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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听着像洋人 阿蛇的食谱 ...

  •   李循出海之后,小松和龙继盔回到了吴中,龙继盔又爱上了木工。
      而小松也多了一项爱好——抓青蛙。

      太湖边梅树林里的青蛙湿答答,咕咕呱呱,在明湘的注视下,昂首挺胸,看似淡定实则吓疯了。
      明松和它一样,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明湘用一根细长的竹条,戳着大青蛙的皮子:“为什么?谁教你的?”
      小松吞咽:“叔叔。”

      明湘的竹条把青蛙戳出了褶子,青蛙受不了她,蓄力跳起,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池塘边的竹丛里,逃过一劫。
      “以后不许去了,”气得明湘发牢骚,“这都教的什么?”
      小松遗憾地“啊”了一声。

      明湘看着她小手抓裤腿:“手摸东摸西的,脏不脏?”
      小松挣扎着踮起了脚,声音嫩嫩的脆脆的:“我没有吃!是给阿黄吃的。”
      阿黄就是那条赖家里的大王蛇,蛇皮黑黄相间,躺菜地里谁也找不见。

      谁问你吃没吃了?!
      “……洗手洗手。”明湘摇摇头,一听到蛇就两眼一闭。
      明小松小朋友的舌头还有点不灵活,吐字圆圆的,太可爱了,明湘根本气不起来,摆摆手进屋去。

      养蛇就养蛇吧,这条蛇在家里以后,都不见老鼠了,听老前辈宣传,它还吃过一条误入菜地的小白眉。
      又吃老鼠又吃毒蛇,白天在墙角躲着人睡觉,晚上出来池塘边溜达,是生活作息互不干涉的省心阿蛇一条,明湘也随它去了。

      南方的春夏季也被压缩了时间,阿黄结束冬眠后不久,太湖便迎来了可怕的梅雨季节。
      明湘和赵暄把家里的竹帘子都挑了下来,用大锅开水煮过两遍,又往上面擦了一壶酒,再挂回去,以确保接下来的日子里,它们不会发霉。

      帘影随着微风摇摆,长卷翻过来盖住了压在上面的镇纸。
      满室墨香充盈,湿暖的空气中,那一抹幽幽的冰片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小松头发披散开,在书室的席子上,肚皮朝天的午睡,老前辈赤脚迎风散热,捧着一碗薄荷甜水细嘬。
      宁静的午后,偶尔传来吱吱磨磨声。

      明湘当然不会像市面上流传的那些集合一样,粗糙的整理文章就发表,她要重新修改,细化一遍。
      “反正也不知道做什么,诶!”明湘突发奇想,“我想做成绘本的样子,或者手账,立体书!”

      赵暄委婉:“贪多嚼不烂。”
      明湘并没有气馁:“好吧,我可以先把文字搞出来。”
      她搓手手。

      明湘想写菜谱。这道菜用了什么食材?食材的比例大概是怎样的?
      她也想写美食鉴赏。这菜怎么吃好吃?怎么吃就比较一般?吃起来是什么口感的?有哪些味道?

      家常的菜,都是地方菜,她还想写这些菜的来历。
      这些年去过了那么多的地方,了解了这么多风土人情,深知区域之间的风俗差异有多大,如果把这些也写进来,说不定还能够消除一些因为地域和口味差异引发的矛盾。

      即便是消息获取渠道迅捷方便的互联网时代,科普差异党和身边即世界党依旧能打个五五开。故此,明湘指望的“一些”,真的仅仅只是“一些”而已。
      零钱怕总算。
      从长江到黄河,从东海到草原,数不清有多少座大大小小的新城旧城,倘若每一座城能够减少一起地域差异冲突,明湘觉得也算功德一件了。

      她写完一张纸,赵暄便拿过去对照着画小画。
      小笔牵出纤细柔和的线条,勾勒出肉块、面条、腌白菜在面汤上的轮廓,碗身的纹样是大同最常见的条纹,背景的厨架上挂着几头蒜,让人更直观的感受北方面碗的庞大。

      明湘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画的是刀削面,挂着大蒜的厨架则是在赵暄在大同谋士府的私家厨房。

      画到刀削面的厨师削面动作时,赵暄犯了难,他颇为苦恼:“我的确是不擅长画人。”
      “那就不画了。”明湘对他的那些小画都很满意,完全够用的,少画两张没事啊。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但是赵暄就是想画出来:“你把这段写得这么详细,读者肯定很好奇,能画出来多好,看了还能学。这个姿势挺要紧的呢。”

