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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万火归一(2) ...

  •   在开始今天的故事之前,让我们重新引入在第一章就出场的两位角色。

      江止舟,男,三十六岁,是审判员。

      主修音系,辅修风系,曾蝉联三届“南熙山好同事”评选大赛的冠军,被同事们亲切的称呼为“老舟”。因业务能力过于优秀常常被审判会压榨,时而客串城市特遣队的战术指导,时而客串南熙山的前台接线员。如若回滚至第一章,便可发现此公的工作范围还涵盖了随时接住爱在南熙山大楼玩蹦极的银发小鬼头。

      孙霁,男,二十三岁,也是审判员。

      主修土系,辅修空间系,典型的无依无靠也没心没肺的草根法师,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典范。实战必修满分毕业,理论必修险些肄业。城市特遣队的巷战特化牛马,战友们的开心果。是位在第一章就用空间系魔法把银发小鬼头扔下楼去玩蹦极、还订错了坐标的猛士。

      此时此刻,在仁济医院门诊楼第二层,负责巡逻的江止舟瘫倒在地,两耳流出了汨汨的鲜血。

      “老舟?老舟!”

      和江止舟一同巡视的孙霁吓了一跳,他连忙跪在老舟身边,想扶起他。可老舟同志一下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痉挛的十指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超……超阶……”老舟几乎是在吼,他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已经高亢到失真:

      “超阶魔法……有超阶法师在附近战斗!”

      “别听了,你鼓膜都被震坏了!”

      孙霁急了,从腋下的战术挎包中摸出审判会标配的 III 型复生药剂就往老舟脖颈上送。江止舟却握住他的手腕,劈手从腰侧扯下通讯器,震声嘶吼:

      “这里是 A1 组江止舟!观测到住院楼有两名超阶法师发生战斗……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有二十九个不明类人生命体正在靠近!体型不等,最高身高一百九十公分、最矮九十公分……立刻撤离、立刻撤——”

      话音未落,浓烈的白光自走廊尽头的窗户灌入房间。

      随后,大地震动,雷霆炸响。

      江止舟趴倒在地,强光与雷暴的轰鸣让这位音系法师不受控的流下了泪水。孙霁抱住战友,狼狈翻滚至墙角。抬手时墙面如黏土涌动,延伸出酷似遮阳篷的一角,为二人挡住了灯泡与窗户爆裂时飞溅四射的玻璃。

      噼啪一声,强光如潮水退去,整栋医院的光芒似乎都在这场退潮里一滴不剩的溜进黑夜之中。

      黑暗里,只有头顶灯泡不时掉落橙红色的电火花,毕剥作响。头顶一块块装配式金属棉芯天花板掉落于地的声响不绝于耳,有些还倔强的挂在半空,摇摇欲坠。

      “老舟?老舟!”

      孙霁握住战友的肩膀,老舟没有说话,他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肌肉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硬。他想要打开手机,却发现本来电量充足的手机已彻底黑屏。孙霁又不信邪的从战术背包中掏出夜视仪头盔,用力拍了拍,这娇贵的电子产品同样在超阶雷系魔法所附带的电磁脉冲中直接报废。

      “我特么……”

      孙霁两眼一黑——不幸中的万幸是,先前的复生药剂还被他捏在手里。给江止舟打完这支针剂,孙霁小心翼翼的拉着他起身:

      “能听见吗,老舟?我们现在去一楼,我带你走?”

      好半天,江止舟有些呆滞的呢喃声才响起:

      “脑子、还懵着……听不清……你、你带路……”

      地板泛起涟漪,将二人吞没。而在第一楼同样的位置上,孙霁从天花板落下,然后稳稳接住了踉跄落地的江止舟。凭借星子的微光照亮道路,向外赶去。

      片刻后,门诊楼的大门处,慕泽抬眼,大老远就看到两道身影一瘸一拐的靠近。他挥了挥手,悬浮在他身旁照明的光球便分出一颗,晃晃悠悠的靠近了二人。看见慕泽,孙霁一颗心顿时落进了肚子里,走近后不由得哭丧着脸,同慕泽诉苦:

      “老慕啊!你说这帮超阶法师怎么这么坏呀,打个架都给我们家老舟干成弱智了……”

      “滚一边儿去!你才弱智!”

