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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幽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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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牢狱内,阴湿异常,虫子在斑驳地地面上爬来爬去,一排排的锦衣卫身着飞鱼服,来来回回绕着狱中巡逻。虽然是在盛夏,可牢里不见天日,让人不禁打了个寒碜。
谢清宇缓缓走来,他脚睬长靴,身着暗红色飞鱼服,头发随意一束,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腰间除了佩着一把长长的绣春刀以外,还挂着一块有些黯然的白玉。他停在了一间牢房前,向内望去,一束光沿着一块不大的天窗斜斜地打下,照在了捆绑罪犯的刑架上,架上的人十分消瘦,又背对着谢清宇,他第一眼还以为这间里的人不见了,再一细看才发现是绑在架上的人太瘦了,大部分身躯都被刑架遮住了。门口的锦衣卫见来人是自己的指挥佥事,立马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谢大人”
“人在里面吗?”他声音冷冽,如同千年寒冰。
不用说,这个锦衣卫也知道自谢清宇说的是谁,周名钰在他的职位上出了事,谢清宇不得不来视察一番。
“回大人,人就在这间屋,他在狱里刚开始还并无反常,更何况他已经被圣上下了准死令,咱们兄弟们也没再敢对他再用刑,但一个时辰前,他不知为何,突然间开始发疯,不停地用自己的额头去撞墙,好多兄弟压着,才把他控制住,哪知他刚一稳住,就又晕过去了。”这锦衣卫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嗯。”谢清宇点点头。“你先去休息一会,这块留我一个人就行。”
“是,多谢大人!”那个锦衣卫巴不得能下去多休息一会,出去透透气,立马离开了。
待人走后,谢清宇右手拎起了放在牢门口的水桶,“咚”一声,一脚踹开冰凉的铁门,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刑架前,死死盯着周名钰,他的手脚被绑住,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头耷拉在一边,右边的额角出还有着半干不干、已经淌了半张脸的血迹,如同冬日里怒放的红梅花,开在若雪的肤上。
谢清宇抬起提着水桶的那只手……
一盆冰冷的水从周名钰的头上浇了下来,周钰两条眉毛微微一蹙,睁开了眼。
他有着一双桃花眼,眼神却十分黯淡,双目毫无神睬,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阴森森的诏狱抽空了。
他睁眼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谢清宇,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日在朝廷上指控他和养父的人。牢狱阴冷,周名钰的头发上,衣服上,都在滴滴答答的向下淌水,冷水沿着他的手臂,汇成了一条小溪,沿着伤口流下来,落下来的那刻被阳光映射成淡淡的血红色。额头的伤口,因为水的冲击力太大,殷红的血液又缓缓地从外翻的皮肉渗了出来,让他感到头皮有痛又麻。
谢清宇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觉得有些晦气,道:“你如今败局已定,必死无疑,如果没有冤屈,明日便是你上路的日子,你这样自残,可是有什么冤屈?”
周名钰听出了谢清宇想引他的话,想让他主动交代出背后可能存在的操控者。可悲的是他自己死到临头,竟也不知道是谁加害于养父,让养父死不瞑目、让兄长和阿姐死不见尸、让自己沦为等死的阶下囚。可是他现在早就心灰意冷,他恨这些不明是非的锦衣卫,更恨这些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皇亲国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交代,我说了你就能帮我了吗?锦衣卫?皇帝的走狗!你还不是和那些陷害父亲的人有什么不同!”周名钰声嘶力竭,仰头大笑着:“我身上早有解不开的毒,明日你们不杀我,我也迟早是会死的。死亡嘛,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他笑着笑着,声音逐渐小了下来,转而变成了啜泣,“走狗,呸!”
谢清宇立马冲上前掐住他的脖子,手指上的里越用越大。谢清宇看着他努力吸气的痛苦模样,咬牙切齿地再次问道:“所以,到底是谁加害于你们?倘若你真的被冤,说不定日后有一人我会为你家人和你洗刷冤屈。”
周名钰听了这话,只觉得可笑,他停止了哭泣,但脸已经被憋的通红,他咧嘴温柔一笑,断断续续地说道,“大...人,你凑近些......我告诉你。”
谢清宇松开了手,有些警惕,可当他看到周钰手脚全被绑着后,索性也就走上前去,等待着周名钰开口。
可谁知下一秒,周钰直接低头狠狠咬在了谢清宇的肩膀上,这一口他用了十成十的里,把所有对贵胄的怨恨都发泄在了谢清宇身上。
“嘶”谢清宇疼得呲牙咧嘴,反手就用拳头砸在了周钰的左脸上,“唔....”周名钰被砸得松开了口,脸侧向一边,他嘴角上扬,缓缓有血留下。
“你这个疯子!都死到临头了还笑!”谢清宇骂了一句,又是一拳砸在了相同的地方。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门外的锦衣卫听到动静,都冲了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的老大,捂着血淋淋的肩,瞪着周名钰,而周钰也是顶着红肿的脸,不顾嘴角的血,怒视着谢清宇。他们的老大,是被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咬了一口吗?!
