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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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天早上。
“唰啦。”
“扉间哇啊啊！”柱间大叫。
扉间眼神死地拉住书房门，逮到一朵蹲在门口鬼鬼祟祟发霉的兄长柱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柱间蹲地上赖着不走。
“论感知当然是我更在行。”扉间叹了口气，弯下腰，“什么事？兄长。”
柱间沉默了一会。
“……啊哈哈。”他抬头对弟弟讪笑。
“我想和你谈谈。”
“关于，千明的事。”
#2
每一座独立的个体间都隔着一道桥梁，或是一条河流，而千明在这之后还横亘了层层薄雾。她能看到、听到其他岛礁上别人的行动和话语，而他人若要渡河，却只会一头撞进白茫茫的雾里。柱间看见她站在礁石上旁观别人的努力，并不做出反应。
千明越来越孤僻了。
这并不是苛责。柱间想。相反的，对于父亲佛间常常挂在嘴边的“忍者的品格”来说，千明简直再优秀不过了，心防厚重，缺少人际关系，因此不心软，下手无情。这能让她在今后的任务中更好地保护自己，至少对一个哥哥来说，让弟弟妹妹活下去就是他作为哥哥最单纯不过的心愿。即使他并不认同这套准则。
还好她每次都活下来了，万幸她还活着。
每次看到家人们平安归来，柱间都会在心底庆幸。
血淋淋的纷争，战斗。杀人不需要什么理由，她可以用刀划开对面的喉咙，而敌人也握住苦无企图一刀捅进她的心口，生与死的较量中唯有更强者才能活下去，这是世间最严苛也最残忍的生存法则。贵族的刀光剑影掩饰在饮宴的推杯换盏中，靠天吃饭的平民会被天灾人祸掩埋性命。忍者为贵族和富人们干着打打杀杀的脏活，报酬高昂，只要你愿意时时刻刻把脑袋悬在裤腰上。
卖命挣钱，不是什么高尚的事情。
而他的妹妹千明也不适合做忍者。
女忍的前例比比皆是，年幼的柱间没想过千明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在双亲相继离去后，族中失独的老人们主动提出照顾她，她就这样被孤独的人们关爱着，直到新婚没多久的小姑姑把她接到身边，年幼的千明主动跑到族长面前。
请训练我吧。千明说。我要做忍者。
她是个很有天赋且踏实努力的孩子，称为天才绝不为过，但这不代表她的心灵也坚不可摧。
剥夺我的生命，剥夺你的生命，忍者总是逃不开杀人。无辜者的性命都可以成为量化的存在，变成委托里轻飘飘的几列文字。直到拖着一身血气回到最爱的家人身旁，我们才会意识到自己双手撕裂的原来是同类的血肉。
千明第一次杀人时在哭。
那是一对被贵族的腌臜事波及，需要灭口的平民兄妹。任务不难，保密性却很高。族长有意趁此机会让十分看好的小辈见见血，亲自带着千明执行委托，同行的还有他和一名族中青壮。
哥哥直到死前都在恳求他们放过妹妹。几个大人看着千明的手抖了又抖，苦无最后还是划过哥哥的脖子，鲜血喷涌，浇透半边忍服。一直软弱抽噎的妹妹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挣脱柱间的钳制嘶吼着扑过去，卡住千明的脖子要掐死她。柱间立刻上前一步，腰间长刀瞬息出鞘——
佛间按下他的动作。
仿佛一桶冰水从头顶浇到掌心，他像才清醒过来似的环顾四周。
没有大人做出反应。
他低头，攥紧刀柄的手用力到刀尖都在颤抖。
#3
是我在发抖吗。千手柱间想。
#4
千明没有反抗，蓝色的眼睛像是融化的冰花。
如果说个性鲜明的扉间是海面下沸腾的波涛，那千明就是踩在水面上的族人们，能够肆意拨动、捏造的涟漪。