      被医疗小组紧急处理了一下伤势,在心灵系魔法的作用下,江止舟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然后黑着脸,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孙霁的屁股上。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打情骂俏,但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猜你们应该很好奇它们分别是什么。”

      慕泽依旧面无表情,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出了门诊楼的大门,便能看见停在大门前的大巴车。

      “首先是好消息。托太常卿的福——由衷希望大议长保佑他老人家的心脑血管健康。飞鸟市的撤离巴士在五年前就统一按照军需标准更换用柴油发动机,因此不怎么受到电磁脉冲的影响。”

      江止舟瞥了眼在黑夜中发动的大巴车,黑烟滚滚,车灯如明黄的兽眸亮起。他又看向围在不远处空地上采集什么的医疗小组,以及满地冰霜与火焰的残痕,道:

      “盲猜下一句没好事。”

      “猜对了。”

      慕泽走在二人跟前,领着他们登上大巴。最后一批还未撤离的民众已然在车上中段落座,焦躁与不安的氛围在车上蔓延,一名审判员穿行在狭窄的廊道上,逐个检查乘客们的安全带是否扣好。

      “坏消息是你口中的类人生命体是黑畜妖,而且战斗力爆表。刚刚我们遭遇了三头黑畜妖的突然袭击,均是战将级妖魔。”

      “三头战将级的黑畜妖……”江止舟不自觉的磨了磨后槽牙:“A2 组和 A3 组呢?林迪呢?”

      “A2遭袭,A3失联。林迪在半小时前去了住院楼,现在也联系不上了。”慕泽神色平静:

      “特殊时期,失联默认阵亡,我们直接撤离。算上我,我们一共有两名高阶法师,五名中阶法师,另有三十六名民众。虽然听上去很扯淡,但我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比如,我们可能会与二十六头战将级妖魔发生遭遇战。”

      飞鸟市这座海滨城市常年气候湿润,可江止舟竟莫名觉得口干起来。巴士开动,柴油发动机运转的巨大噪声里,慕泽只是如木雕一般静坐:

      “制造黑畜妖的家伙显然是名暴力抗法的个中好手,他调教的这些孽畜对审判会的常规战术有极高的针对性。就像是城市特遣队的战斗小组一样,一名攻坚手,一名防御手,一名远程手——三种特化类型。而且在与我们交火的过程中,它们展现出了惊人的自愈能力与进化能力。在受到多次火系攻击后,它们的表皮开始剥落,而新生的皮肤显然更加耐热。”

      慕泽瞥了眼身后,那名安抚完乘客情绪的审判员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身旁。她脸色苍白,右手小臂消失不见,尚且缠着绷带。

      慕泽道:“最早发现这群畜牲的就是小夏,她的右手不幸中弹——”

      “等等等等,”坐在老舟隔壁的孙霁瞠目结舌,“中弹?……我没理解错吧,你说得是子弹吗?这帮畜牲还会用枪?”

      “是子弹,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这次说话的是小夏,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显然不是很在意自己少了半条胳膊。她挥了挥自己的断臂:

      “伤了我的那王八蛋脸上长了个骨头做的枪管子,半米多长,丑到爆炸。啪的一声,很快啊!里面射出了骨头和肉做的子弹,我大意了没有闪,于是这子弹一下子就打进了我的手里,然后我的右手就不听使唤了。”小夏比划了一下:

      “中弹的地方长出了黑线,一直在往上爬,还好我及时把胳膊切了。但是你猜怎么着?哇,我的手在满地乱爬啊!它就像是呱呱坠地的婴儿想要找妈妈要奶喝那样,一溜烟的爬向了另一只黑畜妖,唰一下就接在它身上了,简直跟原装的一样好!”

      小夏目眦欲裂,顺带用另一只手演示了一下满地乱爬的效果。看着那胡乱抽搐的手指头,孙霁只觉得浑身发痒,好像那只手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一样。

      这年轻人又看看战友的断臂,又愤怒又难过,咬牙切齿:“这帮黑教廷的王八蛋……这些、这些黑畜妖也是人变的啊……他们到底害了多少——唉?!……”

      那一瞬间,孙霁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听见空气被破开时由远及近的啸叫,然后是水泥路面在重力加速度下粉身碎骨的巨响。

      下一回合,失重感先攻,抱住孙霁的臀腿,发力,要将他摔向车前窗。裁判江止舟及时叫停比赛,扯住孙霁的领子将他摁回座位上。乘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叫将孙霁拉回人间,审判员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向后看去——

      在巴士刚刚停靠的位置上,已多出了一个网状的深坑。江止舟豁然起身,奔走于巴士狭窄的廊道上,咆哮:

      “俯身、俯身!双手搭在前座上、用头抵住前座!”

