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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月重逢时 ...

  •   邬月和祁风的重逢,是在一场婚礼上。

      飞机刚一落地鹤江,邬月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她父亲邬志远打来的。

      电话接通后,邬志远清朗的声音传来:“小月,你下飞机了没?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抓紧时间过来,大家都等你呢。”

      邬月不紧不慢地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往航站楼外走。

      “这是你的婚礼,我至于那么准时吗?你老婆恐怕也不太乐意在自己的大喜日子里,瞧见新婚丈夫和前妻的女儿吧。”

      她语气平淡,却又透着几分刻薄。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也不等邬志远回应,她又补了一句:“行了,我还有事,忙完就过去。”

      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出了机场,邬月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出租车就载着她穿过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来到一家修车行门前,

      车子稳稳停下,推开车门下车,邬月抬头远远便瞧见了秦照。

      秦照从车底滑出来时,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机油,那刺鼻浓烈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邬月款步走到秦照跟前,背着光站着,目光平静如水,静静地凝视着他。

      秦照他抬头看见逆光而立的邬月,脸上表情松动了片刻,随后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来微微侧身绕开邬月,朝着水池走去洗手,哗哗水声里飘来他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我爸结婚。”

      “哦。”秦照低着头,双手在水中反复搓着泡沫,神色与语气皆是漠然

      邬月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片刻后,她微微抬起手,将一张银行卡递向秦照,轻声说道:“我来看看你,顺便把这个给你。”

      秦照看着那递到眼前的银行卡,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怎么回回你来都跟个散财童子似的给我送钱?"

      说话间,秦照已经洗干净了手,湿漉漉的的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

      邬月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声音也低了几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当年,邬月的母亲姚淑君误以为邬志远出轨了秦照的母亲,闹得不可开交,直接找上秦照母亲大闹了一场,害得秦照母亲背负上了小三的骂名,不堪受辱,一时悲愤交加,竟选择了轻生,留下秦照孤苦伶仃一个人。

      可邬月心里清楚,父亲与秦照母亲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一点私情,所以在秦照面前,她的愧疚感永远无法消弥。

      “说到底,你妈妈的死,是因我妈而起。”邬月转过目光不敢再看秦照。

      秦照冷笑一声:“别再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走吧,没必要这样,真想赎罪的话,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话落,他转身大步朝屋里走去,竟点了一根烟默默抽了起来。

      邬月紧咬下唇,贝齿在唇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趁着秦照不注意,像做贼似的将银行卡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低声呢喃:“你每次都拒绝我,我都习惯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她不知道,此刻秦照站在屋内,指间夹着的香烟飘起一缕缕白烟。视线透过窗户,望着邬月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陷入了沉思。

      ……

      傍晚,鹤江大酒店。

      从车行出来,邬月就去了父亲办婚礼的酒店。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便与家里的亲戚朋友渐渐断了往来,此刻置身于这热闹喧嚣之中,只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小月,你来啦!”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邬月抬眸望去,只见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迟疑了几秒,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这张面孔。

      “不会连姑妈都忘了吧?”女人见邬月发愣,笑着打趣。

      原来是姑妈,邬月嘴角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微笑:“怎么会呢,姑妈,瞧您这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呐。”

      姑妈没听出邬月的暗讽,以为邬月在羡慕她,一时脸上的得意劲儿更甚。

      寒喧几句后,姑妈说:“你这丫头,怎么才来?我听你爸说你今天才到鹤江,怎么,不想来参加你爸的婚礼?”

      “明知故问”四个字都快到嘴边了,可还是被邬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哪个做女儿的,会满心欢喜地来参加父亲二婚的婚礼?

      “哎,姑妈也就是多嘴问一句,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些年,你爸的日子可不好过,你呀,也该多盼着他点好。你是知道的,当年那场火灾之后,你妈就变得神经兮兮的,天天疑神疑鬼,怀疑你爸出轨,还成天跟踪他,可把你爸折磨得够呛,如今人走了,你爸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你得多为他着想。”姑妈拉着邬月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番话让邬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当然知道母亲生前是个极度敏感的人,也清楚父亲被母亲折腾得疲惫不堪,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听别人这般数落自己已故的母亲,哪怕这些都是事实。

      邬月敷衍地应付了姑妈几句,便借口有事,一个人悄悄溜走了。

      她在一众宾客间穿梭,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松了口气,就瞧见邬志远挽着他的新婚妻子走了过来。

      邬志远年近五十,却因平日里注重保养,身材依旧挺拔,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他儒雅不凡。