      “要学也……简单的,”明湘给他示范,三下五除二出了个动作骨架,“这样画成火柴人就可以了。”
      赵暄大喜,连连赞叹:“还能这样!你连火柴人都画的那么形象生动,真厉害,不愧是大漫画家的女儿。”

      明湘:=_=
      “不要夸我画个火柴人就不愧是大漫画家的女儿啊!”明湘隐隐崩溃,“求你。”

      明湘写完了的大同纯阳宫草原风情下午茶,赵暄也画得细节满满,当时那张大长桌子上摆放的吃食,连分量和位置都大差不差。

      “你记得好清楚啊!”她都快忘干净了,看到这张图,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而且连草稿都不用,一笔呵成!”
      赵暄:“这个摆法是我和问山兄商量出来的,当时也画了许多图。”

      在明湘写到那些奶茶和各种点心以及太原过年时的年货部分,赵暄连颜料也拿了出来。
      画年货的时候,还分享了怎么把不同的点心整齐码在一个盒子里!
      明湘看着这些画,都能想起当时做这些年礼包装的愉快回忆。

      “这些点心上了颜色以后比实物图好看多了。”他说。
      明湘哈哈大笑:“你要不要在旁边标注一下,实物与图片不符?”
      赵暄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反正是艺术画儿,又不是打广告,好看就行了!”

      明湘看了几张他画的备菜插图,背景里的每一间厨房她都认出来了:“真有一种在看老照片的错觉。”
      “我也挺怀念的,”否则赵暄也画不出这种感觉,“它动荡苦难,反而让人念念不忘,刻骨铭心。”

      明湘:“嗯,文化人。”
      “……”赵暄终于有些共情画火柴人时的她,一时哽住,“不要夸我用成语就文化人,我也求你。”

      随着文稿和插图越来越多,明湘调和了一罐浆糊,用油皮纸新粘了几个文件袋来存放。
      小松从窗户底下大笑跑过去,龙继盔隔窗跟明湘报喜:“我装了一个捣衣绞水的工具,以后可以在家洗衣服了,又省一大笔洗衣钱!”

      “真的!?”明湘放下文件袋,“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木头的捣衣工具,有两个踏板,一个摇杆,龙继盔用小松的衣服给她演示一番:“这个手摇杆是放水的。”
      她要了半圈摇杆,水哗哗流进洗衣池里。

      “这个踏板是锤衣服。”她脚踩上去,洗衣池里落下木锤,和水边洗衣娘的动作差不多。
      另一个踏板是给衣服翻面,不需要人前前后后的走动,也不用去弯腰手动翻衣服。

      洗完了,再放几遍水过清,就能去绞水架上拧干。
      绞水架比捣衣池的结构简单得多,衣服放两端系好,使劲摇杆让衣服搅拧起来。

      龙继盔:“等梅雨季节过去,有个出日头的好天气,我们家所有的床单被褥,衣服裤子,一天就能全部搞定!”
      明湘为她鼓掌:“听起来就好爽啊!”

      “我看,我们不用等这种天气。”龙继盔大胆地继续设想,“现在木炭便宜了那么多,冬天买的还剩半包,做个烘衣服的架子,不管是梅雨季还是冬天,也省事很多。”

      明湘问:“腊肉那样的架子吗?”
      龙继盔说:“肯定是有风道和风箱的呀!不能因为木炭便宜就浪费资源,再便宜也要把它的热量发挥到最大!能省的地方,就要省。”

      明湘:“没错!那我们什么时候搞?”
      “过段时间吧,”老前辈揪一揪自己的两只耳朵,“我有点累了,还要留神给捣衣池做改进。”
      明湘赶紧给她捏肩捶背揉太阳穴:“前辈!您真是辛苦了!”

      梅雨季着实熬人,简直度日如年。
      “几月了?这个黄梅雨还有几天才能过去?”明湘每日起床一问。
      赵暄调侃道:“想不想回北方去?”