      如潮的阴影卷起慕泽,带着他重新出现在了车顶。一直在车外警戒的高阶暗影系审判使自影中迈步走出,他面沉如水,伸手再探,黑暗凝结的触须将除了江止舟以外的审判员也陆续捞了出来。

      一颗肌肉虬结的陨石撞破了门诊楼的墙面,从第五层坠落。在它身后是一场黑色的流星雨,二十六颗姿态各异的生物流星正陆续落下。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掌率先抓住了深坑的边缘,第一颗陨石闪亮登场。

      高达三米,身材修长,趾爪粗大,肋骨外扩,浑身肌肉如电缆一般粗大。

      除却它本就拥有的四肢,还额外延伸出两对延伸出由无数人臂纠缠而成的粗大手臂。而在它的躯干上,浮现出一张张呆滞的面孔,脸挤着脸,或许三四张面孔公用同一只右眼,像不同颜色的橡皮泥混合在一起,彼此之间再难分清个体的界限。

      依稀间,能从上面分辨出不久前才被审判员们杀死的伪人的面孔,而A3组也在其中。

      身材高大的黑畜妖已然举起一辆轿车,几只身材更为娇小的黑畜妖挂在上面,投弹手浑身肌肉隆起,将那汽车向着巴士投掷而来!

      慕泽面无表情的抬手,挥拳。

      撞上了烈拳的汽车在半空便发生殉爆,可那几头攀附其上黑畜妖却提前跳车,以四肢在地面攀行,快速的闪避着飞溅的火光与铁片。

      “老舟,报点。离下个撤离点还有多远?”

      慕泽问道。在他偏头的那一瞬间,一头身型如狼犬一般的黑畜妖已然逼近,随后便被孙霁的念控打飞。暗影系的审判使指间巨影钉如孔雀开屏一般展开,飞射向最近的追兵。

      第一轮追兵僵在原地,魔法倾斜而下。可第二轮追兵马不停蹄的绕开同伴,补位,奋起直追。

      “正常过去要十五分钟。”江止舟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三百米内有八只黑畜妖,其中三只远程手。还有五只正在突破三百米的范围,远处那只大的正在投掷第二辆汽车。当心,有 16 发骨刺向你们过来了——”

      慕泽抬手,光系魔法的帷幕挡住了飞溅的骨刺。两名暗影系法师如同追逐在轮船之后的海鸥,在巴士尾部的阴影间穿梭,不断打落着试图靠近的黑畜妖,并甩出一枚枚巨影钉。

      “老慕!巨影钉能控制它们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这帮王八蛋身上好像还有黑暗生物的血统!”

      审判使老刘叫骂道,他已不再用巨影钉,而是转而开始用风系魔法杀敌:“这些混账根本打不死,刚刚打下去的那几只过一会儿身上伤口就愈合得七七八八了!”

      各色魔法漫天纷飞,在短暂的追击战中,这波黑畜妖渐渐分成泾渭分明的三组,与巴士保持着不同的距离。往往离巴士最近的一组重伤掉队后,后两组便迅速上前补位。至于那些重伤到难以自愈的黑畜妖,则被后面赶上的同类扯下肢体,化作了盘中盛宴。而吞噬它们血肉的黑畜妖,身型则肉眼可见的开始增长,就连伤势也在高速恢复。

      这些黑畜妖简直就像是狩猎的豺狼追逐水牛一样,轮番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受伤的豺狼则狡猾的在远处游荡,恢复体力的同时还在寻找着合适的时机掏出猎物的肠子。

      第二回合,失重感再度返场,震颤的路面试图对轮胎使用擒拿。所有审判员一个踉跄,小夏与另一名审判员中招,跌下巴士。他们一个被暗影触须卷了回来,一个则被孙霁的念控抓住。

      这次发动突袭的不是黑畜妖,而是正在远离他们的仁济医院。

      远方,无以计数的星座在夜空绽放,道路两旁的绿化带在疯长。一朵朵蘑菇顶破了住院楼的墙体与路面,喷出五光十色的孢子粉尘,宛若银河落入地面。

      随后,无数光棱自天坠落,在粉尘中引起了连环爆炸,腾起一片彩色的火海。只是这一次轮胎被路面牢牢吸住,孙霁与另一名审判员同时施展土系魔法。而在仁济医院的上空,一片暗色的星子则紧接着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星宫——

      “卧槽!老慕、照明、快准备照明!”

