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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锦洲城恶鬼食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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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不让死消停!
想到这里,付行瑄索性双手在胸前一抱,安静闭眼,干过的缺德事太多,希望自己不得好死的人多少只手都数不过来,这是一片枯木林,四周杂草丛生,看起来人迹罕至,付行瑄想干脆继续死着算了,也省的祸害遗千年,他这一生做人太累,不想再做一次了,只求下辈子投个花鸟鱼虫的胎,但还不等他摆好舒服姿势入土,就觉周围突然一阵骚动,不少人浩浩荡荡的像是正往自己身处的地方来,付行瑄刚要睁眼查看,就被人粗暴的揪着衣领给拽了起来。
付大恶人生前为非作歹,杀人放火灭门屠村什么没干过,唯独没被人揪着领子提起来,敢这么对自己的......坟头草都要长出去一丈来了,不过眼下付行瑄心思都在怎么安静入土为好,他毫无自知之明,自认为自己并非那种草菅人命的变态杀人狂,凡是还是以和为贵的好。想到这里,付行瑄想要伸手抓上那人手腕,打算卸了他的力,毕竟被揪着领子提起来很是不好受。
虽然可能刚活回来,手脚还有些不听使唤,可刚刚举起手付行瑄便愣了神,恍惚一刹,自己这手竟然瘦弱的吓人,一把枯木一样皮包着骨头,蜡黄干瘪,鸡爪似的。
付行瑄,作为一个时刻行走在黑暗里的杀手,一点不懂什么是低调内敛,相反的,仗着自己无人能敌的身手十分招摇过市,时长穿着一袭白衣,身姿潇洒,提着做工繁复精美的长刀直上殿堂,连脸都不愿意遮一下,不过倘若卸掉他那变态杀手的身份,单看本人,绝对是个如玉的翩翩公子。
付公子脸好看,手当然也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舞文弄墨抚琴执棋都来得赏心悦目,即使刀剑不离手,却连一点茧子都没生出来。
付行瑄甚至不需要思考,利落得出结论,这压根不可能是自己的手。
不是起死回生,所以现在自己是什么?上了某具干尸身的死鬼?
死鬼脑子超负荷运转,被抬到半空的身体猛然撞了回去,付行瑄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五脏六腑被这巨大的冲击给撞了个乾坤大挪移,铁锈味直冲口腔,没忍住,终是吐了一口血出来。周身寒气逼人,付行瑄一时间动弹不得,眼前模糊,只能看见个高大的人影挡在面前,遮去大半光影。
“符二!狗日的东西你还想寻死是吧!”那人骂完像是不过瘾,抬手又是一拳,好不容易喘上气的付行瑄马上又要被这一拳给打上西天了。
付行瑄挨揍挨的结实,怒骂声一刻也不曾停止:“上吊是吧,老子找了你多少天了,官府的悬赏告示满天飞!你是打算以死明志还是打算让我们符家给你背这口黑锅!”
那人撒完气,又踢了一脚付行瑄,随即吩咐人到:“来人给他捆好了装麻袋里送到锦洲府去,要是再让他跑了就拿你们去给他顶罪!”
付行瑄心说不死也要被打死了,索性躺着继续装尸体,浑浑噩噩的任凭众人七手八脚将他往麻袋里塞。
“符二”这个称呼没听过,自己莫不是真上了谁的身去,付行瑄想到自己醒来时是吊在树上的,这身体的原主可能已经一命呜呼了,阴差阳错的恰巧给自己这个游荡在外的孤魂野鬼提供了个躯壳来。
还不等他多想,不知道谁从脖子后面狠狠给了付行瑄一击,他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将麻袋口扎紧,搬物件似的将付行瑄扔上了板车。随后十分狗腿的跑到为首的刚刚殴打付行瑄的男人身边,搓手道:“大公子,您放心,我们现在就去,绝不耽误半刻。”
被叫做大公子的壮硕男人穿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绸缎衣服,狭长的眼睛往麻袋上轻蔑一瞥,点头道:“办事机灵点,走吧。”
他说完甩甩袖子,随后在众人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出枯木林。
付行瑄是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这盆水不知先前涮洗过什么东西,气味实在难闻,一股脑的灌入付行瑄口鼻,付公子只想原地升天。
公堂之上,锦洲府尹是个长相精明的小胡子,此时正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付行瑄。
“符二!你好大的胆子!”他声如洪钟的诘问付行瑄。
付行瑄此刻还沉浸在刚刚那一盆污水的余韵中没能回神,被他这么一吼,幽幽转头眼神阴翳的看向桌案后的男人。心中正在思索刚刚兜头扣下的这盆水不能是涮恭桶的吧......
“符二!符承影!你听见没有!”小胡子怒了,声音又增大了几分。
付行瑄此时终于回神:“什么?叫我?”
