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文一刀刀

4、花露 未时，

　　未时，时辰还尚早，出了小六子家，胭儿没有直接回宅子里，而是去了城里的玉君楼。
　　玉君楼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放眼望去，里面的人衣饰华丽，绫罗绸缎，珠宝金钗，大多是些富家小姐。
　　王掌柜刚招呼完一客人，转头就看见进门的白布麻衣少年，笑盈盈道，“李小哥，今日又来买胭脂？”
　　“一盒花露胭脂。”胭儿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银子，王掌柜熟练的接了过去。
　　“今日来了新品，要不要也瞧瞧？”王掌柜道。
　　“不了，我就喜欢你们店的花露，你每月底最后一天给我留一盒就行，到时我会差人拿钱来取。”胭儿背着手，朝里面慢慢踱步，扫视着楼里琳琅满目的脂粉。
　　“王掌柜的生意真是不错呀！我远远瞧着，门坎都快踏烂了。”
　　“李小哥说笑了，比起八仙楼，我们这脂粉店…”
　　“掌柜的！”门外传来一尖脆女声。
　　闻声，胭儿转身探头望了望，来人身着桃红色罗裙，盘着十字髻，双手轻轻交叉，步履轻盈，正向他们走来。
　　“你是玉君楼王掌柜？”
　　“是是是，正是王某。”王掌柜连忙相迎，“不知姑娘想买什么东西，本店刚刚进购了一批新品，京城里的富家千金都在用。”
　　“我是丞相府的人，我家大小姐要两套你们店的新品，再来两盒花露胭脂和两盒螺子黛。”来人从腰间取下一大袋银两，“这是订金，明日卯时送到府上，不可延误。”
　　“明日定准时送达！”王掌柜点头哈腰。
　　待那人离去，店里的伙计刚好也取来了花露胭脂。
　　“王掌柜的玉君楼果然是京城有名的脂粉铺，连沈大小姐都来你们店里订购了。”胭儿笑道。
　　“哈哈哈，哪里哪里。”王掌柜摆了摆手，脸上却满是得意。
　　“李小哥，你的花露胭脂。”伙计道。
　　胭儿道谢，接过胭脂，又对着王掌柜拱手拜别，“那您先忙，就不叨扰您了，改日再来探望。”
　　出了玉君楼，胭儿拿着剩下的钱又去了趟香火铺，买了一大捆纸钱，继而到天香坊不远处的果摊买了些瓜果。
　　待回家，已过了酉时。
　　胭儿将东西噋的放在了院里的方桌上，踉踉跄跄跑去厨房，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末了，用袖口抹了抹嘴。
　　“锅里有热汤和饼。”李牧从他房里出来，拿着块帕子，坐在方桌的长凳上，擦起了剑。
　　胭儿将瓜瓢扣上，揭开锅盖放一旁，一手拿饼咬，一手灌热汤。
　　“你这剑天天都擦，都快擦成块薄铁片了！”胭儿将手里的半块饼塞在嘴里，从锅里又拿了块饼，嘴里含含糊糊的说。
　　“你这丫头懂什么！”
　　“莫不是你相好送的？”
　　胭儿说着，人已坐在了李牧对面。
　　李牧不语，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还真是你相好的送的呀！”胭儿仿佛看见了个大瓜，八卦之心油然而起，一双眼紧紧盯着李牧不放。
　　见对面人还是没回应，胭儿放了手里的汤和饼，倒了杯水，递给他。
　　“义母是哪里人呀？这剑是她亲手铸的，还是请别人铸的？以前天天看你拿着它，都没仔细瞧过，看着品相倒不错，还有雕花儿嘞！”
　　“你东西收拾完了？明日祭拜完你娘，就动身去王府吧。”李牧装作没听见。
　　“你与义母何时相识的？我怎么都从来没见过她，义母长什么样，可是位美人？”胭儿趴在桌上，向前探着个脑袋，脖子伸得老长。
　　李牧避而不答，被对面的人嚷得不行，起身回屋。胭儿见人要走，穷追不舍，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嘭！”，吃了个闭门羹。
　　“切！不说算了。”胭儿嘀咕道。
　　转身背着门走了几步，停下，又一个侧头，微仰，对着屋里的人，故意拔高了嗓门，“这也不说，那也不说，怕是哪日我被你卖了还得给你数钱！”
　　屋内无人回应。
　　算了，若真有一日义父把她卖了，大不了她就逃，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等他要隔屁了，再回来臭骂他一顿，气死他！
　　第二日。
　　天儿才微微亮，胭儿早早就已经起来，草草的吃了些锅里剩的汤饼，提着昨日买的东西，就去了后山。
　　后山上种了些牵牛花，此刻开得正好。
　　墓旁的树干上爬满了藤蔓，还有些打着旋儿，正蹭蹭往上爬。青翠的叶儿已经被玫红色的喇叭遮得只能从缝隙中窥看到。
　　胭儿俯身，鼻尖轻嗅，然后顺手折了几束当中开得最艳的。玫红色花瓣上还有些露珠，亮晶晶的，像颗颗透明圆宝石，溅在了手背上，带着些馨香。
　　胭儿将牵牛花理了理，放在了墓碑前，又摆好了瓜果，从里衣掏出个小巧精致的乳白陶瓷圆盒，盒子侧面印着金色花边，盖子上点缀了几朵粉色桃花，盖子中间镶刻着花露二字。胭儿轻轻抚摸了几下，打开盖子，里面的胭脂色泽鲜艳，如玫瑰膏子。胭儿将其埋在了墓旁的土里，随后，点燃了一堆纸钱。
　　“阿娘，义父给我寻了门差事，以后怕是很少来看你了。我走之后，小六子来宅子里住，他会照看这些花儿的。”胭儿低头烧着纸钱。
　　“玉君楼的花露，小六子也会每月底去取，还有…还有天香楼外李婆婆家的瓜果……”
　　胭儿依旧低着头。
　　“昨日去香火铺买了一大捆纸钱，你尽管在那边吃喝游玩。”胭儿有些哽咽，“以后我不常来同你说话，你若是玩累了寂寞了，就来我梦里……”，袖口拭了拭眼角，鼻头微吸。
　　缓和片刻后，胭儿抬头，眼框绯红，有些湿润，却格外清亮，嘴唇轻抿，嘴角微扬，带着笑意。凝视了一会儿墓碑，退后几步，屈膝磕了三个响头，“阿娘，我走了！”，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