要想将最柔软、最没有形状的水化作最锋利的兵器，最直白的方法就是将它冻成坚冰。正因为最初不属于任何形状，所以她能够成为他人期盼她成为的任何模样。
这是一出戏剧，他的妹妹是演员，兄妹则是祭品。可惜这里没有能乐（能乐：能剧乐曲。），也无人开唱引人发笑的狂言（狂言：日本古典戏剧类型形态之一。狂言的意义在于让人发笑。），因为生活不允许虚构，杀戮即忍者的日常。千手千明没有选择，她非杀人不可，所有人都盯着她，一双双眼睛都在打量她接下来的动作。
几息后，她终于抬手，痛快地结束了这对兄妹的性命。
彩排结束，完美谢幕。场下有人稀稀拉拉的鼓掌：多么优秀的下一代呵。
好像就是这一次，那层雾似的隔膜自他妹妹的躯壳上剥离出来，宛若飞蛾振翅，飞过蜿蜒的河流，飞入影绘剧（影绘剧：类似中国皮影戏，用木板、草纸制作，只有黑白二色。）幕后的影子，被火光烧尽了。
#5
柱间预感这不是什么好事。
#6
“我很担心她。”
千手千明本不必成为忍者。
忍者死亡率那么高，平均活不过三十岁。千明不做忍者，至少能一直被他们保护。不会受伤，不用上战场，可以长长久久地活着。如果千手柱间足够强，能够活到隐退，他甚至能和看到从小长大的弟弟妹妹们老去的模样，迎接没有杀戮的，平和的生活。
就是这样天真幼稚的想法。千手柱间是最不希望千明上战场的人。
没有人逼迫她，没有人督促她，她本不必遭受血与火，不必杀人，不必受伤。堂堂森之千手没有强求一介孤女上战场的必要。可她莆一表现出的天赋太惊人，进步也太快，族人的期望像山叠山那么多，她的态度又那么茫然，让人不由得担忧起来。
白纸可以涂抹上任何色彩。涂抹，接着擦去，之后不断涂抹，又很快褪色。
就算是墨水，若是太多，纸张也会濡湿破裂。过犹不及的道理，孩子不知道，大人们不在意。
千明仿佛没有思考很多，与人相处时不在意很多事情，包括自己。许多抉择就在漫无目的间匆匆度过了。族中的孤寡老人，姑姑和姑父一家都是如此。
然而柱间能感觉到，成为忍者，是她打起精神后深思熟虑下的决心。
委托完成后的返回路上。柱间缀在队伍末尾，时不时看一眼妹妹。
表情与平常一般无二冷淡的千明，眼睛却发红，远山似的眉与沉沉的睫毛底下，水光像芦苇拨动的湖面，一闪，又暗了下去。
#7
柱间跟随父亲进入贵族府邸。单膝跪地，向买命的金主汇报委托结果。
只有蛮荒之地的野兽才会这样猎取资源。领取报酬后，屏风后的贵族对左右侍从悄声道。低贱的忍者。
忍者的听力很好。柱间偏头看了眼父亲佛间。对方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
他默默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8
……如果这是千明的选择。如果，如果。
那个轻飘飘的，所有爱憎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的，他的妹妹，若是被忍者的一生磋磨，落进黄土。
——她迟早会撕裂自己。
他一定会心碎的。
“仅仅感同身受是不够的。”柱间说，“大人都不在意这件事。而我，不知道千明的想法，想不出开解她的方法，明明是兄长，却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妹妹。”
“扉间也察觉到了吧？”互为关系最好的同龄人，弟弟一定比他更早发觉了。
千手千明并不具备对“活着”本身的强烈渴望。这是她作为忍者最致命的弱点。
#9
夏末，暖烘烘的熏风吹过两人洁白的发丝。
扉间伸手，挡住直射女孩眼皮的阳光。
睡着的千明比醒时对待自身更加真诚，她很不安稳，即便梦中也皱着眉。
男孩的话语溶解在流水和树叶的窸窣声里。
#10
“该怎么办……千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