“难不成还是别人?符承影,你以为你爹真能次次护着你?”
“符承影?谁啊?我吗?”付行瑄心说这下完了,真是借尸还魂了,还不死心的又问一遍:“你确定我是那什么......符承影?”
小胡子眉毛跳了跳,拍桌呵斥:“够了!符承影!你是要装傻装到底吗!快说,芸娘到底在哪儿!”
付行瑄无语凝噎,冤枉啊!真不是装疯卖傻啊!还有那芸娘是谁啊!真不认识啊!
“那个......若我说我真是冤枉的......你信吗......”付行瑄幽幽的飘出一句。
不等小胡子继续拍桌,便有一对年迈夫妻不顾周围官差的阻拦转眼间乱七八糟的就来到了付行瑄的身边,妇人首先在付行瑄面前“噗通”跪了下来,给付行瑄整的一愣。
就只见她满脸泪痕,用沙哑的嗓音不停地念叨着,像是哭了很多日。
“符公子,求求你了,你就发发善心把女儿还给我们吧,她是我们的命根子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啊。”妇人跪在付行瑄身边不住的磕头,哭的撕心裂肺,周围不少人都听得动容。
她身边的男人不住地安慰着妻子,随后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紧盯付行瑄,他在背后摸了两下,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府尹大惊,下意识感觉不对,忙喊道:“快拦住他!”
可是男人动作太快,而且距付行瑄不过两步的距离,眼见着刀刃飞来,付行瑄脑子在男人摸刀的前一刻就反应过来,可奈何这具身体不给力完全动不了,付行瑄也没学会如何灵魂出窍。
啥也没搞明白呢,又得死了,付行瑄坦然,这具身体的眼睛倒是闭的挺快。
意料之中的钝痛迟迟没有传来,刀刃停在付行瑄眼前,男人双手颤抖:“符公子!符菩萨!与你起冲突的是我!你若要解气大可拿我开刀!就算你想杀了我都行,求求你把女儿还给我们,还给我们吧,求你了——”
众人松了口起,几个差役赶忙上前夺过他手中的刀,将男人和付行瑄拉开距离,一边拉,几人一边劝:“冷静,冷静,芸娘是个好孩子,符二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他就是看着混蛋,没那干坏事的胆子。”
锦洲城符家高门大户,早些年靠着布匹生意发了家,家底深厚富得流油,符家二公子符承影,是个实打实的纨绔,说难听点就是个流氓无赖,足算得上是这锦洲城里有名的瘟神,但凡听见符二来了,能躲则躲,决计没人想和这人惹上半点关系,对于躲不掉的,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芸娘跟着父母在锦洲城做点小买卖谋生,这夫妻俩算是老来得女,膝下只有芸娘这么一个孩子,对她百般呵护,尽管条件不好,也从未苦过芸娘。
芸娘也是个懂事的,整日在小铺面里跑前跑后的帮忙,街坊邻里也十分喜欢这个小姑娘,不曾想一日倒霉,碰上了符承影这个泼皮正在吊儿郎当的在街上闲逛,这人看芸娘长得乖巧可爱,上来便颇为无礼的挑逗起了小姑娘,正巧被夫妻二人看见,自然是很快就与符承影起了争执。
彼时符承影才因调戏自家下人被符父关了禁闭,此刻是偷偷跑出来的,身边没带家丁侍卫,况且符承影整日寻欢作乐虚的不行,芸娘的父亲早年却是个打铁出身的,于是此人犯贱没找对家,被芸娘他爹好一顿胖揍,屁滚尿流的逃了,这事儿一闹,让本便还未消气的符父更生气了,给符承影好一顿毒打。
符二少在床上老实趴了半个月,符老爷好事做尽,也算是给锦洲城放了半月闲暇假日,不用整日防着这位瘟神突然冒头。
半月后,符承影痊愈归来,可好巧不巧就在他满血复活的当日,芸娘失踪了。街坊邻里遍寻各处都没找到小姑娘的踪迹,她平日也是个乖巧孩子,绝不会乱跑,出门也会同家人知会一声。起初芸娘父母没在意,只当是她出去采买,可等到闭市,也不见芸娘踪迹,这才慌了,遍寻各处无果,给芸娘父母找崩溃了,这时不知道是谁来了句看到符承影又出来闲逛了,还遇到了芸娘,众人了然,估计是符承影报复心切,拐走了芸娘。
于是芸娘父母将符承影告上官府,官府前来拿人,符老爷得知后大怒,喊着要和此子断绝关系,并且十分大义灭亲的跺开符承影的卧房们,把还在床上无知无觉呼呼大睡的符二扯了起来,符承影正睡眼朦胧着,被亲爹几个大耳刮子下去扇了个清醒。
“混账!你之前胡闹我不管,你把人家闺女藏哪儿去了?”
