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重开宴》1容瑾

6、惊艳初见

　　京郊刑家。

　　黄昏时分，天气渐冷，风从半旧的窗缝吹进来，吹乱了女子的发丝。刑玉容正坐在桌前，盘算着自己的嫁妆。

　　她兄长前几日与她透过口风，荣国府贾家欲为大老爷寻一门续弦，这样天大的好事，极有可能落到她头上来。

　　那时兄长喜笑颜开，眉飞色舞，连连感叹祖宗庇佑。

　　父亲去世后，族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将许多田地、产业都抢夺走了，母亲没有掌家之能，兄长也无法顶立门户，原本还算殷实的家境败落下来。家里入不敷出，甚至将京中的宅子也卖了。

　　刑玉容没怎么享受过当小姐的体验，父亲去世时她还不太记事。在她有记忆以来，家中气氛一直是阴云密布的，也许只有兄长娶妻时众人曾欢喜过一阵。过了新婚的三个月，一切又恢复成原样。

　　照顾病床上的母亲，看顾幼小的弟妹，偶尔还要吃一吃兄嫂的排头。

　　刑玉容越来越不爱说话，也越来越明白，在这个家中没有人是真正爱自己的，倘若她没有完成自己的“本职”，可能连面子上的和气都不会有。

　　她也曾幻想过嫁人，也许嫁出去之后就好了，寻一户本本分分但和睦的人家，也体验一下夫妻相敬如宾的感觉。最好再得两个孩子，和自己血脉相连。她是绝对不会苛待他们的。

　　可这样的幻想也被打破了，兄长要她嫁去荣国公府给大老爷做续弦。

　　大老爷的年纪足够做她的叔辈，荒唐的名声更是稍一打听就能知晓，再说了，那可是公府，哪有那么好入的，自己一无才能，二无品貌，后半生哪里还有什么指望。除了她本人之外，家中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玉容，这可是个难得的好事，你不要再苦着一张脸了，”嫂子没有敲门，直接走进刑玉容的屋内，看到她木讷的神情，有些生气，“这可是你哥哥多番打点来的，那可是国公府，何等的荣耀，到时候你嫁进去，被一大群仆人伺候，每天锦衣玉食，日子过的不知有多美。”

　　刑玉容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我只是在想事情，并没有不高兴。”

　　姑嫂二人又聊了一会，多是嫂子说，刑玉容听。

　　刑玉容也只是表面在听，心思早就飞了一半，思考这次出嫁，就算是为了面子，母亲和兄长应也会拿出父亲的一部分遗产给她做嫁妆，也许还有母亲的嫁妆。到时候她要把钱存起来一部分。若是到了荣国府，家大业大，也许也能从中获取一些钱财，先给自己留一多半养老，若有余力，还是得帮衬一下弟妹。

　　嫂子见她眼神呆滞，便知道她肯定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要学会察言观色，看些眉眼高低，你到底年轻，到时候讨好了老爷和老夫人，最好再诞下子嗣，那时还怕没有咱们家的好处！”

　　邢玉容这才回过神来，诺诺应下。

　　嫂子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什么要她学讨人喜欢都是空话，自己这个小姑子，根本不会一丁点人情世故，有时连场面话都不会说。只盼着她能诞下一儿半女，才能谋些好处。

　　刑玉容的嫂子也在心底盘算着，等刑玉容嫁过去，自己和丈夫就算是国公府的正经亲戚，日后说话、做事，都能扯着荣国府的名号，再也不怕豪强欺压，说不定自己家里也能一朝翻身，变成新贵。

　　她迈着飘飘然的步伐走出刑玉容的屋子，迎面撞上了面色黑沉的刑家大哥。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嫂子连忙问道。

　　刑大哥本就心气不顺，谁跟他搭话算谁倒霉。他语气不善，“怎么了怎么了，就知道问怎么了，你们个个都不能让我省心！你在家每日无事可做便去伺候母亲，在这院里闲晃什么？”

　　刑玉容听到兄嫂的争吵，只闷在屋内不出声，装作什么也听不见。

　　但她到底是听见了，往日一听便厌烦的声音今日格外清晰，“荣国府的事情不成了！不知是谁从中作梗，原本说是让容姐嫁给大老爷，不知怎的变成嫁给老荣国公麾下的一个六品军汉，今日听他们的口吻，已容不得咱们家拒绝了！”

　　刑玉容仍是装作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手中的团花鸳鸯帕子被越攥越紧。

　　贾母那边，派去柳家的仆从们也已经打探完事情全貌，过来回禀。

　　确实如罗文茵所说，柳二小姐“戕害族姐”是被诬陷的，是她姐姐与未婚夫自导自演，姐姐扮作受害者，未婚夫扮作目击者。演了好一场大戏。

　　后面柳大小姐和未婚夫的奸情也是她命人去传扬出去的。柳大小姐说她向往荣华富贵，想要在后宅中建功立业，这也是真的。

　　在仆从的口中，贾母得知了一个更立体的故事。

　　柳二小姐名嫚儿，她母亲柳夫人原本出生于微末小官之家，自幼好强，也是个只要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的性子，嫁入柳家、站稳了脚跟之后，大刀阔斧地改了柳府的规矩，原本衰败的产业在她手中重焕生机，治家有方。柳府虽在外看起来名声不显，内里却十分殷实。她对待家中的孩子也是一视同仁。