      他身旁的新婚妻子王素仪面容姣好,虽已过了青春年少,却透着一股半老徐娘的清秀韵味,两人站在一起,倒还真有几分夫妻相。

      “小月,你可算来了,这是你王阿姨。”邬志远笑着看向妻子,又转头对邬月介绍道,“素仪,这就是我女儿,邬月。”

      王素仪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热情地向邬月打招呼。

      邬月皮笑肉不笑地应和着。

      邬志远像是察觉到了邬月沉闷的情绪,又开口说道:“你王阿姨还有个儿子,现下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以后啊,他就是你哥哥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和他多聊聊。”

      闻言,邬月冷然一笑,却未言语。

      邬志远见状,便轻声说道:“你先一个人坐会儿吧。”说罢,他和王素仪便转身离开。

      邬月望着远去的邬志远与王素仪,忽地起身往外走。

      她不想待在这里,一刻也不想待。她讨厌父亲和那个女人恩爱的模样。她受不了。

      就在她疾步穿过重重宾客时,前方走来的人与她肩膀相撞。

      邬月猝然地被撞得步伐踉跄,连连后退。

      就在她以为会被撞倒还地上时,她却退到了身后人的怀抱里。

      落入怀抱那一刻,邬月本能反应就是说对不起,然后扭头去看身后人。

      头顶吊灯光线温暖去耀眼,笼罩下来的光像一层光雾,朦朦胧胧。邬月根本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然而那人嘴里却吐出了两个字。

      “邬月!”

      那一瞬,邬月感觉全身都石化了。她不敢置信后退,离开他的怀抱。

      视线一点点在那人脸上聚焦,人脸从模糊到清晰。邬月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

      “祁风……”

      他的名字,邬月脱口而出。

      没想到,久别重逢,听到彼此的第一句话,就是互喊对方名字。

      邬月与祁风在宾客间无声对视着,仿若一切都静止住,时间被无限拉长。

      邬志远和王素仪的闯入打破了这种氛围。

      “正找你呢,小风。”邬志远拍了拍祁风的肩膀,随后又看着邬月笑,“小月,这就是我刚和的说的哥哥,你王阿姨的儿子,祁风。”

      邬月目光愕然地望向祁风。

      他是她的哥哥?

      眼前男人的模样与当年相差无几,若真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只是,前男友变哥哥,这对于邬月来说也太荒诞了。

      彼时,祁风淡然地回视着邬月的错愕,神色晦暗不明。只听他低低地说了句:“妹妹?”

      一旁的王素仪似乎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息。她顶搡了一下儿子,说:“小风,你和小月认识?”

      邬月怔住,呼吸不自觉往微屏住。

      祁风似笑非笑,轻飘飘地说出三个字:“怎么会。”

      邬月暗暗调整呼吸,神情镇定自若,目光努力做到平静如水。

      她心里清楚,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她与祁风那段过往,所以此刻,她必须佯装镇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好,我叫邬月。”邬月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向祁风轻声问好。

      祁风目光冷肃地凝着邬月,语气低沉而冷漠:“你好,祁风。”

      ………

      在邬志远和王素仪的注视下,邬月和祁风俨然初相识一般,脸上维持着客套而虚假的笑意。

      然而就在邬志远与王素仪走后,邬月发现祁风的眼神变得阴沉。

      只见他猛地伸手,像发了狂的野兽一般拽住邬月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角落里拖。

      邬月下意识奋力挣扎,可祁风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死活也挣脱不开。

      不多时,邬月便被拖到了一个昏暗的角落,祁风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巍峨的大山,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要嫁的人是你爸?”祁风质问的语气冷硬如坚冰。

      “我说不是,你信吗?”邬月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微微仰头,目光自下而上看向祁风,声音清冷。

      “你这个女人,谎话连篇,我要实话!”

      祁风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狰狞,死死地盯着邬月,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同时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勒得邬月的手腕生疼。

      邬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实话就是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想跟你扯上什么关系吗?前男友变哥哥,这么荒唐的戏码,我一点都不喜欢。要是早知道你妈会是我的后妈,我会在婚礼上放一张我妈的遗照!”

      祁风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可眼神里依旧透着猜疑:“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反正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邬月别过头,避开祁风炽热的目光,声音里透着几分凉薄。

      “为什么?”祁风脱口而出,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仿佛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会问出这句话。

      邬月也懵了一瞬,是啊,为什么呢?