      “梅雨季去北方带着,冬天来南方越冬,长夏到山里避暑,这什么神仙般的日子。”明湘喟叹。

      这时节对赵暄来说可没有那么糟糕,他从书架上取下篆刻箱,要穿堂去往后院:“我就不去了——!北方风大,还是在这里刻石头好,没什么扬尘。”

      明湘嘻嘻哈哈地跟去后院,看他干活儿:“你不去我也不去~”

      这一块是赵暄刻的第三块会稽石刻,小篆从死板渐渐变得生动,看第一版会觉得很好了,但是看过第三版之后,就会觉得第一版差了很多。
      “这废掉的两版怎么处理呀?”明湘踢了踢废弃的石板。

      赵暄:“磨掉字又能用了的。”
      “还挺可惜的。”明湘觉得这两版虽然不用,但也很好看。

      赵暄吹掉手头石板是的石粉,随心所欲地娴熟落刀:“没什么可惜的,我都看不上了。”
      明湘想了想,有些手痒:“那我把它们拓下来。”

      “……又不好看,拓下来做什么?”赵暄不想,“那是我的黑历史,巴不得今天就磨掉。”
      明湘坚决拓印:“才不是。”

      明小松营养全面,肌肉结实,身体壮壮,三岁半以后,说她四岁半也没有人会怀疑,终于能经常带她出门放风了。
      她特别喜欢户外踏青,喜欢玩水游泳,喜欢看雨后透蓝透蓝的天空。

      梅雨季过去后,晴雨交替,每一个出太阳的晴朗日子,湖畔和郊外都是人。
      家家户户提着一盒蟹壳黄,或者青团粽子之类,一套茶具,几把伞,就在花草中、大树下席地而坐。
      大户人家还更讲究些,连屏风都抬出来了。

      沿路沿河排满了各种小摊,其中还有明园的,拿到奶源之后的明园终于又开始买起了奶芙沙琪玛和奶芙糖缠。
      买了沙琪玛的人都说沙琪玛好,出门玩耍方便携带,不用仔细呵护着。

      沙琪玛随便怎么磕碰都不会碎,蜂蜜、麦芽糖、奶芙柔软香甜,糖油混合物,更不会因为放久了而丢失口感。
      买糖缠的都是大队伍,糖缠里全是果仁,饱腹感太强,所以要切得小小方方的,喝茶时,每人随便来几粒就收手。

      明园的点心卖得快,有些游客还没来,他们就收摊走人了。

      吹拉弹唱的老师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演出场地,一首小曲儿只需茶楼半价,就能听见当儿郎的三弦儿和咿呀婉转的歌喉。
      他们唱久了,还有好些歌迷主动端茶倒水,送花送扇子,热闹至极。

      河边,一艘艘船陆续靠岸,后面还有游客不断过来。
      只要不下雨,每一处好地方都是这样的盛景。

      美好的天气只持续了半个月,漫长的洪水季就来了。
      先是细雨绵绵,门外窗外是意境朦胧的烟雨江南,门里是潮湿的木头,滑溜溜的石板,干不了的衣服。
      紧接着,诗文画卷里的江南烟雨也没有了,满天雷爆,狂风大作,暴雨霹雳。

      明湘看着门前的排水沟,每天都跟大放水一样汹涌奔流而下,而且水位还越来越高,怕是再过几天就能漫出来,倒灌向路面。
      “水沟都快排不及了。”龙继盔蹲在门口发愁。
      明湘:“去年不也是这样嘛!明年肯定也是这样的啦!”

      邻居开了门,丢出来一条蛇,对她俩说:“这种大水天,蛇也游到家里来躲了。你们也回家检查一下,小心孩子被咬了。”

      明湘:。
      龙继盔:……

      “那太可怕了,多谢提醒。”明湘很想说“其实我们家有蛇”,一条赖在家里那条有靠山的、吃了睡睡了吃,见到陌生人就一惊一乍的傻缺菜花死肥蛇。

      这样的奇怪雨天又落了大半个月,才收了势头,竟然还拖拖拉拉几滴雨下过了小暑才迎来连续的大晴天。
      大暑的蝉声聒噪,日头毒辣,人便不再想多嘴,尤其是到了午后,大街小巷,户外室内,都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室内的暑热难熬,明湘躲到了水池边的清凉亭里,笔墨纸砚开张半天,只做了些涂鸦,正经字一个没写。
      她拿手巾擦下巴脖子上流不完的汗水:“赶紧秋天吧,这太热了……给我点凉风。”

      池塘里是流动的水,来自附近的山泉,流进明湘家里时还有些凉意。
      亭子三两步之外,龙继盔带着小松在池边玩水,阿黄频频从竹篼窝里游过来喝两口,再泡泡澡。

      选题足够丰富多样,明湘开始策划:“它们的先后顺序怎么排呢?”
      “就按照你吃到的时间顺序?”赵暄看着她,“或者,制作难度?食材的多少?”

