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们”》姽醉

26、骨与肉

　　“你好，小孩。”榕树说：“虽然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这是我们记忆中的第一次。”

　　温屿：“她说是你啊。”

　　“是啊，有没有很惊喜，啊，容树居然是一棵树，哈哈哈。”
　　榕树说着，笑了起来，然后问：“现在，感觉如何？”

　　温屿活动了一下手指，说：“我不知道，我感觉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啊，刚开始是这样的。”
　　“有看到什么吗？”

　　温屿沉默了。

　　“那就是有了，不必为那些过去的事情感到困扰，小孩。”榕树说：“那都已经过去了，你应该往前看。”

　　温屿说：“你说得对。”

　　“这就对了。”榕树的树叶哗哗，“来吧，走上前来，告诉我，你做好选择了，对吗？”

　　温屿看着这棵大树，她说：“为什么一定要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一定要选择吗？那我已经做好了，现在的我就很好。”

　　整个巨树如同静止般，半晌，祂说：“啊，不错的决定。”
　　“小孩，你和她们不太一样。”

　　“我有个问题，克拉伦斯当时的选择是什么？”温屿问。

　　“意外，又不意外。”榕树说：“她选择了人类。”

　　“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不，有人替她做了选择。”榕树说：“而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是谁？”

　　“风禾。”
　　“一个人类。”

　　*

　　冒险家们坐在篝火旁，每个人都和自己的小队一起扎堆而坐，同时又距离其他人很远。

　　“登记在册的人员全部到齐。”
　　“很好，预测还有多久？”
　　“报告长官，十分四十一秒。”

　　身材健硕的男人点头，他走到帐篷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紧密执行下达的指令。

　　“准备开启防护。”
　　“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区域的声音渐渐消失，人们安静地站在原地，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一处。

　　地底发出巨大的异响，如同一只沉眠的怪物醒来，开始咆哮。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地底回响不断。

　　白色的防护罩瞬间打开，大地开裂，一只巨兽的手掌搭在裂缝边缘，周围的树木，泥土垮塌，掉落到漆黑的地底中。

　　最高的平台上，橙红色头发的城主说：“你们那边如何了？”

　　“林城距离较远，波及不大。”
　　“我这里也还行，只有几条裂缝。”
　　“距离最近的就是你吧，风禾，你基地行不行，别到时候我们反而还要援助你。”

　　风禾将其中一人踢了出去，说：“让他们动手吧。”

　　*
　　“我不太明白。”
　　温屿站在，好吧，或许是趴着，总之，她就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面。
　　人类的躯壳似乎包裹不了她真实的肉.体，蠕动的触肢正在四周攀爬，温屿感觉自己应该感觉恶心，但她又对此感到正常，诡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她直接放弃管理这些触手。

　　“不明白什么？”榕树好心情地问。

　　温屿说：“如果，好吧，不是如果，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变成人？”

　　榕树挥动祂的枝条：“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小孩，毕竟我们坠落在这片土地上后，直到你再找到我，我们才见面的。”

　　星星坠落了。

　　祂们是从天外而来的怪物，于某一个流星雨的夜晚，随着那些陨石，降落在此。

　　“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了她们一点点记忆。”

　　“那就慢慢来，小孩，你已经找回自己，我们拥有无限的时间与可能，总会让你能够明白一些事情。”
　　榕树说：“你瞧，我现在就在研究这群小小人儿，以前不太明白的事情，我已经弄明白大部分了。”

　　一个白色本子从空中掉落，温屿用触手卷起来，翻开看了看：“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可以让那些可爱的小树告诉我。”

　　温屿将本子还回去，她感觉这里还是有点小了，问：“就没有大点的地方？”
　　她的触手都缠绕在一起了。

　　“忍忍吧，我们又不能开辟空间，有一个就不错了。”

　　好吧，也不是不能忍，但实在有点挤了。

　　于是她开始学着收回这些触手，将自己变成个人。

　　“哎……别说，还挺好看的。”

　　温屿看着自己的手，她的上半身变成了人类，下半身实在变不回去了。
　　她的头发就像是触手一样，在四周乱舞。
　　“说话不要大喘气。”

　　温屿无奈了，也行吧，也是半个人样了。

　　她自己给自己叠了把椅子坐着，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记忆。

　　属于温屿的记忆。
　　属于星星的记忆。

　　还有一些零碎的，其他人的记忆。

　　温屿将那些记忆划拨到一旁，然后仔细看着。
　　“她吃了克拉伦斯吗？”
　　温屿突然问。

　　榕树在观察温屿，听到她的疑问，回答：“是啊，真是个有趣的人类，我其实挺喜欢她的，可惜了，她现在已经变得连我都有点害怕。”
　　“小孩，人类真有意思，总能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我惊喜。”

