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隙中驹》霁衍

2、第 2 章 那

　　那日正午，平日里有几分清冷的谢府开始有些忙碌，谢府的游园内，那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种遍奇花异草，中央是一块池塘，池水在阳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石桥横跨在池塘上，曲线优美，来来往往的下人在上面穿过。
　　池塘边，长亭上，男人手执书卷，腰背挺直，端端正正坐在石凳上。他体型瘦削高挑，身着一件烟蓝色广袖直裾深衣，须发乌黑，长发随风摇起，柔和的脸上面容清俊，如同一抹灭了的火焰。
　　池塘对面站着两个姑娘，他们拿着水桶，表面是在晾衣服，实则是在欣赏这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左边的姑娘摇了摇另一个姑娘的肩膀：“知还，快抬头看那个人，与谢小公子还真是像呢！”
　　旁边的知还仅仅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脸‘唰’的一下就变红了，她娇嗔地拍打了一下身旁的莹儿，掩住嘴，压低了声音“诶，你听说了没有？这位就是大公子，跟着大将军在幽云待了两年，但不知是为什么，如今要回京，要在皇帝身边当值呢！我听天禄说，他是因为犯了错，被赶回来了呢。”
　　“什么，被赶回来了啊，那大公子是得犯了多…”
　　“你们在议论什么？”二人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很久的谢清宇，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深沉无比，目光闪动间，流出了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闪着冷厉和锋芒。”
　　两个丫头被吓了一个激灵，立马跪地，连连道：“二爷，奴婢多嘴，奴婢多嘴，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清宇冷声道：“你们下去，告诉那些嚼舌根的下人们，要是再胆敢让本世子听见你们谁敢议论兄长，就把他的舌头拔下来。
　　“是...是”莹儿和知还目露慌乱和紧张，立马起身小跑着退了下去。
　　谢清宇抬脚看着远处长亭内的，一步一步向长亭走去。
　　谢君樾感到有人碰到了了他的肩，立马弹了起来，条件反射一般钳住那人的手向前一拉，另一只胳膊的手肘压住那人的后背，瞬间将人反制在了石桌上方。他左手拉着着那人的手腕，右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向石桌压去，面露凶色，方才的柔和一扫而空。
　　“疼疼疼！谢琰！谢君樾！哥！是我是我！”谢清宇努力地在石桌上拧着露出侧脸，狼狈地看着谢他。
　　谢君樾看清了是自家弟弟后，立马松开了手站着一旁，又恢复了方才端庄雅正的样子。他尴尬地捂嘴轻咳了一下：“以为府里进了刺客，结果没想到是你，怎的也不说一声？”
　　谢清宇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酸痛的胳膊，又转了转脖子后，开怀大笑。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知道兄长今天要回来，或许是因为太想念兄长，所以面圣只面了一半，便偷偷跑回来了。”
　　谢云一用扇子轻轻砸了一下他的额头：“去，你要是真敢这么干，十个九族都不够你赔的。”
　　谢清宇嘿嘿一笑，一之手一把揽过谢琰的肩，把他往外推，另一只手抢过谢琰手里的扇子一甩，为自己的哥哥扇着风：“哥，你还记不记得你最爱吃桃源楼的葱醋鸡，那味道可是一绝，两年不见了，今天我们不在府上吃，去桃源楼！”
　　谢云一笑笑，任由谢二拉着自己向前走去，他这个弟弟，虽然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但是在自己这里永远都像一个孩子一样。
　　府门口，陈最撩开了帘：“二位世子请上马。”
　　“嗯，兄长，你先上。”
　　马车摇摇晃晃，谢琰透过小窗，看向京城繁华的街道，心里想着，不愧是天子脚下，比苦远的幽云不知要好出多少倍，也不知道那个小少年是否还适应，心里想着想着，身下马车戛然而止。
　　马车停在了桃源楼前，陈最在帘外，恭恭敬敬的说：“两位世子，已经到了。”
　　二人均下了马车，齐齐向桃源楼走去。
　　“呦，这不是谢大人吗，可是有好一阵没来了，快请进”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露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对谢清宇说道。她一抬头，看到了与谢清宇同行的男子，联想到了前两日京城里传着来的谢家大公子要回京的消息，便也不敢怠慢，连连夸赞谢琰：“这是多么玉树临风的公子啊，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面对着老妈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谢琰只是淡淡一笑，仅是礼貌的回了一句：“谢谢。”，就引得向这边望来的姑娘们内心的一片尖叫。
　　谢清宇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哥哥从小到大的光环，慵懒地说了一句，“薛姨，今天给我们靠里的位置，要包间。”
　　薛姨连连答应着，，一边朝身旁那个性感妩媚的姑娘使唤了一声“霜儿，你去照顾两位贵客”，那个姑娘立马上前，谢清宇一把揽过霜儿芊细的腰肢，霜儿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却又倒在了他的怀里，故作娇羞的说道：“谢公子，跟着奴家走”。