      “按照时间顺序,是辰辰家的腌鱼;按照制作难度、食材最少……”明湘思索片刻,“还是是辰辰她家的腌鱼。”
      然而赵暄看穿了她:“你就是想吐槽这个吧。”
      明湘理直气壮:“我吃了一年多呢,有点怨气怎么了呢?”

      太行腌鱼,此时已是北太行一道名菜!
      它出了名的难吃。

      腌鱼难吃,确实北太行深处不可或缺的补盐食材,但如果只是写它的难吃,就是对北太行百姓贫苦资源的漠视和不尊重。
      她不可避免地多加了一些篇幅,在太行山上的,在繁峙县的,在跟随赫莫儒大军日夜逃亡路上的……
      她想让看这本书的读者知道,甲氏狄族这一股看似平地而起的风暴,仍有它的青萍之末。

      “你看。”赵暄把他随手绘制的小画递给她。
      明湘展眼一看,举起来:“这不是我在繁峙县住的屋子吗?!你还找到我屋子了!”
      赵暄看着她,笑得很开心。

      明湘也逐笑颜开:“是不是你看到我在模板上留下的记号了!?”
      MX到此一游!
      “嗯!”赵暄现在回想起来,恍若隔世。

      “那个地方其实很一般,”明湘拿笔杆挠着下巴,“你怎么不住到衙门对面去?那边的院子最好,我们在繁峙县的时候,想住都没得住。”
      赵暄怅然:“不知还能不能和你相见,只是觉得住在那里,能离你近一些。”

      这也太……
      “————呜呜呜呜呜呜。”明湘被他一句说得眼泪喷射而出,一头栽进他怀里寻求慰藉。

      赵暄在她头顶上轻轻说:“现在一切都好了,是真正的好了。”
      明湘忙着感动,只顾得上点头回应。

      画好的小画场景引人入胜,明湘又改了主意:“我要给小画也做注释,这画的是我在繁峙县住的地方,后来你因为太思念我也住进去了,就酱!”
      “算了吧。”赵暄踌躇。
      明湘拧眉:“为什么算了啊?”

      赵暄余光看着水边的两个小孩:“现在不流行这个。”
      太肉麻了!

      “可我就是想写这个,”明湘满眼亮光地望着他,看个不停,“我什么都想记下来,你不让我写,我偏要写。我还要给你写情书,发表到报纸上!”
      赵暄动作发飘地摸到手边的扇子,给她扇了几下,自己也借到一点风,声若蚊蚋:“我哪里管得了你……”

      明湘捧腹大笑,沾了墨汁的指尖灵巧抵住绢扇,指节般粗细的扇柄落到她手心,对着赵暄越来越红的脸颊脖颈轻摇:“紧张什么,我逗你的哈哈哈哈!”
      “……”赵暄拳掩唇下虚咳,又摸来一杯凉茶,坚持挽尊,“我没有。”

      午后,绿荫,阳光。
      蝉鸣,竹声,池水,清凉亭。

      赵暄放下茶杯,目光沉如深潭秀水,秋波盈盈:“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说闲话,便是人间最美好的时景。”
      明湘很难不想抬头去看看他说这话时的神情,两人深情对视着,真是一眼万年。

      太湖的秋天是最舒服的季节,算算时间李循的舰队该回来了,这一次出访不仅仅是为了敲打对方,还有制定贸易的规则。
      东部沿海一带,海岸线还在持续外扩,旧海港在慢慢变成内陆,苏州府的互市和新港口被划到了与海岸还有一线之隔的孤岛上。

      赵暄命长鲸楼注意一下舰队回程的消息,他好预备动身过去。

      立秋后又过了三天,暑热不减反升。
      长鲸楼的管事赶来传信:“有船队往这边来,但看着不像我们的。”

      “走。”赵暄二话不说收拾行李,身后进来一人,他回头,“明湘?你——”
      明湘撸起了袖子,也准备收拾一番:“我也去长鲸楼看看……听着怎么这么像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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