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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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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探子来报。”
“让他进来。”
人来人往的酒楼之中,呼喊笑闹的声音都被隔绝在楼下,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车夫走进二楼的房间,单膝跪下,屋子之中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的人,身形看不出男女,宽大的兜帽挡住了脸,声音轻轻地,有种雌雄莫辨的哑
“不必多礼,她怎么样”
男子闻言站起身,但言语动作之间仍然很尊敬,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黑衣人身边站着的男子,而后便站回原本的位置,随即开了口
“肃王殿下将那位姑娘好好地安置在了肃王府的后院之中,随即对外宣称找到了自己多年离散的妹妹,三日之后要在府上办宴为她接风洗尘”
黑衣人坐在桌案旁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没有开口,车夫了然,接着说
“属下在那座山崖上找到了教主您所说的玉牌,但是还未来得及拾起 ,就被肃王殿下的手下发现了行迹,仓促之间只来得及记下那玉牌上的字”
说罢又跪下,低垂着头说
“属下办事不利,请教主责罚”
黑衣人叹了口气,声音像是有些无奈似的
“别总是没事跪来跪去的,我又不是姚远那个小古板”
车夫又站起来,脸上表情仍然是严肃的,黑衣人又叹了口气,于是接着说
“你回去告诉姚远,时候未到不宜轻举妄动,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他,那边随时都要有人看着,肃王有什么动作就来告诉我”
男子点点头,行了礼转身就要离开,只听身后那道声音又传过来
“还有,不到必要的时刻,不可伤了她”
男子转过身回了句“属下明白”便离开了,黑衣人身边的男人在车夫关上门后犹疑着开了口
“教主,肃王不将那姑娘好好藏起来,为何还要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三天后,不知要有多双眼睛盯着肃王府,那位姑娘不就危险了吗”
黑衣人随手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了那张纸随意地瞟了一眼,随即就将那张纸放在烛台上方,任由火苗将那张纸烧成了一堆小小的灰烬,一旁的男人一惊,开口时却为时已晚
“教主!”
那黑衣人轻轻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半晌才慢慢悠悠的开了口
“姚远还是太谨慎,既然都做出了偷窥监视这样的事就该做的彻底一点”
说到这,他语气似乎有些郁闷,声音变小了点
“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把这古板招进来的........”
一旁的男子没听清,疑惑地问了一句:“教主?”
黑衣人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的回了一句:“哦,没有我是说,肃王年纪虽小了点,但手段那可是一等一的强硬,你看萧皇后那边和他斗了这么久,哪得到了半点好处,神女.......阿荼安全得很”
“可是教主......”
“别可是了”黑衣人站起身来理了理发皱的衣服下摆,看似柔和的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既然有人愿意帮我们照顾她一阵子,我们就把该做的事做了,这两派正经的贵人小打小闹了这么久.......”
桌案上的烛火被“呼”的熄灭,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门吱呀一声轻响,屋中好似从未有人来过一般,微哑的声音缓缓地在清寂的屋子中慢慢消散
“我们天贤教,也该是时候送他们一份,见面礼了”
“诶,听说了吗,北边皇上要登基了”
“这谁不知道啊,都传遍了,不过这先帝不是早死了吗,新帝咋才登基啊”
“嗨,这天下谁不知道,新帝是个还没人腿高的小娃娃,一个话都听不懂的小孩,什么时候登基不都是一样吗”
“一样什么”
“一样没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喝酒的汉子大声的在酒楼笑起来,食客们像是习惯了,甚至也都像听笑话一样跟着笑起来,不远处的小阁楼中,荀珩咳了两声,目光望向喧闹的人群,身边的侍卫上前一步询问
“主子,需要让人去处理吗?”