      老刘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魔法,神色剧变。下一秒,不论是车灯还是路灯,抑或是来自街旁建筑的光芒,所有非魔法的人造光源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

      在巴士前方,只剩下四颗光球照亮前方的道路。所有非暗影系的法师只觉自己的魔能运转一片滞涩,看见这几乎笼罩了整个城区的超阶级司夜统治,同样研习暗影系的审判使一阵头皮发麻。

      ——到底得要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在高强度战斗的同时释放出这种规模的魔法?

      “不、不不不!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这条街了!我们压根就开不出去啊!他妈的、车都要炸了……我们死定了!”

      被黑暗吞噬的刹那,只是普通人的司机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战斗的震撼感与尖啸几乎是在□□他的大脑。这个可怜人终于失声痛哭,眼泪和鼻涕喷涌而出。

      “听着,只要外面战斗的声音还没停就谁也不会死!我们还有两名高阶法师!马上就到了!就剩最后一段路了!”

      在尖叫与哭嚎声中,江止舟眼睛发红,血丝几乎要爬进他的瞳孔里头。他一把拽开司机,自己坐在了驾驶位上。

      比起某位善用泥头车居合的畸胎瘤乡飙车王,科目二考了三次才过的老舟同志对于开车的全部理解唯有握住方向盘和踩住油门——可在这绝对的黑暗之中,这玉石俱焚般的驾驶技术竟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所有挡在前方的路障都被车顶的审判员们用魔法暴力扫除,还在运转音系魔法的江止舟怒吼:

      “孙霁,低头!”

      孙霁立刻矮身,一发不知从何而来的骨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嵌入铁皮之中。骨质的外壳裂开,蔓延出一片蠕动的血肉菌毯,又被迅速火系的魔法烧成了焦炭。

      “有黑畜妖躲进黑暗中了!”

      孙霁喊道,那只偷袭的黑畜妖被他用念控摄起,另一名审判员则立刻补上一发霹雳。那具还在抽搐的焦黑残躯被孙霁用力丢向了一旁的绿化带里,尽量不让后面追击的黑畜妖享用到这份意料之外的加餐。

      慕泽问:“小夏,暴浪还没准备好吗?”

      “马上好!水系不是我的主修,别催……”

      小夏咬牙,脚步挪移间,她与孙霁交换身位。水系中阶魔法勾勒完毕,小夏单掌重重拍向车顶,在炫目的蓝光中,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巴士之后,汹涌波涛摧枯拉朽一般的爆冲而下。黑畜妖们尖声惊叫,一时难以在湍急的水流中维持平衡。而慕泽不给它们丝毫喘息的机会,高阶的冰系魔法毫无保留的倾斜而出。凄白寒雾喷薄,将所有黑畜妖连带着被淹没的街道都凝结在青蓝的寒冰当中。

      在这个空档,巴士便与追兵拉开了距离。紧接着,老舟的声音急促响起:

      “小心,那头大的来了!”

      几乎不用提醒,所有人都听见了冰层破裂的声音。

      那头体型最大的黑畜妖一直坠在追击队伍的最末端,似乎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在小夏发动水系魔法的瞬间,它就扒在了道路旁的居民楼上,直到现在才跳下来,向着巴士发足狂奔。

      炸裂的冰尘简直就像是赛车的尾气一样,随着那头巨大的黑畜妖在冰结的暴浪上一路推进,它猫科动物一般肌肉虬结的反曲后腿压实,踏碎了脚下的冰层,扬起了闪闪发光的气浪,像是一枚炮弹,手足并用的朝着所有人飞奔而来!

      慕泽伸出左手,猛力下拉。

      刹那,在黑畜妖前进的道路上,坚冰如巨鳄捕食突袭而出,死死叼住了它的下身。可那黑畜妖就像是一头在沼泽和鳄鱼搏杀的狮子,粗大且锋利的趾爪死死扣住坚硬的冰面,硬生生突破了桎梏,被扯下大片的皮肤,兴奋的吼叫着,撞碎了不断在它前方增殖而出的荆棘冰刺,踉踉跄跄的继续向前奔袭。

      在它身上,那些浑噩的面孔忽的齐齐张口,发出刺耳的尖啸。两名正在勾勒星图的审判员踉跄倒退,呕出了鲜血。

      “进阶期……是头进阶期的大战将!”

