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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宝玉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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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贾代善去后,贾府颓势已显。
大老爷文武都不精通的,又掺和进了夺嫡事中,偏偏眼光不好,站错了队。如今龟缩在家中,虽袭了爵位,却并不住正房。
二老爷应试多年不中,靠着荫封得了个小官。官声并不如何。俱说这位是个不通情理、只读圣贤死书的。
可贾府族亲仿似统一缺了脑子。竟未看出如今贾家颇为尴尬的处境,行事作风和贾公在时一般无二。仍摆着“一门双公”的架子,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时人在私下悄悄议论,若是贾氏下一代不能出些毓秀人物,恐怕再过十年二十年,轻则势力衰败,重则抄家流放。
上天是偏爱贾府的。
确切来说,是玉偏爱贾府。
婴孩的身体太羸弱,贾琛并不是带着记忆出生的。他如正常小孩般长到了七岁。
才在生辰当日,猛然记起了自己的前世。
一直伺候他的陈奶娘先发现了不对。
二哥从小性格便......有些跋扈。可行事还算有些顾忌。可自从他生辰后的这两日,便如压在孙悟空头上的五指山突然凭空消失般,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无所畏惧之敢。
具体表现在——
“你若是今日敢打我,明日我便和兄长一道把你告到官府!”贾琛早就看贾政不顺眼了。
奈何受从小的教育限制。即使他隐隐觉得“万事从父”之理十分荒谬,可他到底只是一个幼童,哪来的能力反抗父亲?
如今不同了。
他终于想了起来,自己并非凡人,乃是天上神仙。那还有什么可怕。
贾政从小莫名其妙打他的那些板子,他总算可以讨回来了!
“你这逆子!怎敢告我?来人呐!给我打!!”贾政刚一进府,便看到往日应在书房习字的二儿子拿着木剑,在院子里疯跑。
他问儿子为何如此。却被反噎了几句。
说他让七岁小童一日习字四个多时辰是虐待、是不讲人性。
儿子竟反过来教育父亲,简直是反了天了。
贾政当即怒上心头,叫了家丁去请家法,非要打死贾琛不可。
大儿子从小听话懂事,只要他一皱眉头,便没有不能应的事。可二儿子从小便无法无天。自小对他这个父亲的话阳奉阴违,一被骂就跑到荣庆堂找祖母、被打一下便要死要活,三下以上就装晕装死。
今日这孽障更是不知哪根筋搭错,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挑衅他!!
贾琛在院中上蹿下跳。
他做玉时就自在惯了,心中没什么纲常法纪。如今受小孩心性影响,做事更是毫无顾忌。一想到日后若是贾政还一直脾气暴躁,稍有不慎喊打喊杀,那他的日子也没法过了。贾琛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假正经!你有本事今天就把我打死!看看打死了我最后是谁倒霉!”他大喊道,在两个家丁的追捕下弯腰逃走。
贾政气的胡子都立了起来,用手指向儿子,指尖颤抖,“你叫我什么!”
贾琛如今有些法力在身,等闲人抓不住他。他跑的更快了,只留下一道残影,“假正经!假正经!说的就是你!若是没有我,你早晚把哥哥妹妹都逼死!如今珠哥才多大,你便让他日夜读书,就是成心在害他!还有五岁的妹妹,就被你逼着学这学那,你才是毒父!”
王夫人收到小厮的消息,挺着大肚子匆忙前来,甫一进院,便看见贾政脸色青白地抢过小厮手中的藤条,直奔贾琛。
还未待她惊呼出声,只见二儿子一个箭步,翻身便跃上了院子正中的大树,越爬越高。
王夫人看的眼晕,心中惊悸。
一来是担心儿子,怎么敢爬上树,还爬的那么高,若是不小心掉下来该怎么办。二则是担心老爷。虽说贾琛从小也十分顽劣,常惹贾政生气,但他年纪小,又聪慧,哪怕贾政打他,也未真动过气,今日看着,老爷却像是气的要背过气去。
“快去叫母亲来,”王夫人嘴笨,不知道该先关心哪个才好,思量几秒,只能嘱咐丫鬟去搬救兵。
她自己则在丹桂的搀扶下,走近几步,柔声劝道,“老爷,老爷,琛儿还小呢!莫要真动气。”
贾政正在气头上,莫说是王夫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阻拦,他也是照打不误的。
“母亲,不要管他!依孩儿看,父亲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打、还暴躁易怒的男人,你就该休了他!”贾琛已经坐在了树杈上,两只脚晃来晃去。
“琛儿!你疯了!”王夫人怒斥一声,“我平时是怎样教你的?”