荀珩收回目光,漠然的看着手中金黄色的诏书,随手把它扔到了烧的正旺的炭盆里,火苗忽的一下窜高,金黄色的布帛在其中慢慢被烧毁,金红的火光映在男人冷硬的侧脸上
“不必”
他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冷漠的语气中有着难以忽略的轻蔑
“事实的事,说便说了”
侍卫不再多话,他跟着主子十多年,在荀珩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那个时候荀珩还不是现在百姓口里的肃王,也不是北朝口中的逆党
他只是一个皇宫中不太受人待见的小皇子
那是先皇还活着的时候,小小的荀珩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寝殿里,成天成天的枯坐,七八岁的男孩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侍卫记得,自己在没有被皇贵妃娘娘送到荀珩身边时,曾经在干活的时候悄悄地见过另外几个皇子,他们没有一个像荀珩那样苍白瘦弱,也没有一个那样的沉默安静,他们总是颐指气使的彰显自己的身份,稍有不如意就会大发雷霆
但是,侍卫当时想,这才是皇子啊,天子的儿子,尊贵无比,高高在上
荀珩不受宠,合宫上下谁都知道,可皇子不受宠也是皇子,怎么不济也该有自己的生母娘娘照应着吧
可荀珩的生母,翊坤宫的皇贵妃娘娘自他六岁起就从未再去看过他,甚至向先皇请了懿旨,将年仅六岁的荀珩自己放在偏僻的行宫,身边只有太监宫女嬷嬷照顾
一个皇子,皇上不怎么过问就罢了,生母那样的受宠,却也不愿多见他一面,一时间,宫中都在议论这个孤僻的七皇子
侍卫一路从皇贵妃的寝宫走去七皇子的寝宫时,发现那些小宫女小太监都切切的说着什么,他稍稍用心听了听,都在谈论这七皇子如何的奇怪
他们说,七皇子性格孤僻,总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寝宫前的的台阶上一坐就能坐一天,又说七皇子性格懦弱,有时二皇子五皇子动辄就进七皇子殿中,冷嘲热讽一番再离开,有事还会把七皇子的殿中弄得一团乱麻,七皇子竟也一言不发,那些皇子觉得他无趣,慢慢的也不去了
小小的七皇子荀珩,就像是一株被养在华贵花盆中的野草,没人在意,没人顾及,纵然有着华贵的花盆也没人觉得他是尊贵的
似乎某一天就算他消失在这寂静华贵的宫殿中,也没人在意
后来侍卫到了荀珩身边,与他一同长大,看着他从沉默寡言的男孩长成一个心思深沉的男人,他也看着荀珩在这皇宫中十几年的风云诡谲中艰难地保全自己,看着皇贵妃变成皇后,又诞下十皇子,紧接着先皇驾崩,皇后联合外戚扶持幼帝,把持朝政
然后在那场暴乱之前,皇后去见了荀珩
容貌艳丽的母亲与和她容貌有十分相似的儿子冷漠的对视,似乎彼此都对对方没什么话好说,半晌,皇后先开了口
“今晚离开皇宫,我会给你南边的封地,封你为肃王,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要回到京城”
那时荀珩十七岁,尚且稚嫩,但却已经能够喜怒不形于色了
但是,或许是因为毕竟是亲生母亲,或许是觉得这么多年的孤单与漠视在这一刻总该有个结局,又或许........
或许是只想要一个答案
荀珩站起身,看向那姿容艳丽的皇后,他的亲生母亲,沉默了片刻,似乎有很多想说,但又觉得没必要,最后只是轻轻地问了一个问题
“放过我,是因为我不是父皇的孩子吗?”
昏暗的烛火摇曳下,皇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过了很久,皇后站起身,摸了摸自己这个儿子的脸,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怨恨还是嘲讽的怜悯,说出口的话却冰冷无比
“你该庆幸,你起码是我的儿子”
随后放下了手,决绝的走出了殿门,红木的大门缓缓闭合,轰隆一声
侍卫一直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位对什么都好似漠不关心的七皇子脸上露出近乎迷茫的脆弱表情,就那么一直站在那扇门后,站了良久
有风刮过,黑夜之中只有水凉的月光照在少年的身上,满树的枯黄被秋风乍惊,哗啦哗啦的响成一片,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呜咽,随着飘落的叶片,缓缓落进尘埃