      有人在惊叫。几乎是祸不单行,老刘同时喊道:

      “左转、快左转!我们要撞上司夜统治的边界了!”

      “我不知道怎么开啊!”

      江止舟人都麻了,哪怕在刚刚黑畜妖的音波攻击里,他的音系魔法勉强护住了车里的人,可毕竟人数太多,他只能尽量削弱这次攻击的影响。

      而司机先生压根经受不住这般刺激,尤其是看到江止舟这般不要命的开法,已是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可在江止舟决绝的加速下,眼前的景象竟豁然开朗!

      仿佛直接撞破了厚重的防弹玻璃,黑暗破碎,文明的灯火重新回归了所有人的视界当中。这下连老刘都傻眼了,好半天,他才梦呓般的吐出一个字:

      “……啊?”

      不仅是他,就连外面接应的军法师们也是满脸愕然——驻守在撤离点附近的军法师们自然也察觉到了超阶法师战斗时的动静,特别派出了一组战斗小队前来接应。

      这才来到司夜统治的边界才没多久,就看见一辆大巴车创了出来,擦着他们的装甲车,一骑绝尘的开向远方。

      可很快,所有人就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巴士即将撞上暗影边界的刹那,是一道几近贯穿天地的审魔剑便斩破了黑暗。毫无疑问,来自那位还在仁济医院与黑教廷厮杀的超阶法师。

      冲出黑暗的瞬间,慕泽便与老刘在飞驰的风声中跳下了巴士。在他们面前黑畜妖发出了嘲讽似的怪笑,伸出双手,掰断了脊背上生长而出的锋锐骨刺,如同握持双刀一般,迎面斩了过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与担心误伤到安界居民而专精单兵突袭和巷战的审判员不同,常年驻扎在安界外的军法师们不用考虑妖魔的感受,主打一个集团作战和火力压制。因此,此次前来接应的军法师里不仅有四名高阶法师,他们还携带了迫击炮和反坦克导弹。

      在不限量的火力和高阶魔法的狂轰滥炸里,黑畜妖们情绪稳定的当场去世。死而不僵的肉块则由火系魔法集体送入火葬场进行二次消杀。

      “喔,厉害啊,兄弟!处变不惊,就算脱离了险境也还是开出一公里的安全距离才停车,佩服啊!”

      一名登车的军法师挑起大拇指,赞叹着拍了拍驾驶座上的老舟。

      军部的装甲车和军用卡车陆续开了过来,围在巴士的四周。在军法师身后,是几名来自军部的治愈系法师,他们有条不紊的检查着车上心有余悸的乘客们的伤势,娴熟的和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审判员们交班。

      听着车顶上审判员们此起彼伏的干呕声,江止舟抽了抽面皮。

      ——事到如今,自己刚刚才想起了科目二的内容、终于找到了刹车将车停下来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最末一辆军用卡车上,为首的军法师向慕泽郑重致意。

      “辛苦你们了,审判使。在此种险境下还能将剩下的民众及时带出,感谢你们一路的付出。”

      慕泽只是坐在军需箱上,倚靠着车体,眺望向仁济医院的方向,忽然问:“军部的超阶法师会接手战斗吗?”

      “军部的超阶法师目前在撤离点坐镇,仁济医院的战斗将由监察委员会和南熙山的超阶法师接手。”军法师低声道:

      “说实话,现在前线战况很焦灼,就连西风物流的超阶都参战了。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你知道的,撤离点里的民众情绪都不是太好。有的人要被送去隔离,多少会有点情绪失控,而且谁还没个亲属朋友了?就我自己来说,我还看见过一家三口,父母检测都没过。就八岁大的小孩子,跟我女儿差不多大,要自己一个人登上地下列车,撤离到别的城市……”

      军法师不说话了。他也仰起头,看向乌云密布的仁济医院。老刘忽然从阴影中钻了出来,盘腿倒挂在车厢顶部,问:

      “老慕,其他人都在前面的装甲车上。不一起吗?”