　　谢清宇的这一串动作，早就将谢琰弄的瞠目结舌，但又想到自己的弟弟今年已经十七了，便也不再好多说什么。
　　桃源楼的某个角落里，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穿着低调的男子，他抿了一口茶，看着进入包间的二人，起身，离开了桃源楼。
　　到了包间内，谢清宇一把松开了霜儿的腰，方才还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转而又恢复正常，他回过头看着霜儿：林姑娘，你先下去吧。”林霜也不再能看得出任何表情，而是恭恭敬敬地回道：“是，谢公子若是有事，请随时吩咐奴家。”言毕，她离开了。
　　谢琰不禁问道：“阿宇，你这又是在搞哪一出？”
　　谢清宇笑着回道：“兄长不必担心，点菜的事我已经命陈最下去吩咐了，葱醋鸡一会就上。”
　　“阿宇”谢琰皱了皱眉，依旧是那柔和的声音，只是语调中带了些许担心：“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点菜的事，你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兄长的吗？”
　　谢清宇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哥，如今朝廷风云变幻，总有一些奸佞之臣妄想只手遮天，拿着本该属于百姓的银两去肆意挥霍。这桃源楼，是京城第一楼，许多权贵都在这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所以他是你派来的眼线?”
　　谢清宇点头。“一年前我救过霜儿的命，是他说要报恩”
　　“所以你带我来这，不仅是为了带我去吃饭，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如今京城的情况，好让我过两日去朝廷当值不那么棘手?”
　　“是。”谢清宇再次点头。
　　谢君樾感到大为震撼，原来他这个平日里看上去玩世不恭的弟弟，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心思缜密的大人。
　　谢清宇看着谢琰这副表情，有些不满：“哥，别再拿我当小孩。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谢云一听着有些肉麻，索性转移话题：“那个从充州运回来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谢清宇一提到这个人，就感到莫名心烦：“他啊，明天就砍头了，还得在京城上挂三天，以平民恨。”
　　谢琰听后面无表情，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你知不知道，周名钰是充州太守的养子?”
　　“我当然知道啊”谢清宇被他这么一问，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周成有亲生儿子，叫周墨澜，但是他在知道周成叛国后，拿剑去逼问自己的父亲，得知消息属实后，在周成的面前以剑自刎，血撒当场，周成当时哭的据说一口气差点没翻上来。
　　而周钰却始终追随这他的父亲投敌，父亲被凉人杀死后，却留他不死，他手脚被绑住，被扔在在周府的马圈里，饿了三天三夜之后，他才被与父亲同去支援充州的谢云一发现。
　　谢清宇想，这大概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谢琰看他沉默不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说，我总觉得周成叛国有疑，或者是叛国者不止周成一个人，否则凉人为何过河拆桥，杀了他?如若杀了周成是为了封住他的口，那为何又要留着跟随周成的周钰的命?”
　　谢清宇再次陷入了沉默，兄长的话，他不是没想过，这背后必定是刮到了某些叛党的逆鳞，所以他们要灭口，留住周名钰。想必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他，让他不开口，好营造出一种周成死无对证的错觉。
　　“嗯，这件事，往后我会慢慢调查。”
　　这时，门被推开，店小二推着一层层山珍海味走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美食登上转桌。
　　“哥，快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谢清宇夹起一片肉，放在谢君樾碗里。陈最走了进来，向谢琰谢清宇行了一礼
　　谢清宇微微抬眼：“什么事?”
　　陈最凑近，以只有谢清宇和谢琰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听说周名钰在牢里突然发疯，不停的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现在人已经晕过去了。
　　谢清宇夹起了一片肉，缓缓道：“知道了，替我备好马车，吃完饭我就去面面他。”
　　“是！”陈最退了出去
　　谢君樾轻声道：“你如今在北镇抚司当差，工作上的事，万分不可怠慢。”
　　谢清宇一听到工作就感到头疼：“费力不讨好的勾当，父亲怎么给我安排了这个职位，好歹让我去兵部待两年，也算是出出风头！”
　　“你可别以为兵部就好，每年都被宦官克扣粮食和米钱，皇帝尚年幼，又不体恤民生。如今就算是兵部的大帅，也不得不看着李公公的脸色行事”
　　谢清宇补充道：“如今都是宋太后临朝当政，宋家只手遮天，外人如今都说，这天下是宋家的天下了。”
　　谢君樾继续道：“你如今年纪轻轻就是北镇抚司的指挥佥事，这是皇帝重视谢家，你要是跟着皇帝的话，就得小心太后。”
　　谢清宇点了点头：“谨记兄长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