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所谓真相（3）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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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临近下班的时候，应晨昱突然走过来，“夏姐，我有点儿事……想跟你说。”
我很少见到小昱这样吞吞吐吐，还以为他是少男心事，于是把桌上的文件夹归类放好，搂住他的肩：“来吧，少年，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
小赵本来一直竖着耳朵在偷听，结果一口水喷到键盘上，瞬间黑屏了。
应晨昱似乎很为难：“不是这个，夏姐，你等会儿有时间么？咱们找个地方，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的。”
我知道自己应该还是笑着的：“好。”
这天下班之后，小昱跟我聊了近一个小时。
直到最后，他满脸歉意，“夏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昨天我无意间听到我大哥的电话，才琢磨出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少年人的脸上竟有着不符年龄的庄重，“我应该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笑得很勉强：“要是真的，也不怪你，你还是个孩子呢，能懂多少他们的尔虞我诈。”
应晨昱一脸严肃：“其实，我倒情愿是我猜错了，真的，我第一回见到……”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我第一回见到疯子哥那样开心时，就是那天，我们一大堆人第一回见到夏姐你，我们都很少见到他那样放松的时候，我以为……唉。”
小昱也才刚刚过了20岁生日，真的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我没有理由去怪他，何况，他一直对我很好，尊敬，有礼。
何况，倘若这整个局是真的，他也只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
我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可我的手指一直微微颤抖，几乎连搅咖啡的小勺都握不稳。
最后，我伸手遮住眼睛，过了半晌，对小昱说：“我不怪你，真的。你还小，你能把这样的推测告诉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小昱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睛里却写满关心：“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医院？”
我摆摆手，请他先走，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应晨昱很听话，点点头，走了。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又站在外面敲敲窗子，我看了一眼手机，是他的短信，叫我有什么事，可以给他打电话。
我笑着摇摇头，请他放心。
窗外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华灯初上，每个人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附件的写字楼和高档商业住宅开始亮起一盏盏灯。
这样的场景其实很温暖，一天当中，这原来是我最爱的时刻，因为有种袅袅的人间烟火气，如果站到高处，会看到万丈红尘，绵延千里，是这个城市最温情的时刻。
我继续看着窗外，一张张陌生的脸，低头赶着路，大堆白领从写字楼一涌而出，蜂拥走向地铁口，他们的脸上有疲惫，可更多的却是期待，因为长长的路途结束，会有人等着他们的归来，或许是亲人，或许是爱人，亦或者，哪怕只是一只小小的宠物。至少，他们的终点，是一个可以休憩放松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我也可以成为这众生相的其中一员。
有一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偶尔加班之后，可以回家跟先生抱怨两句，他会安慰我，但其实他完全明白，我只是在撒娇而已。我们的收入并不高，但二人同心，维持日常开销是没有问题的。或许还有一个孩子，平日里不太能顾得上他，但小孩子会很懂事，只要有时间，我们三个就会一起外出郊游。
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变老，如此平凡幸福的生活。
我想我一定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服务生敲敲门，走进来，轻声提醒：“夏小姐，对不起，我们要打烊了。”
胡乱擦了擦脸，我很有些不好意思，这里的工作人员见惯了场面，并不以为意，只是很好涵养地不去打量我。
赶紧背上包，走了出去。
幸好是周五，可以一个人闷在卧室里，不怕丢人。
周日临睡前，手机叮咚作响，我拿过一看，是来自温雅的邮件。
附件很大，好一会儿才显示下载成功，终于打开，是一张照片，聂遥安的照片。
光线昏暗，烟雾缭绕，角度并不好，明显是偷拍，因此照片很模糊。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原本就认识，可能我也辨识不出
那个被一群红男绿女围绕着，坐在正中央的人是他。
相较于这张照片，我更关心温雅写了什么。
