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昏黄的天幕下,一座孤城分外寂寥,紧闭的城门,几只寒鸦飞上城墙,歪头梳理着它的翅羽。
宜阳城原县令住所内压抑了几月的气氛突然传出一声兴奋的声音。
“此话当真,荀东既当真死了?”宜阳叛军首领刘毕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下方跪着通报消息的士兵走了两步。
“当真!!属下亲眼所见,昨夜子时,荀将军已毒发身亡。其帐下谋臣为稳定军心,秘不发丧,正准备缓步撤军。”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哈哈哈~”刘毕一扫近几月来的阴霾,仰天大笑起来,粗犷的面容近乎疯狂:“待其撤退之时,袭其后方,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胜之时,记你头功。”刘毕用力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此人为刘毕潜伏于敌营的细作。
若说为何这刘毕如此激动,此事说来话长,细考究来,却也不过是乱世之中的寻常事。
这刘毕原为西北凉州戍边一守将,趁着天下大乱之际,也学着那历来的野心家做起了飘渺的帝王梦,联结了周遭豪族势力在这远离京师的西北地区自立为王,而这刘毕也颇有些谋略胆识,竟也让他一路连胜占领了西北凉州半数郡县,过上了几年称霸一方的逍遥日子,只是后来荀东既奉朝廷之命率军来讨,这刘毕的好日也就渐渐到了头。
如今这刘毕早已只是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退守宜阳县内,已被围困数月,城中粮食早已见底,城中数万士兵人心惶惶,等待他们的不是饿死,便是破城之日死于刀剑马蹄之下,整座城毫无生气,犹如被阎王爷牢牢锁死的一座死城。
也早有人受不住这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欲趁夜大开城门投降敌营,可惜临行时被发现,被刘毕一斧头砍成两段,血淋淋的,好不恐怖,因此事,城中人心震恐,也再不敢轻生异心。
只是这刘毕也知,即便其威严能震慑一时,但如若再不能解围城之困,兵败身死,早晚而已。
如今,荀东既身死,敌军群龙无首,正可谓绝处逢生之机,也难怪这刘毕如此激动,那如虎豹般的眼睛露出凶光,像是饿了许久的狩猎者死盯着猎物时的光芒,势在必得。
夜间,刘毕登上城门楼,遥望四野,天上无月,四周黑漆漆的,只听风声,不见人影。白昼时,荀东既将下的围军又发起了一轮攻城,只不过雷声大大,雨点小,急哄哄的来,又急哄哄的退走,也不见荀东既领军的身影。是以,刘毕更加坚信,荀东既那狂妄小儿已死,白天的攻势只不过是其帐下的将士为撤军虚张声势。
“报大王,西城门外未发现敌军。”一士兵小步快走到刘毕跟前跪下,报告说道。
“果然如此,”刘毕兴奋地握紧手中的虎头大斧:“传令下去,令佐军司马刘宇率轻骑五千人,随我从西门出,追击敌军。”
“且慢,大王,小心有诈。”跟随刘毕身旁的长史不安的说道,“静的太过诡异。”
“有何不妥?”刘毕问道。
“大王,如今敌强我弱,虚实不定,即便荀东既身亡,其帐下谋臣将士皆是有能之辈,不得不防,若其佯装撤军,实为设伏于道中,城将不保也,臣以为,宜坚守为上,以待其变。”
“卿多虑了,卿可知为何彼军白日猛攻东门,空了西门?其若撤军,必走金潼关回关中,是以攻东门吸引我军军力往东门聚集,以便其在夜色下从西走金潼关撤军。再者,荀东既身死之事能瞒多久?瞒不久,一旦瞒不住,军心必乱,久则生变,那些个谋臣良将也定知此理,是以在事泄之前必迅速撤军,只是若仓皇撤军,又恐我袭其后方,所以不得不做佯攻,缓步撤军,一旦撤离,必定快速往金潼关去,即便设伏,也定是只留少数轻兵断后,不足为惧。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此时不重创其中军主力,待其回关中休整重来,我等必又是一场苦战。”
夜色之下,刘毕率领轻骑五千快速往金潼关方向追击敌军,只是追赶了数十里,依旧未能追上敌军,刘毕心中的不安开始加剧,按理敌军数万人行军,加上辎重粮草随行,不可能比他的轻骑奔袭速度快,可为何还迟迟未见到人影?
刘毕勒住缰绳,骤然拉住了奔跑的骏马,命令道:“传令下去,停下!!”