      远方,忽然雷声大作。

      在仁济医院的上空,乌云密布,汇聚成漩涡的形状。云层的缝隙间,猩红的电光如蛇扭动,勾勒出云层动荡的轮廓。

      一只巨大而苍白的人手忽然钻破了住院楼,破壳而出。那只手掌抬起,像是要拽下天上的云彩那般。于是,那巨大的螺纹压低了,伸长,继续伸长,像是套筒望远镜层层瞄准了住院楼。

      自云层间,二十四道血色的雷霆自天穹垂落。如同娃娃机之中亟待合拢的铁爪,轻柔的夹住了整个仁济医院——

      飞鸟市在刹那亮如白昼。

      面对那夸张的雷系魔法,哪怕高阶满修的军法师都豁然起身,勃然色变:

      “——那到底是什么?!”

      耳鸣像是胎动,像是巨物破壳的窸窣声响。在雷光中,一道修长而庞大的身影破开了钢筋混凝土的蛋壳。

      血肉构成的人面巨蛇在雷光下舒展身姿,盘旋在仁济医院的废墟上。八只形似人类手臂的足肢分列身体两侧,轻柔的扯断了如渔网一样缠绕住它身躯上的菌丝网络。

      哪怕距离如此之远,所有人都能看见地面的土石在震颤。建筑坍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慕泽起身,道:

      “我学生还在医院,我要去找他。”

      “——你疯了?!”老刘瞬间变了脸色,他从车厢顶部翻身落下,摇着慕泽的肩膀:

      “失联即阵亡,你亲口说的!你真的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林迪有可能活下来吗?”

      “你提醒我了,那是审判使慕泽说过的话。”慕泽拍开同事的手,解开南熙山审判会的白色制服,在另外两名高阶法师呆滞的目光中,将自己的审判员徽章和制服一齐递给了老刘,神情冷漠:

      “那么,现在是林迪的老师慕泽在和你说话。他对你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懂了吗?”

      “慕泽审判使,你冷静一点。”军法师回过神,同样劝阻道:“我知道,一名前途无量的青年审判员陨落在那种地方让人难以接受。可是,几乎没有人能在刚刚那样的攻击中存活下来……”

      “我很冷静。要是我没回来,就当我和林迪一起阵亡了,入土为安的时候记得别把我和那小子埋一起。他屁话和黎东那个脑残一样多,如果死后还要听他碎碎念,我遭不住。”慕泽面露嫌弃:

      “要是我回来了,就当我刚刚说的话都是在放屁好了。”

      “不是,你咋就这么犟呢?”

      看着慕泽递到自己面前的制服,老刘火气多少有点上来了,他也不去接对方的东西,扭头就钻进了阴影里,消失不见。

      一旁的军法师沉默着,招手,叫来了另一名军法师,二人低声耳语了几句,他便对慕泽道:

      “慕泽审判使,如果你去意坚决,我们可以匀给你一辆装甲车。但是,我们不会分配给你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包括后续的救援,请你谅解,不论你和你的学生是否存活,我们都不会再往里投入任何救援力量——你考虑清楚了吗?”

      慕泽淡然颔首道:“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之前在军部进修过,也知道如何驾驶军用载具。”

      片刻后,慕泽最后一次同军法师握手,登上装甲车。他刚在驾驶座上坐定,就有人重重拍了拍车身,然后把什么东西一股脑的扔了进来。

      “喏,你的制服和徽章,落车上了,你自己保管好。”老刘站在车外,仰头看着慕泽,没好气的说道:

      “尿性,我可不帮活着的审判员收敛遗物,这里没有这个服务。”

      “谢了。”

      慕泽挥了挥手,关上车门,声音不咸不淡。他发动车子,逆着大部队撤离的方向,孤身一人,向着风暴的中心驶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云层之上,同样有道身影,正与慕泽一同赶往仁济医院。

      那么,将镜头拉远,让我们回到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的仁济医院上。

      深埋地底,林迪和他的小伙伴们的旅途还未画上句号。这个勤劳勇敢的年轻人或许正是因此而受到幸运女神的青睐。

      然而,对何梦存来说,今天却不是他的幸运日。

      他或许会在今天走到头,或许不会。

      在人蛇的掌中,被扯断了四肢的学者皮肉焦黑,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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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wb@糕糕今天不打烊 随机更新《假儿子》设定图及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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