      说实话,祁风是邬月唯一谈过的男朋友,那段青涩的初恋,承载了她太多的少女心事。

      当年,她和祁风是高中同桌,课堂上一起偷偷传纸条,课间打打闹闹,放学路上说说笑笑,高考结束后,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大学,她和祁风被迫异地恋。

      大一那年,无论刮风下雨,祁风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奔赴邬月所在的城市,只为见她一面。

      那些甜蜜亲昵的画面,至今仍清晰地印在邬月的脑海里。

      可是,大二那年,一切都变了。

      邬月谈恋爱的事,被母亲姚淑君发现了。

      那是个除夕之夜,邬志远回老家过年,邬月和姚淑君留在鹤江。

      母女俩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邬月和祁风打视频聊天时,姚淑君像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一把抢过手机,将祁风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

      邬月哭着阻拦,却无济于事。

      姚淑君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地扇了邬月几巴掌,嘴里大骂着:“你就这么下贱吗?我不是跟你说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妈妈的话!”

      邬月心里明白,母亲为何会如此歇斯底里。

      自她懂事起,姚淑君就像着了魔似的,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男人是祸害”,说什么男人都会出轨,是世界上最贱的东西,一个个朝三暮四、忘恩负义,让她务必远离男人,最好终身不嫁,彻彻底底与这种“低贱”的生物划清界限。

      一旦邬月稍有异议,姚淑君就会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嘶吼:“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被男人骗了?你也中了男人的毒吗?难道你要为了男人离开妈妈?你爸已经抛弃我了,你也要像他一样背叛我吗?”

      听到“背叛”这个词,邬月的心猛地一颤,吓得立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姚淑君见邬月被唬住,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你发誓,不许谈恋爱,一辈子不嫁人,就这么陪着妈妈。”

      邬月愣住了,无措地望着母亲。

      姚淑君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小月,妈妈不会害你的,咱们都是女人,我吃过男人的亏,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重蹈我的覆辙。男人千万碰不得,不然,你会生不如死的,妈妈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要是不想变成我这副模样,就一辈子远离男人。”

      那是邬月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反抗母亲。

      她红着眼眶,冲姚淑君喊道:“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遇到过不好的男人,凭什么就认定所有男人都不好?”

      “只要是男人,就是个祸害!我绝对不能看着你被男人伤害,我这是为你好!”姚淑君声嘶力竭,眼神里透着疯狂。

      “你每次都说为我好,可你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不想被任何人控制!”

      邬月泪流满面,那一刻,她将满心的委屈与不甘一股脑地说出来。

      可姚淑君根本听不进去,只当邬月“执迷不悟”

      最后,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割腔的姚淑君仍是声泪俱下地叫嚷着,说是邬月和男人逼死了她。

      邬月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拨打了 120。

      事后,躺在病床上的姚淑君逼着邬月跪在地上,发下毒誓,终身不嫁,就算孤独终老,也绝不碰一个男人。

      邬月不敢再刺激母亲,只能含泪依言发誓。

      姚淑君出院后不久,祁风找上门来了。

      猝然被删了所有联系方式,祁风早已急疯了,直接找到了邬月家门口。

      姚淑君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祁风,眼神冷得像冰窖。而那时,邬月正站在她身后。

      她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楼下的祁风,语气森然:“下去,跟他说清楚。”

      邬月望着母亲消瘦纤弱的背影,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冷得刺骨。

      最终她木然地一步步走下楼,头顶的窗口,姚淑君的目光像毒蛇一般,在暗处死死地盯着她。

      那天下着雨夹雪,祁风几乎湿透了,他瞧见邬月,急忙迎上前,邬月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祁风顿住脚步,眼底透着焦急与疑惑:“你怎么了?”

      “我们分手吧。”邬月目光紧紧地盯着祁风,眼神绝然淡漠,但声音却止不住颤抖,“以后别再见面了。”

      “你开什么玩笑?”

      “我说真的,祁风,我厌倦异地恋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邬月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薄情。

      “邬月,别这样,以后我每周都来找你,好不好?”祁风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再过几年,我就考研去你的城市,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邬月摇头,冲他吼:“我不想听,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也不想看到你。”

      就这样,邬月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初恋,与祁风一别两宽。

      而今,与祁风重逢。再见到他,邬月的心里难免有些内疚。

      可也仅仅只是内疚而已。

      这些年,她的心仿若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着,再未对任何男人动过心。

      曾经对祁风的那份炽热的爱意,也在时光流转间渐渐消散。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她真的将母亲的话深深刻在了心底,按着自己的誓言走下去,终身不嫁,孤独终老。

      平静间,大厅外猝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与惊叫声。

      邬月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推开祁风的禁锢,快步冲了出去。

      彼时,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在大厅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邬志远与王素仪婚纱照写真的大屏幕,此刻却诡异的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邬志远与王素仪的结婚照被人恶意添加了特效,仿若被泼了鲜血一般,上边还有几个血淋淋的大字:“邬志远与小三王素仪连手害死了姚淑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月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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