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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你伤好了吗?”云容软软的,毫无预兆地问道。

      荀东既一愣,一时辨不清云容是不是在同他说话。

      “我没想让你受伤,下次,不要救我。”云容断断续续地说着。

      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下,些许酥麻,些许哀伤,荀东既刚想问些什么,余光瞥见紫鹃她们还都在看着他们,蹙了下眉,直接拦腰抱起了云容往外走。这次云容没有挣扎,顺势还将头靠在了荀东既胸膛上。

      出了翠怡楼,荀东既将云容抱进马车,本想让他自己坐一边,但见云容身子不住往旁边倒,干脆自己坐到云容旁边,让云容靠在他肩上。

      此时已经宵禁,自然回不了宫,于是荀东既让小厮在坊里寻家客栈留宿。

      马车行走了一段,荀东既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异样消散不去,以往受伤时,身旁之人也不是没关心过,那随军的大夫都不知在他耳边叨叨了多少遍需注意伤口之类的事,大哥虽口上不多说,但也是极关心他的,对这些荀东既都习以为常,从未觉得有多稀奇,但云容酒后莫名的一句关心,却让他心生异样,或许是因为从未想过会从此人口中听到关心之语,又或者是因他那句关心语气太软,软到带了点委屈,心便不由的柔软了起来。

      动了动肩,顶了顶靠在他肩上的脑袋,问道:“喝醉了,认不出来人了?”

      “恩?”云容脑袋又疼又晕,但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没力气睁开,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声音。

      “知道我是谁吗?”荀东既见人没睡着,再次问道。

      “荀东既啊,讨厌鬼。”云容听到了,不耐的回答道。

      闻言,荀东既勾起了嘴角,仿佛看到了小时的云容,扬起头靠向车壁:“既然讨厌我,干嘛还关心我的伤?”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耳边不知为何特别清晰,估计是压到了石子,车厢颠簸了下,荀东既伸手稳住云容晃动的脑袋,车里安静了片刻,才听到云容迷糊小声的说了声‘讨厌’外便没了下文。

      虽然小声,但荀东既听清楚了,不禁轻笑出声,闭上眼也想闭目养神会,讨厌不讨厌的,他无所谓。

      “受,受伤了,不宜喝酒。”谁知云容又小声嘀咕道。

      荀东既复又睁开眼,想起方才在酒桌上,云容不时看向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那不是向他求助的眼神,而是想劝他少喝些酒?

      荀东既垂眸看向靠在他身上毫无防备的人,白兔子一般,轻轻一捏便能让他魂归西天,这人到底再想什么,当真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小厮在一家客栈前停了马车,荀东既将人抱进客房,放到床上后欲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云容紧紧抓住。

      荀东既尝试着将衣袖往外扯,却只换来了更紧的抓握,不仅如此还把人惹哭了,看着云容紧闭的双眼眼角处滑落的泪痕,荀东既一时愣住。

      “哥哥别走,求你了。”云容在睡梦中悲伤地呓语。

      第二日清晨,荀东既将云容送回了宫,云容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林公公赶紧让人煮了碗醒酒汤让云容服下。

      云容喝完醒酒汤,便又继续躺回床上想再睡会,却是睡不着了,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虽然喝醉了,但在翠怡楼的记忆还清清楚楚,可他却不记得是何时到了客栈,更是不知为何荀东既会和他睡一起,回想起在客栈醒来,一转头便见荀东既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自己身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时,那感觉不亚于一道惊雷劈在自己脑袋上。

      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云容懊恼道,不禁又想起了紫鹃,想起自己酒后许下的诺言,要将人赎身,云容有些暗淡神伤,世间苦难何其多,不是他这种人可以解救的,他连他自己都解救不了。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总归能帮一个是一个,荀东既答应了会给他银子想是不会食言的。

      只是这荀东既究竟想做什么呢?竟然带他寻花问柳?云容在被子里转过身,朝外叫来林公公问:“昨日你为何没拦着荀东既?”

      林公公不缓不慢地回答道:“奴才拦了,没拦着。”

      云容哼的一声没相信,毕竟在这宫里天天相见了五六年,云容还是看的出林公公真拦了还是假意做做样子:“你可知道,荀东既带我去哪了?”

      “奴才不知。”林公公如实答道。

      “勾栏之所,塞了两个女人给我。”云容平静的说道,虽然这说法不全对,但云容不在乎。

      林公公惊得抬头对上云容的眼,“荀少将军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那皇上你可和那些女子......”林公公小心翼翼的问,若是染上病了可如何是好。

      “没有,没碰她们,所以你和荀东既约定了什么?”云容不罢休的继续问道。

      外界都传云容是扶不起的阿斗,但朝夕相伴的林公公知晓眼前样貌绝伦的少年心思有多聪颖。

      “奴才并未与少将军有约定,是少将军应了荀太尉的请求,想让皇上舒心。”

      云容微愣,皱眉问道:“只是这样?”

      云容猜测得到荀东既所谓的致歉多多少少与荀太尉有关,而前日所说不想亏欠,他也是信的,只是这些都不是全部,虽未见荀东既几次,但他还没蠢到看不出荀东既瞧不起他,那人是骄傲的雄鹰,而他大概在他眼里不过是苟且偷生的老鼠,进京多月不曾想过进宫觐见,前些时日忽然进宫大概只是因为听了些什么所以好奇才来看看赖在皇位上尸位素餐的傀儡是何般人罢了。

      呵,接下来的,大抵是因第一次见面将人气着了,心里多了份芥蒂,想着我或许包藏祸心,想来试试我的底罢了。

      “想来是这样,”林公公答道,他虽不确定荀东既怎么想,但荀太尉定不会让他伤了云容,只是想到荀东既居然带云容去勾栏场所,不免有些抱怨:“只是没成想荀少将军竟如此不尊礼法,竟带皇上去那等低贱场所,伤了身可如何是好?”

