快帮我拿个盆来。”
猫有三急,尤其是不能憋尿,谢时亦记得自己朋友曾经养过一只,因为尿闭总去医院,折腾的人仰猫翻。
所以他深刻地记得,小猫咪尿尿那是再重要不过的事情,跟喝水不相上下。
清和宫的小太监不知道他要盆做什么,见他着急,急匆匆在外间取了个铜胎画珐琅缠枝莲纹盆。
谢时亦接过盆,跑到门口花坛,用盆沿直接插进地里,连土带雪蒯起薄薄一层。
他本想再添点土,想起小家伙急切的模样,颠了颠见那些土勉强能盖上盆底。
行吧,先让小家伙们将就下。
飞速闪身进了内殿,谢时亦把狞猫抱进盆里,两只小家伙非常给面地扒拉两下,随后转身蹲下就尿。
目睹了全程的王公公,气得脸上表情皲裂,眉眼处的褶皱一颤一颤的。
他用拂尘指着缠枝莲纹盆,嘴唇哆哆嗦嗦:“你你,你……”
谢时亦不悦抬头,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嘘,小点声。”
天大的事,也得等猫猫嘘嘘结束。
王德福看看“猫砂盆”,再看看顾景行,哆嗦的唇瓣在请求陛下给自己做主。
然而,顾景行只是掀了掀眼皮,客观评价道:“大小倒是合适。”
王德福:“……”
谢时亦抬头,满是骄傲:“我也觉得。”
王德福心里苦,真的。
任谁也不能拿陛下的洗面盆给猫接尿。
而且铜胎画珐琅缠枝莲纹盆工艺极其复杂,整个隆安王朝翻出天来,也不可能超过一只手的数量。
就是因为珍贵,所以才会被用来给陛下净面。
两个小家伙嘘嘘完,十分有猫品地把排泄物盖好,虽然身形不大,但干活异常认真,反反复复检查好几遍,才跳出猫砂盆。
谢时亦取了块帕子,把两个小家伙仔细擦拭一番,重新安置到床尾。
安置好后,悄悄瞄了顾景行几眼,见他不反对,才释然地站起身。
顾景行正在喝茶。
他倒了一杯递给谢时亦,淡淡开口:“养猫可以,但它们的吃穿用度从你的俸禄里扣。”
小家伙能用多少银钱,只要能养在清和宫,这些银子他还是愿意出的。
谢时亦接过茶杯,顾不上喝一口就飞速点头,唯恐顾景行会反悔:“好。”
顾景行抿着嘴角笑的蔫坏。
转头吩咐王德福:“算一下,看看咱们小谢大人,现在欠了朕多少银子。”
谢时亦还未所觉:“对,算一算,不行我先预付一年的。”
慎刑司主审,这点小钱还是出得起的。
颇为大方的小谢大人,老神在在地坐到顾景行对面,细细品味着顾景行泡的大红袍。
醇厚的滋味带着点微微回甘,氤氲在口腔里,唇齿留香。
王公公满脑袋问号,不知道自家主子打什么主意,但既然要算账,他的眼睛立刻粘在铜胎画珐琅缠枝莲纹盆上。
这应该算是狞猫的用度吧。
不管算不算的,反正价格他已经记在心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德福上前:“皇上,微臣不善数算,姑且约莫了个大概,是否可行?”
顾景行也不计较:“可行,你且估个整数出来。”
谢时亦:“对,四舍五入取个整就行,多不退少了补。”
说完他又抿了一口茶,丝毫没看到王德福眼里的怜悯。
王德福:“取整后是一万两……黄金。”
“噗~”
刚抿进嘴里的茶,尽数喷出。
谢时亦傻眼:“你说什么?”
王德福好心地重复一遍:“确实是一万两黄金,这还没算杂七杂八的小花费。”
诈骗!
这绝对是诈骗!
什么猫一年能用一万两黄金,别说只有两只小奶猫,就算是养两只成年老虎,一年也用不了一万两!
谢时亦捏紧手中茶杯,目光如炬:“怎么算的?你说给我听,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他就不信了,什么账能假到这种程度。
王德福摇摇头。
年轻人,真是不知者无畏。
他好心地指了指猫砂盆:“铜胎画珐琅缠枝莲纹盆,以铜为胎,在其上描绘珐琅彩图案,工艺极其复杂且具有艺术价值,稀有且难得,仅供陛下专用,属于有价无市的存在。”
谢时亦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盆,恨不得盯出个窟窿。
其实他更想时空穿梭,穿到一刻钟之前,拦住他那双没轻没重的手。
不对!
是有人害他!
谁把顾景行的洗面盆递给他的,而且顾景行就眼睁睁看着他胡作非为,没有一点要阻止的意思!
这是阴谋啊!
谢时亦抬起头,怨愤地瞪向顾景行。
但顾景行比他先一步开口:“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
谢时亦皱眉:“什么?”
顾景行:“你为什么不带狞猫去外面上厕所?”
且不说院子里有多少土,就是现在天寒地冻一地积雪,把小家伙放雪堆也是可行的。
本就是生在野外的小家伙,随便扔外边,它们自然会解决需求。
谢时亦猛地站起身,反手捂住顾景行的嘴:“别说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唇瓣贴上柔软的掌心,带来淡淡的茶香。
呼吸间,顾景行甚至分不清,这茶香到底是来自谢时亦的掌心还是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