　　“确实。”
　　在没有看到记忆之前，谁能想到呢？
　　温屿还以为她只是话不多，哪里想到，她整个人都是残缺的，缺的那一部分，到一个人类身体里面去了。

　　*

　　一片废墟中，温屿爬了出来，她问：“现在什么时候？”
　　说着嘴里进了灰，呸呸了两下，站起来，一眼看过去，是一片荒芜废墟。
　　“靠，发生什么了？”

　　“5月25日10：00”
　　榕树在她脑袋里面说：“有小家伙在你的刺激下醒过来了，爬了出来，不过现在已经回去了。”

　　温屿踩在焦黑的泥土上，说：“我看出来了，你能联系上其他人吗？我觉得我要回去洗个澡。”
　　“不行，她们和你的情况不一样，我连接不上。”

　　“行吧。”
　　温屿也不是不能自已回去，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容树，你能查看周围的情况吗？”

　　“不能，小孩。”

　　行吧，她躲一下。
　　温屿消失在脚下的影子中，她在倒悬的世界里行走。

　　温屿看见几个人全副武装地跑过，就知道自己这一下躲得好。

　　“如果我现在回去，会怎样？”
　　“他们又顾及不到你，小孩，难道你会让他们掌控你吗？”
　　“不会。”
　　“那就是了。”

　　温屿直接通过影子回到城内，她顺着熟悉的路回到了家门口。
　　暖黄色的灯亮着，温屿在影子里面伸出一只触手，敲了敲门。

　　她紧张地等待着。
　　不自觉间，触手都打成一堆的结。

　　她听到了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
　　［“是那颗星星！那颗坠落在大地上的星星！”
　　“伯特，世界的异变已经开始了，我们不能落后，我们要跑起来，不然地底埋葬的旧人类就是我们的归宿。”
　　“伯特！这是跨时代的一步！你知道吗！你知道吗！KL17挖到了什么！”
　　“我们可以教祂很多东西，我们可以……超越世界。”］

　　律睁开眼睛，她坐在窗台的沙发上，外面是亮起灯的城市，光轨在发光，这些灯光汇聚在一起，掩盖住夜空上的星星。
　　夜风吹来，她旁边的通讯响了又响，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律大人？”

　　门外，实验员小心翼翼地敲门，她瞟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人，然后抬手快速地小心敲了敲。

　　“让开！”

　　实验员被掀到一边，一只脚踢在了门上。
　　“律！开门！”

　　声音之大，周围的实验员们低下了头，被带过来的研究员们站在一旁，侧头说着什么。

　　电梯这时响了一声，金发被盘起，白色的西装的女士领头走了过来。
　　“康卡斯特先生。”

　　康卡斯特站立，他双手插兜，半长不长的头发整齐地梳着，那双眼睛满是高傲。
　　但也确实，如今如果谁有他的成就，谁都会这么不屑一顾。
　　基地的建设防御，武器装备，就连农业里都有他的成果。
　　只有能够超越他的人出现时，他估计才能从领头的位置退下来。

　　而最有可能的，就在这扇门后面。

　　“你谁？”

　　这时门开了。
　　律站在门口，她看着康卡斯特说：“她是来找我的，康卡斯特，你挡路了。”

　　康卡斯特：“律！为什么不去实验室，实验的进度已经一整天没有推进，你在做什么？”

　　律伸手打断康卡斯特，说：“今天我不想推进度，康卡斯特，我今天心情很好，非常好，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如果你觉得它很重要，那些数据你也可以看懂，你为什么不去呢？”

　　律不等康卡斯特回答，看向一旁的柏耳：“进来吧。”

　　柏耳走上前，却被一只手拦在了门外。

　　康卡斯特说：“我要先和你聊聊。”

　　律看着面前的男人，她走过去，和男人对视。
　　“你在气什么？康卡斯特。”
　　“我说过的，我今天不希望有人打扰我，不要把你的那一套放在我身上。”

　　律转头看向旁边的研究员：“把你们老师带回去。”

　　几个研究员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康卡斯特瞪了律一眼，转身就走。

　　很快，这里只剩下律和柏耳，以及她带来的人。

　　律露出了一点笑意，说：“请进吧，柏耳女士。”

　　柏耳微笑回应：“您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