      珠帘外,一个熟悉的身影顿住,继而转身离开。

      云容抬眼透过垂下的珠帘看向外室,想是外间的人听到他们的话了,摆了摆手打断了林公公:“算了,我还想再睡会,别让人进来打扰我。”

      “是。”林公公答道,退出了内室。当然也知道这个‘人’指的是荀东既。

      哄他开心?呵,拿男欢女爱来哄他开心吗?云容心底不禁自嘲道,在荀东既眼里,他大概也就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吧。

      如今他年岁十七,不是不懂男女之事,且不说在看过的众多话本中不乏贵公子或倾城倾国的风尘女子的风流韵事,就是现实中,他也见过女体的,虽是在不经意间。

      刚满十六的那晚,还是侍女的秦明月便到他寝室中来,在他面前脱了衣裳。

      秦明月是他几个侍女中长相最好,也是最稳重知礼的,但他从未往那男女之事上想过,是以那时他是真被惊到了,秦明月也是拘谨的很,但还是主动上前来,含羞地说来侍寝,紧张地伸手便要解他的衣裳,吓的他拂开她的手就要往外间跑。

      却被秦明月像是要哭泣的声音叫住了,那时的秦明月红着眼,委屈地问是不是嫌弃她。

      秦明月说,如果皇上就这样置她不理,独留她一人在屋里,以后她在宫中便再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人人都会笑话她的。今晚的侍寝是敬事房公公早就安排好的,由嬷嬷教导,身旁的姐妹都是知道的。

      云容动容,心生不忍,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让秦明月先把衣服穿上,秦明月并未第一时间将衣服穿上,而是羞怯却又坚定的对云容说她是自愿的,但云容摇头,闭着眼不再看秦明月一眼,那晚云容将床让给了秦明月,自己则蜷缩着睡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秦明月躺在龙床上,微微抽泣,和云容说起了她小时候的事。小时,她家乡正逢战乱,举家外逃,一路流离失所,饿了就挖路边的野草树根吃,她还有个姐姐和弟弟,半路的时候,父母将姐姐卖给了人贩子,换了几文钱和一袋米面。

      活生生的一个人啊,就只值几文钱和一袋米面,可是没办法,战乱时期,物价飞涨,一斤米就要上万钱,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粮食,不卖掉姐姐,全家都得饿死。

      一年后我们流浪到了扶风郡郊区,那时我们一家已经走投无路,我想下个被卖掉的或被吃掉的便是我了,路上很多和我们一样因为战乱不得不流浪在外的人,野草树根吃完了,开始吃人了,互相交换孩子煮了吃不是没有的,很残忍吧,但该怎么办呢?

      也是在那时,我们又遇到了姐姐,原来姐姐当年被卖到楼子里去了,受尽凌辱不到一年就染了病。楼子里的嬷嬷见姐姐染了病,就将姐姐赶了出来。姐姐一路乞讨着也流浪到了扶风郡这里,也许是老天终于发了一点善心,让姐姐临死前见到了家人。

      我们见到姐姐时,姐姐身上已经溃烂不堪,脸上也都是脓包,以前那么漂亮的姐姐如今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若不是她出声喊住了我们,我们如何能认出她来呢?

      临死前,姐姐将身上藏着的一些银两都给了我们。这些银两是姐姐受尽皮肉之苦后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路上宁愿乞讨饿肚子也不敢透露一点点生怕被人抢了。可就这姐姐拿命换来的银两,也根本支撑不了他们一家多久的花销,到了京郊时正巧那时宫里采选宫女,想着外间既然已如地狱,那宫中日子怎么也能好过些的,父亲拿出姐姐留下的银两给我置办一套干净的衣裳,送我去采选,十多年了,从那以后,我便再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如今他们是死是活。

      秦明月诉说完,吸了吸鼻子,又自我安慰地说道,不过听林公公说,荀少将军前些年已经平定了她的家乡,百姓再不用受战乱之苦,或许父亲母亲和弟弟已经回到家乡去好好生活了。

      云容眨了眨眼,正是因为想起了秦明月所提过的她的姐姐,心中一时怜悯,那时才鬼使神差地叫住了紫鹃。

      她们受的苦,还有其他千千万万在战乱中垂死挣扎的人,他不知皇室云家为此要担多大的罪,但终归难逃罪恶。母妃一族被抄斩后被驱逐宫外的那两年,他才知晓,原来天下人那么痛恨皇家,百姓骂他的父皇母妃是昏君妖妃。

      而拯救天下苍生,平复战乱的是荀家,阻止外族入侵,保边境无忧的是荀大将军荀钦,平定各郡县,让流离失所之人得以回乡土的是荀少将军荀东既,运筹帷幄,惩奸除恶,大治天下的是荀太尉荀渔樵,天下理应归属荀氏。

      只是云昭哥哥算什么呢,他现在又算什么呢?傀儡,棋子,亡国之君?是是非非,对对错错,到底该怎么清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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