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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尾五山村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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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到站陆尾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伴随广播通知，列车缓缓降速。罗云微目光注视着窗外山峦云影，心情在经历十几个小时的无措后，已归于平静。
一天前她接到一通陌生来电，电话那头是久未联系的老家族人，通知她多年前便回乡疗养父亲过世了。
父母在她小学时就离婚了，自那时起罗云微对于父亲的记忆便日渐浅淡。但收到他去世的消息，罗云微依然怀着复杂的心绪，当天加班到深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跟老板请了假，连夜奔赴G省。
老家的规矩，去世的人应由他的直系亲属操办丧事，送他最后一程。
陆尾位于G省南部，是邻近县份重要的出行站点，一半面积都被森林覆盖。距离罗云微居住的北市六百多公里，只能中途转绿皮火车过来。
初春时节，到站时间不过刚六点出头，天色一片灰蒙，站台上候车的人口鼻间一阵一阵的冒着白气。罗云微预感室外的气温不会太高，从背包里抽出外套穿好后，才背起双肩包随着人流走出了车厢。
室外温度估计七八度左右，吸一口气鼻子都疼。
熬了一夜硬座，身体在走动时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罗云微一边伸展，一边顺着指示牌走出车站。
陆尾多山，陆尾站也建在半山腰上。出站口外接着一块面积跟小学操场差不多的广场，顺着广场的台阶往下走几十米才是马路。
七八辆车停靠在马路边，司机有的抽烟，有的抓紧没客的时间吃桶面，看到涌出的人群便立即热情的招揽起来。
“华亭、三水方向，十五块十五块！”
罗云微更倾向包车，一名倚在车边抽烟的司机一脚踩灭烟头，热情的拉开车门，“六十快，现在就能出发。”
司机个头不高，套着件紫蓝色的条纹衫，许是大早上跟人聊天能提精神，一路上都热情的用那口夹着方言的普通话招呼着罗云微。
地图显示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五山村。她先给族里的二伯发短信说自己半个小时后就能到，想了想又给那个人发了“平安到达”四个字。此时两人的对话框中，一天前她发出的“老爸去世了，我要回老家一趟。”还孤零零的躺在那，对方可能没看到，也可能看到了不想回复。罗云微发完消息便退出了聊天界面，反正自己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
“小姑娘，你不是五山村人吧？”
山区信号不怎么好，半天手机才震动提示短信已送达。罗云微随口道：“不是，过来走个亲戚。”
司机震惊脸，“嗨哟，你这么时髦的城里小姑娘，还能在五山村有亲戚？”
“我也十多年没回来了，这次是难得来一趟。”
“要是十多年没回来过，那估计你都认不得了。”司机玩笑道，“现在种地不得钱，要么进厂子打工，要么镇子上开个小铺面。但五山村嘛，太穷啰，又懒又穷，附近寨子的都不愿意嫁到那里，彩礼多给几万块可能才有人家愿意哦。”
罗云微好奇道：“都是打工，怎么就又懒又穷了？”
“你看嘛，在外面打工的老乡基本脸都熟，。但五山村的人就少嘛，他们不爱出来做活路。”司机不屑的道，“我们附近都出名了的，还有人嘴巴毒的直接叫他们懒汉村呢。”
听到老家村寨被人叫做懒汉村，罗云微尴尬的一时无言。幸好还有窗外的景色可以转移注意力，路旁春色渐浓，米白的槐花、又白又大朵的刺梨花，还有抽穗的玉米，看着倒是很新鲜。
路边房子逐渐变多，大概几百米外更是形成了村落的模样。
一条蜿蜒小路直通村口，村口树下站着两个男人，看到车子便望了过来。
离得近了罗云微才看清两人模样，一个头发斑白留着胡子的估计是她二伯，另外还有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男人。
车窗落下，二伯弯腰看了看，“是小微吧？”
罗云微一边扫码结车费，一边礼貌道，“我是，您是二伯是吗？”
二伯高兴道，“对对对，我还想说开车去接你，没想到你自己打车就过来了。”他示意年轻男子帮罗云微拿行李，“这是你耀金哥。”
罗云微就带了一个背包，她背着就跟着二伯往村里走。
“半年前你爸病情就恶化了……没想到走的那么急，走之前也没能叫你看一眼。师傅算了日子，后天早上吉利。你爸就你一个孩子，别担心，叔伯都会帮忙的。”在二伯的絮叨中，三人走到了一栋红砖的三层小楼。不少人正在忙碌，有围坐在马扎上摘菜的，有拿着一大摞白色挂纸正在布置的。看到走过来的三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
罗云微上一次回老家，还是幼儿园的年纪，如今乍一出现，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这都是过来帮忙的，先给你爸上柱香吧，让他知道你回来看他了。”有人点了三支香递给罗云微。
许是朝向不好，加上客厅进深问题，红砖房内十分昏暗。二伯引着她走到左侧的房间。
罗云微做好心理建设后，缓缓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
因为生病脸颊凹陷，整个人单薄瘦削，所有的生命力都从他身上消散了，徒留一副躯壳迎接他的女儿。
罗云微咽下喉间的哽咽，恭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头，轻声唤道：“爸，我来看你了。”
有人不忍的捂住嘴，二伯上前安抚的拍了拍罗云微的肩头，将她带出房间。
“小微你也别太伤心，你爸知道你跑那么远来看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门外走进来一名婶子，看着罗云微说了几句方言，似乎示意罗云微跟她走。
二伯在旁翻译， “厨房煮好了面条，你一大早赶车，去吃一碗休息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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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气温骤降到三度。
吃完晚饭后人们早早就钻到暖和的被窝里，此刻多半都在熟睡。
村里没有市政铺设的路灯，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只有少数人家在屋外悬挂节能灯泡，接上太阳能板照亮门前的区域。
两道人影绕开屋舍，特意选了小路，手电筒也不开，鬼鬼祟祟的往前走。
天上云层飘忽，周遭树影摇晃，刺骨寒风呼啸而过。
矮个男人本就心慌，忽然感到脖颈处一片冰凉，吓得往前跳，撞到另一个人身上。
被撞到的人不耐烦的回头，赫然是早上陪二伯在村口等人的罗耀金：“干嘛呢！”
矮个男人颤巍巍道：“你就没感觉到不对劲吗？好像……有东西跟着我们……“
罗耀金冷着脸：”胡说八道，赶紧走。“
矮个男人快走两步紧跟上，被风吹了二十多分钟，手脚早凉了，他现在只觉得嘴巴皮都在哆嗦，“这咋是乱说，我们去的难道是啥好地方？”
“你也不想想耀光一家子死的多惨！那都没个整块的！”提完名字眼皮就跳了一下，他更加小声道，“听说他家闹鬼啊，我……”
罗耀金冷笑一声：“都要吃不起饭了，我还怕鬼？“他威胁道，”你胆子小那就不要去，但你要是在外面乱说……“目光冷酷的扫过。
矮个男人支支吾吾，“我不会说的……被人知道我也讨不了好啊。”
最终钱的诱惑战胜了恐惧，两人又走了一阵，终于在小路尽头看到了那栋孤零零的夯土房，如匍匐于夜色中的野兽。
它周遭的房子早已迁走或者无人居住，因无人维护，土墙四处裂缝，近左侧矮门更是形成了半人高的洞。
屋内一团漆黑，仿佛一只巨大的黑眼珠子贴近了洞口观察路人。木窗户上，脆裂的白色塑料条被风吹得乱晃，还不时发出“唰……呲……”的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