符承影没睁眼就被暴怒老爹又给扇蒙了,此时还不在状态上,迷茫到:“啥?谁闺女?”
“我问你,你昨天干嘛去了。”符家面子大,小胡子府尹亲自来“抓”人。
符承影不以为然,吊儿郎当的正要开口,亲爹又是一巴掌呼过来,“臭小子给我站直了好好说话!”
符承影在符父威压下蔫了吧唧的站直身子,说话嘴皮子却不动:“去打叶子牌。怎么了。”
“你又去赌钱!”符父气的直抽。
“哎呦,没赌没赌,您说不让我哪儿敢啊。”符承影没个正形。
小胡子府尹不愿惹这瘟神,可芸娘的父母又闹得厉害,也是难办的不行,好在有符家老爷符志昌在这儿镇着,府尹继续问:“可有人说看到你昨日带走了芸娘。”
“谁他娘的放屁——爹!”
符志昌又是一巴掌。
符承影老实了,继续回答:“我昨天真去打牌了,不信你们去问啊,我闲的没事儿拐那什么芸娘干嘛。”
“芸娘她爹打了你一顿,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你就不想报复回去?”
“我爹还没少打我呢,这事儿全锦洲城都知道,那怎么着,我半夜去给我爹捅死。”符承影这次躲得快,符志昌没扇到他脸上。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就这样,符承影反正打死不认自己见了芸娘,差役们经过符志昌的允许又在符府里搜寻了一圈,确实没找到芸娘的踪迹,只得作罢。
符志昌将府尹一行人送到门口,小胡子正要离开,早些时候派去找符承影牌友问话的几个官差也回来了。
“大人。”
“如何?”小胡子问。
“他们昨日确实聚在一起打牌喝酒,只是......”衙役看了看旁边的符志昌,不知后面的话当不当讲。
“你只管说,那混蛋东西若真是干了什么,你们只管将他捉去,就是砍他的头我也绝不多说半个字。”符志昌态度那叫一个坚决。
衙役继续说了下去:“只是那几人说,符承影打牌时好一顿骂,说回头一定给芸娘父亲点颜色瞧瞧,后来众人都喝晕了,也不知道符承影何时离开的。”
恰好此时芸娘父母也是连哭带喊的闹到了符府,周围还跟了一堆看热闹也有,瞎操心的也有,衙役说这话时他们也恰好听见。
芸娘母亲当即又崩溃了,“大人呐!您得为我做主啊!符老爷啊,求求您让您儿子还我女儿啊!”
人群悉悉索索的声音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
结果说着说着就不对劲了起来,不知是谁在人群里突然喊了一句:“我看见符承影带走芸娘了!”
“就是他!”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
附和声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真看见了还是跟着瞎喊的,反正人证是一个接一个越喊越多,给众人都整兴奋了,就是符老爷脸绿了。
眼见这控制不住了,激愤的人群眼见要涌入符中,全符上下的人都出来了,家丁们围成人墙极力阻拦着人群,夫人姨娘被丫鬟们围聚一团,符家大公子符含光忙着安抚人群,还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躲在柱子后面,表情冷漠的看着骚动的人群。
乱成一锅粥了。
唯独不见符承影的身影。
“那混账人呢!让他滚出来!”符志昌也顾不上脸面当街开骂。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不好了!”被派回去找人的管家慌乱大喊:“二公子,二公子跑了!”
符承影是真不知道咋回事,打牌喝酒还打成拐子了,本想等老爹摆平,他躲在一旁听着前院动静,本来还觉得挺好玩,可自从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搅混水说看见自己拐人了,这烂摊子好像闹大了,符承影有点害怕了,于是在符志昌找他之前先一步跳墙跑了。
这群刁民,看不得自己好。
符承影一边跑一边骂,无计可施的他只想找地方先避避风头去,反正他爹肯定能摆平。
这缺货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跑还好说,符承影这一跑算是彻底完蛋了,无端冒出来那么多的人证,又有之前调戏芸娘不成,反被芸娘父亲毒打所结下的人尽皆知的梁子,再到牌桌上有心无心的言论,断片酒友的供述,如此种种算是给符承影拐走芸娘的罪证坐实了。
芸娘依旧不知所踪,眼下符承影也玩起了蒸发。官府全城通缉,符家上下出动寻找,就这样又过了数日,才终于是在郊外枯木林中找到了上吊的符承影,或者说是付行瑄。
真正的符承影约莫着是死在了上吊的环节了。符含光找到人时,符承影不是刚上吊,而是吊死好几天了。
但是付行瑄是个作古多年的死鬼,并不知道以上发生的所有事,也不知道符承影为什么要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