一时众马急停,扬起漫天尘土,尘埃渐落,刘毕屏气凝神,只听疾风扫过草丛,发出簌簌的声响,伴随着马蹄不安的踩踏声,空气像凝固了般令人窒息。
此处道狭,两旁是陡坡,草长的正茂,夜色之下,影影绰绰,似有千万人隐蔽其中,刘毕心中一凛,暗叫不好,正当他欲撤退时,一声怒吼响彻山谷。
“刘贼,休跑!!”
“放箭!!!”
刹那间,山头火光骤起,火光中,身着铠甲的士兵站满山头,哪里只是数百轻兵而已,密密麻麻不知几千人许,个个开弓搭箭,一时箭如雨下,急促的箭羽声如那催命符般铺天盖地而来,刘毕军无不骇然,躲闪不及者瞬间被射倒于马下,五千骑兵慌不择路,纷乱踩踏,哀嚎声瞬间打破寂静的夜,令人心惊。
紧接箭雨之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冲杀声,数千兵从山顶俯冲而下,举刀掩杀而来。
最终刘毕挥舞着虎头大斧,身受数箭,带领着十余人突围而出,朝宜阳守城奔逃而去。
然而当刘毕遥遥望见宜阳城城门洞开,城墙上旌旗烈烈,火光燃燃之时,他便知大势已去,城失守了。
刘毕泄了所有力气,身下的马儿也慢下了脚步,缓步走向城门,只见城门下早有一队人马在那候着,为首的正是本该死去的荀东既。
火光照耀之下,铠甲闪着金光,英挺的身姿一半在光中,一半在影中,看不清神情,此时的荀东既手中并未握着他征战沙场时常带的长枪,只是有些随意的拉着缰绳,周身散发着一股漫不经心却又稳操胜券的慵懒感,反而是他身下的枣红色骏马高傲的哼着气,似乎比他的主人还要傲视天下。其身后则是跟随着一排威风凛凛的武将,光影之中,犹如神兵天降。
——————
云灵帝云徵时期,云霄王朝国运日渐衰败,云灵帝云徵却不思进取,反而变本加厉,任由外戚专权,谗害忠良,大兴土木,致使农桑废弛,加之年年旱灾,民不聊生,叛乱频发,为抵御叛乱,朝廷下诏各州郡可自行征兵抵御叛军,为其后各郡县拥兵自重留下了隐患。
云乐十四年,云灵帝云徵病危,大皇子云昭辅政,云昭仁厚,有爱民之心,然王朝颓势已无力回天,境内爆发大规模起义军,攻占城池,杀害郡守。边境外族见境内大乱趁机骚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做。战事急报从四周纷沓而来,朝堂震荡。
同年七月,云灵帝云徵崩,云昭继位,改元云平,军事上,云昭下诏加封原镇北候荀钦为骠骑大将军,抵御外族入侵,另派遣虎贲中郎将姜垣,北军校尉李顾,左中郎将许舟等人率朝廷军前往各处平定内乱,然敌众我寡,初期朝廷军节节败退。
朝中,云昭任荀钦之嫡长子荀渔樵为太尉,设立三司府,总领朝政。
云平三年,起义军被镇压,内乱平定,同年,荀钦率领镇北军打散外族乌桓鲜卑联军,退敌千里。举国欢庆,大赦天下。
云平五年八月,太后之弟羽林都尉胡恪勾结乌桓使者意图刺杀荀渔樵,事泄被捕,然同一时间皇上云昭却因内监下毒,中毒身亡,年仅二十二岁。
云昭身死后,荀太尉荀渔樵扶持云昭之弟云容继位,年十二岁,改元安昭。
同年,原云氏皇族镇淮王兼任扬州州牧云和,起草缴文,怒斥荀家父子狼子野心,操控幼皇,意图谋朝篡位,取云氏而代之。为保云氏王朝国祚延绵,镇淮王云和在扬州江陵郡起兵称帝,号云兴国,多州郡府纷纷响应,举兵攻陷江淮以北多个郡县,西北凉州,西南蜀州等多地贼寇也趁乱自立为王,战乱又起。
安昭五年秋八月,荀钦第三子荀东既一路追击,连连胜战,最终将西北方最后一支叛军刘毕及其五万残兵围困于宜阳城中,围困几月余,最终破城,刘毕不甘俘虏,自刎身亡。
至此,北方八州平定,与南方原镇淮王云和隔江对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