“梦梦，此刻我已经坐在飞往加拿大的飞机上了。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要离开的日期，我既怕你会来送我，也怕你不会来送我。在我向你坦白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那晚，我已经从你眼中看到了原谅，可是我却不能原谅自己，我带给你的伤害，即使你不承认，也是始终抹灭不了的。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见了吧。
这几年，我一直在反思，如果当初不是我的一念之差，会不会一切就能够有所不同，我、遥安和你，会不会还像中学，甚至我们年纪更小的时候，那样亲密无间。我知道现在再思考这样的假设其实并无意义，可我忍不住会去想。
过去的这二十多年人生，我一直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可我最终换来了什么？我喜欢的人，对我恨之入骨，唯一关心我的人，却被我伤透了心。我想这真正是报应，我的事业不能长虹，我患了抑郁症，这些，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想改善，一切却已覆水难收。
不过，好在我已经认识到了万恶之源，趁着尚有薄蓄，我已决心终止这样的人生。我会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继续接受心理治疗，找一份轻松的工作，过简单平淡的日子。你无须担心我。
那日我与你重逢，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想来我们三个人当中，活得最透彻的，竟然是年纪最小的你，可最令人放不下的，也是你。你一直都没有变，所以我在这封信里，要给你两个忠告：
不要再去白担义气，特别是关于聂遥安的事，如果有可能，一定要远离他，好好珍惜自己。记住，无论何时，人始终是要为自己而活的。
珍重，
沈温雅。”
我一点点滑动着屏幕，慢慢地读完了这封信。
温雅也走了。
周一再去上班时，小昱也会不见。
已经整整一周没有看到唐蜜。
而聂遥安……
我再次打开那张照片，放大放大，直到出现满屏的马赛克。
再也看不清他的面目。
也许我该去算算命，是否八字太硬，克走了身边的人。
因为这封信，我没了睡意，靠坐在床上，连自己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似乎完全放空，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原本因为长时间没有触碰而黑掉的手机屏，突然又闪了一下。
是深夜娱乐头条：影后庄佳佳不日将出席苏州影迷见面会。
想了想，我点开相关新闻，一条条地读下去。
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厌烦，曾经最好的催眠读物，如今完全是反作用。心里乱糟糟的，终于彻夜未眠。
过了几天，我终于在走廊上遇到了唐蜜。她似乎没料到我会从别的办公室出来，有些尴尬，但随即神色恢复自然。
我装作若无其事跟她闲聊：“中午一起吃饭吧。”
她笑一笑：“好啊。”
最近的工作进程不太赶，汪逢时刚刚回来，似乎决心要做一番调整，各部门都屏息静气地等着消息。
我轻快地说：“恭喜你啊，汪主编现在单身，经过这一次，你们俩……嘿嘿。”
唐蜜愣了一下，笑得有点涩：“我们……还不一定呢。”
我心里一惊。
我以为，汪主编这回体会到人间冷暖，有权势的老婆带着孩子负气离家，唐蜜的不离不弃对比鲜明，总能够打动他了。
先前的事情闹得那样大，现在他在传媒界的地位稳固，又没有法律和道德上的顾忌，难道还有什么阻碍着他们？
唐蜜很快说：“不过这件事，我是真的要谢谢你。这几天我一直不太敢跟你见面，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讲，但其实不论我们俩最后会怎样，我都应该要谢谢你的。”
我看到她这样坦然，终于是放了心，本想告诉她什么，话溜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是笑着打趣：“记得你结婚时封我个大大的红包就行。”
唐蜜挑着眉想反驳什么，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
话已经说开，我们俩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着有的没的。
我想起才坐了一天主编之位的杨浩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努力一番，白白做了无辜的牺牲品。
唐蜜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又有些奇怪：“应晨昱突然离职，他没有跟你说——”
她的话音未落，我已经觉得一股酸气直涌上来，慌忙拽过几张餐巾纸按住嘴，向洗手间跑去。
唐蜜很快跟上来，拍着我的背，不断地递湿纸巾给我。
这一吐可真是吐得干净，不仅刚吃了没几口的中饭给吐了出来，胃里一阵阵泛酸水，吐到最后，甚至连嘴巴都开始发苦。
唐蜜帮着我收拾好，一言不发地回到餐桌前。
餐厅的主厨和经理立在一旁，诚惶诚恐地问我们，是否感觉饭菜不新鲜。
我换了杯椰奶，漱掉嘴里的腥气，对他们笑一笑：“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们仍然很紧张，提出相当优厚的折扣，又说不如给我们赠两张会员卡。
唐蜜一直沉默，好不容易打发走餐厅的工作人员，她静静地瞧着我，眼神复杂：“梦梦，你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打消她的顾虑：“你想多了，我的肠胃一直有些炎症，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眼神很怀疑。
我有意玩笑，压低声音对她说，“你看没看到刚刚他们那么紧张的样子？搞不好呀，这些菜是真的有问题，咱们以后还是别来吃了，”又搛起一筷子松鼠鳜鱼，送到嘴里嚼了两下，咬着牙咽下去，示意给她看，“你瞧，我好得很，哪里有问题。”
唐蜜仍旧半信半疑，盯着我不说话。
我最怕她这副样子，只好硬着头皮胡吃海塞，心虚地不去接她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