　　只是柳大小姐是风花雪月的性子，不愿意懂柴米油盐的事，也不愿跟着柳夫人学。

　　柳夫人见她这样的性子，便为她安排了一门算是低嫁的亲事，想保证她日后在夫家不被磋磨。柳嫚儿则肖似母亲，做任何事都掐尖要强，人又灵活，柳夫人便为她寻了一门家中关系颇为混乱的新贵。

　　可柳大小姐认为母亲偏心，逼迫柳夫人换亲不成，便伙同见色起意的新贵，构陷柳嫚儿推她入水。

　　后面的故事贾母也都知道了。

　　但她没想到，就算被送到了法明寺，有可能一辈子和青灯古佛为伴，柳嫚儿仍未心灰意冷，而是一边收拾自己在寺中的院落，一边铲除府中叛主的奴婢，一边报复柳大小姐，一边联系母亲多多劝说父亲将她接回府中。

　　贾母听完下人的回禀，对柳嫚儿越来越喜欢。贾府别的没有，荣华富贵是享不尽的。

　　第二日，她便又去寻了罗文茵，请求她做个中人，去柳府打探一下。

　　罗文茵欢欢喜喜地应了，她就知道，自己想要保的媒，十有八九是成的。

　　她去柳府一行，也十分顺利。柳夫人热情地接待了她，听闻来意后，更是大喜过望。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柳夫人知道，柳嫚儿的愿望从来不是和丈夫琴瑟和鸣，而是执掌家族权柄。贾赦虽年龄较大、又好色，名声不佳。但却是国公府的继承人。贾府势大，只是青黄不接，贾赦那一辈没有出彩的人物，正是需要一位有能力、又有魄力的妻子打理家业、教养子女的时候。

　　柳夫人虽未一口应承下来，但看她的神色和态度，此事已经成了七八分。

　　贾母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

　　随后两家人快速推进着这门亲事，柳讯整日喜笑颜开，再也不是当日家中两个女儿都成为京中笑柄时阴暗的模样。别管过程如何，如今大女儿嫁入新贵府中，二女儿更厉害，竟被国公府看中。没了面子却得了里子。

　　说回贾琛，从那日被打之后，他已经连续三个多月没有挨过打了。

　　贾政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错处，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吓到了。

　　对待几个孩子如春风般和煦，把知晓他真面目的贾珠吓得够呛，生怕父亲哪日给他们来个大惊喜。

　　贾琛小小年纪，便有了家中事情的一部分决策权，自在的很，觉得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心烦了。明日祖母要带大老爷，还有他一起去京郊的道观上香，顺便“偶遇”一下自己未来的婶娘，又是出去玩的一天。

　　次日，贾母带着贾琛，并一众仆人，驾着马车向青云观驶去。

　　这也是一个香火极盛的道观，最擅求姻缘和子嗣，所以来的往往都是各家女眷。贾赦的眼睛左瞟右瞟，被贾母偷偷打了一下才举止端庄起来。

　　贾母早和观主打好了招呼，到时候会有单独的房间招待他们，也会安排贾赦见一见柳嫚儿。

　　如今已是冬日，倒不算很冷，太阳将寒气晒走了些。爬山的路途贾琛活力满满，贾母也步伐稳健，但显然贾赦有些体力不支，他走的气喘吁吁，就算贾母不再打他，也没力气再东看西看了。

　　就在他们刚刚登上山顶，进入观中时，就看到正殿三清处有一女子正在烧香参拜。

　　周围烟雾缭绕，三清法相威严。女子一身绿衣，未着大袄，背对着三人，望之脖颈修长，更显清丽窈窕。

　　贾赦看痴了，暗道这是哪家神女下凡。心痒难耐，上前一步，想看看女子的庐山真面目，可惜被母亲发现，又被偷偷肘击。

　　女子参拜完毕，微微转过身来。

　　她的皮肤是那样白皙，仿佛吹弹可破，耳朵和脸颊处有些红晕，大约是天气所致。周围有太多的香在燃着，让她的五官显得模糊，即使看不太真切，也能从轮廓中窥见她姣好的五官。

　　贾赦在心中暗想，若是自己能同她说上几句话，能亲香亲香，想必就算是死也值了。

　　一位和女子身形很像的妇人从殿侧走来，见到贾母三人，忙将女儿唤来。

　　见那妇人携女儿前来，贾赦的心突突直跳，血液上涌，什么爬山的劳累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