贾政听了儿子的话,更是怒上心头,连带着一旁的王夫人,也是越看越不顺眼。平日自己公务繁忙,都是夫人带着孩子,如今琛儿这般叛逆,跟夫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逆子!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贾政放下藤条,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大刀,对着大树劈砍下去。
树叶惊得沙沙作响。
“不要啊,老爷,琛儿会掉下来的,这树太高了,”王夫人急得跑到贾政面前拦他。
贾政的理智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不管王夫人是不是身怀六甲,也顾不得她即将临盆,挥手将王夫人推到一旁,“砰”,又是一刀砍向树干,“合该这个孽畜掉下来摔死!”
贾琛坐在树上,见到祖母已到达院门,装作被贾政震的失去平衡,大叫了一声救命,便从树上直直坠落下来。
贾母已许多年未见过这等场面,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儿媳和孙子齐齐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血色如天边残阳般殷红。
贾母执掌家族多年,很快镇定下来。倒是贾政,在听到儿子的坠地声后,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任凭周围小厮如何呼喊,都如同雕像一般,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母亲,我.......”贾政跪在堂中,低着头,不敢和母亲对望。
贾母听了前因后果后,恨不得砍死这个孽障,往日只觉得老大行事肆意,没有头脑和章法,谁曾想一直看起来行事稳重的二儿子,才是最大的魔星。
老国公有勇有谋,自己在女子中也算得上出色,怎么生了两个文不成武不就、还日日闯祸的儿子!
难道生产当日,下人趁她不备把胎儿扔了,把胎盘给养大了?
还好几个孙辈颇有祖上遗风。
方才珠儿听说家中有变故,从学堂赶回来,见到昏迷不醒的母亲和弟弟,当即晕倒了。
如今府中三个太医,也算是京中奇谈了。
“琛儿才七岁,哪怕有一两句不顺你的心意,你也不应动这么大的气!”下人回报时时间紧张,贾琛后面具体说了什么也没人敢将给贾母听。贾母只听了前半部分,知道是因为见到儿子在院中跑着玩,贾政动了怒。
一想到这,见到地上跪着的儿子,更觉得嫌弃。“还有你夫人,还怀着身孕呢,那可是你的孩子,你竟连人伦都不顾,将她推倒,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给王家交代?你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行走?”
说到这儿,贾政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中被懊悔填满。
这些年,他和夫人相敬如宾,孩子们个个出类拔萃。如今因自己的一时之怒,夫人和两个儿子都躺在病榻,女儿的哭声也从外间传来。声声如刀,剜着他的心。
里间的太医们觉得很奇怪。
因摔倒而早产的王夫人这边十分顺利,还不到一个时辰,小公子就要生下来了。
贪玩从树上掉下来的二公子也脉象平稳,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居然只是脚踝有些扭挫。
倒是没有受任何外伤,仅仅因惊吓晕倒的大公子,情况十分凶险。这么小的孩子,还出生在侯爵王府之家,身子竟虚弱成这样。
三个太医凑在一起,才商议出一个合适的方子。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这次王夫人生产会如此顺利。上次大小姐出生,可足足花了一天一夜。
贾政踉跄着站起,汗早已浸透他的衣衫,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怎么样,太太......太太如何了?”他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紧紧捏住守门小厮的肩膀,“她可还好?”
小厮一直站在门口,哪里知道太太如何,不敢回答。
贾母也站起身来,“去看看吧。”
她心里也没有大的把握,故而未敢在门口守着,害怕触景生情。前年老大媳妇就是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她幼时的手帕交,也有人因生育离世。
鸳鸯已从王夫人处出来,满脸喜色,脚下生风。贾母和贾政见到她这样的神情,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太太平安诞下一个哥儿!”情急之下,鸳鸯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在二人面前匆匆回禀。
“当真平安吗?母子均安?”贾政有些不敢相信。当时他亲眼看见了太太衣裙之下,大片刺目的红色。
贾母剜了儿子一眼,这是个什么问法。难道他还盼着妻子出事不成?她伸出手将鸳鸯扶起,“好孩子,快起来,带我们去看看二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