或许是察觉到属下那些灼热的目光,谢清宇继续捂着着方才被咬的鲜血淋漓的肩,怨气深重地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锦衣卫立马吓得低下了头。
其中一个锦衣卫见到指挥佥事居然被一个“弱不禁风”的人咬了,为了出风头,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立马向周名钰冲了出去,一拳锤在了他的肚子上:“你...你敢咬我大哥!”这一拳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周名钰感到自己的心肝肺都被捶出了一个洞,立马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周名钰憎恨的盯着他的脸,这人虽内心被盯得有些发毛,但表面上却将头昂的更高,油腻腻的下巴对着周名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周名钰咽了一口甜腥的血,用劲全部的力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做、鬼、咳咳咳、也不会,放、过、你、们。”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锦衣卫被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站在了谢清宇旁边,表情再次理直气壮起来。
谢清宇上前,一只手再次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最好不要放过我。”说完便松开了手,甩了一下袖子,离开了。
方才那个狐假虎威的锦衣卫留下一句:“真是不知好歹,连北镇抚司的谢大人都敢得罪。”后就匆匆离开了。
待牢门重重地关上了之后,周名钰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那三拳,实在是太疼了,感觉骨头都要断了,突然周名钰又觉得自己莫名地可怜,长这么大,还如浮萍一般在这世间飘零无所依。父亲啊,自从你弃我的名誉,保护兄长的名誉,让我觉得这二十载,空只剩长恨,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罢了,下辈子,希望自己可以做个幸福的人吧。
一滴眼泪沿着周钰眼角划过,他闭上了眼沉沉睡去,睡吧...
“醒醒!醒醒!喂!”周名钰再次睁开眼,是被人摇醒的,他茫然地睁开眼,是谁在梦里叫自己?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身旁有一张和自己长相相似,身材也雷同相同的人。周名钰想:我已经死了吗?我是我的灵魂吗?“这具....是我的尸体吧。”他喃喃道。
“是,原来你知道啊。”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
周名钰瞳孔地震,他这才注意到身旁站着一个黑衣人。滚滚浓烟在狱里蔓延,“走水啦!走水啦!快跑快去救火啊!”“大人救命啊!”诏狱内充斥着锦衣卫的嘶吼声与犯人们的求救声。
黑衣人身着斗篷,
“你是谁!”周名钰感到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开始挣扎。”
他这一乱动,锁又多转了几圈,把黑衣少年的节奏打乱了。“你别动!我是来救你的,你这一挣扎,锁就解不开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在我自己放的火里!不然显得我多蠢似的。”
是啊,自己死就够了,干嘛还要拖累别人?
“你走吧。”
......
“?你疯了吧,老爷让我救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来你的替身,可不是为了见到你的尸体。”黑衣人飞快地解着锁,又感到不可置信。
周名钰不再说话。锁终于开了,黑衣人一把拉住他冲了出来:“快跑,现在火势还不至于烧死人,锦衣卫也被火墙阻挡,一时半会进不来。”
“那他怎么办?”周名钰指了指地上的“自己”,问道。
“你这间牢房离点火的地方近,不等锦衣卫灭完火,就应该能烧到你这间了,到时候这具尸体被烧焦,又有谁知道是不是你。”
“哦”
周名钰将环了一圈周围滚滚的浓烟,也顾不上对方是谁,拔腿就跑。
黑衣人也惊呆了,刚刚这个人不还在求死吗,怎么这会求生欲又上来了。“往这边跑,诶!你跑反了!”
“咚咚咚咚咚”周名钰又跑了回来。
“怎么走?”
“……这边。”黑衣人也扔给了周钰一件黑色的袍子:“把这个套上。”
夜雾弥漫,风在树梢上吹过。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诏狱外,一波波锦衣卫提着水桶赶来。
一左一右两个黑衣人站在北镇抚司后的竹林中,黑色的袍子在空中飘荡而起。他们没有说话,就默默地看着火光冲天的诏狱。
“走吧。”
“嗯。”
周名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半个时辰后,城外的一座老宅内。
棋盘纵行十九道,黑子深邃,白子耀眼。徐斌的指尖夹着一枚白棋,迟迟不落。
人从烛台前走过,让本是静静燃烧的烛火猝不及防地摔了个踉跄,纸窗前墨色的倒影,也跟着晃了一晃。
周钰和那黑衣人静静地等候着,直到他将一子落下,黑衣人才缓缓开口:“大人,人我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